第九十三章 喝酒
“你們生活在陣營裏的人肯定以為，隻有你們建立的城邦最繁榮安定，而流民聚集之地魚龍混雜，弱肉強食。事實上這些事情的確很常見，危難的時刻人性的陰暗麵總是顯而易見。但是我們來了以後，控製了這裏的局麵，把這裏變成了一個穩定如村落的聚集處。來往的人也很多，有守規矩的，有不守規矩的，最後都變成了守規矩的人。”老傑森慢悠悠地說，“常住民守規矩是因為他們享受著安定有序的一切，時不時還會獲得免費發放的食物和水源。外來者守規矩是因為我們在這裏擁有絕對的強權。”
“這……這就是城邦的雛形。”趙九州依稀記得以前的貪狼陣營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隻是與這裏不同的是，杜邦大公喜歡使用強權，而且隻招攬優異的人。他不會給每個人獲得好處的機會，所以在他麵前經常能看到競爭。
“我們沒有考慮建立城邦，如果說有想法，我們也隻是想建立一個桃花源。”米德勒說，“‘桃花源’你懂嗎？這個詞匯來源於你們東方，我們西方人種更喜歡將其稱之為‘烏托邦’。”
“隻可惜，我的幾個兒子並不懂這種生活的樂趣。他們望到了階級的台階，一心想要成為上等人。可是仔細想想，高低貴賤，還不是當權者定義的？”老傑森感慨著說，“不過不得不承認，陣營所建立的城邦，生活的確安定幸福。很早之前我一直很向往，直到我兒子為陣營戰死卻沒有得到任何嘉獎撫恤，我開始對陣營失望了。”
“您的兒子是？”
“貪狼陣營七十七軍團第一小隊，領隊先鋒，哈格裏斯。”老傑森盡量平靜地說。
“是他！”趙九州眉頭微皺。
哈格裏斯是最後率領小隊抵擋八岐羅刹的先鋒官，趙九州對他印象深刻。
“我很抱歉。”他低下頭來，向老傑森鄭重其事地鞠了個躬。
老傑森思緒飄忽在外，“那孩子是我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應該有日耳曼血統，眼睛很好看。我勸他留在流民營裏，但是他說這個小小的流民營不過是口井，外麵的天那麽大，總要去闖一闖……”
“我為以前和今天的事情深感抱歉。”趙九州又鞠了一躬，“說實話，我應該很喜歡這裏才對，可是我卻親手破壞了它。”
“我有注意到你，在我們進行反抗之前，你一直按兵未動，搞破壞的其實是那個家夥。”老傑森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倒在廢墟裏的費迪南德，這家夥渾身是血，已經涼透了。
“所以，現在是怎麽個情況？”米德勒忽然覺得聊了幾句，這架似乎是打不起來了，於是他停下機甲，從駕駛艙裏麵跳了出來。大腹便便的身子落地，活像個皮球，“我那裏還存了點酒，不如去喝兩杯？要知道酒這種東西，在廢土時代可要比食物更金貴。”
和敵人喝酒。
這個沒心沒肺的決定著實令趙九州的觀念刷新了一把。
原來這裏的人……竟然是這樣的性格。
“真的……可以嗎？”他有些難以置信。
長期陣營生活為他所營造的觀念中，這種事情其實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此刻的他難以置信得像做夢一樣。
他隻是從一些故事裏看過一些和敵人喝酒的案例，或許米德勒的邀請會是一場“鴻門宴”？
不，應該不是。
如果他們兩個想殺他，剛剛就已經動手了。
那麽此刻的邀請，應該是真心實意的。
見鬼！他趙九州從來都是刀鋒舔血的戰士，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屈服於一杯酒！
金字塔中聚集的民眾都被遣散，黑衣人開始清理戰場，把中了神經毒素昏迷的士兵裝進戰車裏，等待他們的最終命運將會是被拋到荒郊野外。至於幸存下來的那些陣營士兵，他們全都瑟縮在移動基地中，被持槍的黑衣人堵在裏麵不敢出來。
十幾分鍾後，金字塔的樓上酒吧，幾人圍桌而坐。
平時這裏也是開放的，隻不過所有人喝的都不是酒，而是一種特殊化學劑兌出來的致幻飲料。這種東西如同貓薄荷一樣，很令人興奮上頭，但是沒有任何的傷害副作用。
至於酒，在末日時代降臨之後，便很少見了。
因為釀酒的原料基本都掌握在地下城中，地上的人很難喝到酒。
那些建立城邦的陣營也嚐試過在廢土之上種植葡萄，可是產量並不理想。即便是釀出酒來，也隻是給陣營大公或是高級指揮官們喝的，普通居民根本無法享用得到。
而米德勒不僅擁有酒，還是一整箱末日時代之前的藏酒。
整整跨越了幾百年時間的窖藏。
這種稀罕的東西，整個貪狼陣營都找不出來幾瓶，因此趙九州看到那些酒時眼睛都直了。
為什麽他會願意拿出這麽好的東西來招待一個敵人？
趙九州想不明白。
米德勒將盤子裏的杯子分散在桌麵上，然後“嘭”的一下打開酒瓶。
濃鬱的酒香逸出，氣氛緩和下來，酒倒入杯中之後，所有的人都放鬆下來。
“給我也來一杯！”一隻手從後麵伸出來。
那是被夏諾扶上來的呂刑。
他雖然受了重傷，但血已經止住了，不至於要了他的命，隻是暫時有些虛弱。
不過聞到酒味的時候，他還是掙紮著起身，要了一杯。
“你這個樣子，怎麽喝酒？”老傑森皺眉問。
“酒精可以止痛，我剛才差點死掉……”呂刑咬牙切齒。
和死神擦肩而過的滋味並不好受，他現在仍舊心有餘悸，所以他也需要一杯酒來壓壓驚。
“就當是壓壓驚了。”米德勒也是這樣想的，於是倒了一杯酒給他。
“9567，你跟魔女是什麽關係？”趙九州看著呂刑詢問道。
“沒什麽關係，剛認識幾天而已。”呂刑大口喝了半杯酒，整個人才放鬆了許多。
“從那次戰役之後，你就直接逃到了哈格裏斯的家鄉。找尋魔女是杜邦大公的意思，本和你沒什麽關係，可你偏偏展出來阻擋，這樣做值得嗎？”
“值不值得不知道，但是我樂意。”呂刑又是一大口灌下去，整杯酒都被他喝完。
這兩口下肚之後，他的臉色微微漲紅，有些微醺。
他似乎忽略了這陳年老酒的勁頭，現在，他有些醉了，所以說話的聲量也太高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