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太昊棣
“.……長兄果真孝子賢孫也,父誅兄母族,兄亦除族賜鴆酒,幸兄聰慧,違逆父命,以替身替死.……”
太昊棣非常滿意的收到了金天燎被氣了個半死的消息。
比嘴炮,誰怕誰呀。
沒錯,太昊琰很無恥的在結盟後殺熟幹掉了配偶,屠了配偶全族,吞並了配偶的國族,可那又如何?國與國之間哪有那麽多溫情脈脈?願賭就要服輸。
說實在的,金天庚這個生父死得慘不慘,他這個當兒子的還真不在意。
太昊琰贏了,他是唯一的繼承人。
金天庚贏了,他可不是唯一的繼承人,甚至金天庚完全消化掉太昊國以後,廢立嗣君也無妨。
太昊琰卻不會,隻要他不想不開的造反和太不成器,太昊琰不會廢他,哪怕真攤上了這兩種情況,太昊琰也最多幽禁他,然後從他的子女中選一個當嗣孫。
重情,這是太昊琰的缺點,為她帶來了很多麻煩,卻也是她的優點,至少確定自己在她心裏是有地位的後就不需要擔心會不會被她給殺了。
也因為重情,兩名子女中太昊琰最愛的是與旬生的孩子,但也因為最疼愛,她不會立私生子為嗣君。
太昊棣對姐姐唯一的擔心也不過是來自於旬。
生父如何能與太昊琰帶給他的一切媲美,尤其是這個生父哪怕還活著也不可能給得比太昊琰更多,甚至可能看他不順眼,等時機成熟後就弄死他。
金天燎拿金天庚之事攻訐同父異母的弟弟無疑是一著錯棋,太昊棣完全不受影響,甚至當即犀利反擊。
金天庚再慘,太昊棣也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畢竟,太昊棣的氏是太昊氏,而非金天氏,若為生父而損太昊氏的利益那才是沒道理的事。
金天燎就很有意思了。
為父報仇,好一個孝子啊,那當年金天庚屠你母族,賜鴆酒於你時,你怎麽不孝順的飲了?
當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嗎?
當年七年自然災害,西荒遍地饑饉,人盡相食。
沒糧怎麽辦?
礙於彼時帝國的威望還沒跌到如今的程度,加之打一場戰爭搶的話也很費時,因而西荒的方國要麽是不去管氓庶的死活,表示愛莫能助,大部分都是這麽幹的,賤民而已,隻要不死光,要不了多久就會繁衍回來。
少部分想的是從受到影響小一些的九州地區買糧應急。
但,半是糧根緊縮,半是想發財,糧價高得驚人。
不提別人,隻提太昊琰的心態變化過程,她在買了第一筆糧食後算了算賬,深以為,還是向冀州發動戰爭吧,發動戰爭更劃算點。
初始心態可能不同,但西荒的方國最終都與太昊琰的心態變化殊途同歸了。
既然要發動戰爭,而且這種超級大戰,參與的國族自然不止一個,而結盟自然要有盟主。
彼時西荒許多國族,其中最強大的便是太昊氏與金天氏。
太昊氏與金天氏是那場戰爭的號召者,這兩者結盟了。
結盟往往伴隨著聯姻,尤其是這麽大的事,總得拿出點誠意來,不然前方在打仗還要擔心後麵有人捅刀子,那也沒必要折騰了。
金天庚與太昊琰的婚姻也是因此而產生的,沒有什麽比下一任盟主是彼此共同的後代更有誠意了。
隻一個不太和諧的地方。
太昊琰雖有情人有私生子,但終歸是未婚,沒有合法子嗣,聯姻沒有什麽問題。
金天庚,已婚,且已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嫡長子,庶出子嗣們倒也罷了,沒什麽好說的,可問題是嫡長子已經是嗣君,並且嫡長子的母親是金天國的小君。
金天庚做出了一個對於王侯而言最理智的決定:離婚,廢嗣君。
小君會願意被離婚?
嗣君會願意被廢自此與大位無緣?
當然不願意。
金天國毫無懸念的發生了內亂。
小君與金天燎想得很好,聯姻,最重要的是聯,太昊琰肯定不會在意結婚對像是父親還是兒子,因而幹掉金天庚以後,讓金天燎和太昊琰成婚,同樣能結盟。
這個想法邏輯上也沒什麽問題。
太昊琰的確不在意最後是和金天庚結婚還是和金天燎結婚。
諸侯之間聯姻,向父母求婚不成轉而求了其兒女為配偶的很正常。
可惜,母子倆沒鬥過金天庚,做為一個國君,金天庚怎麽可能不防著自己的枕邊人與繼承人?
小君被賜死,其全族也被殺了個精光。
金天燎也被賜了鴆酒,不過用替身替死,跑掉了。
太昊棣對金天燎表示了懷疑。
生父都死了五十多年了還能記著這仇,是挺孝順的,但五十多年前因為父親要和別的人生弟弟妹妹,並將家業交給弟弟妹妹繼承便想殺死生父,確定是同一個人?
太昊棣相當誅心的提出了疑惑,當年死的真是替身?
太昊棣非常誅心的表示,蒲阪一直都想攻打西荒,也一直在為此做準備,給西荒內部製造點亂子很合理呀。
相互寫檄文互懟了一番後金天燎發現太昊棣成功的讓金天邑中的民心出現了騷動,終於停下了互懟。
金天國不論曾經如何,如今都已亡了,且是亡了五十多年。
人是健忘的,五十多年足以今天國故地上的大部分人族都進行了新老交替。
老一輩懷念金天國,那是情懷,但年輕一輩,完全不能理解老一輩的勞什子情懷。
太昊琰幹得相當絕。
首先,當年她滅了多個國族,但出發點並非為了疆土,而是為了糧食。
雖然西荒遍地饑饉,但也不是完全擠不出丁點糧食了。
貴族普遍藏著夠吃好幾年的糧食,而要維持貴族平素的奢靡,夠貴族吃好幾年的糧食拿來給氓庶吃,可以吃更久。
可誰會願意將自己囤積的糧食憑白拿出來救濟氓庶?饑荒時,沒有比糧食更賺錢的生意了。
氓庶的死活,關他們什麽事?
即便是難得的幾個善良的願意獻糧,也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一點,大抵相當於平時一餐吃幾十個菜,以後削減一兩個給氓庶。
對於君王而言,會滿意會高興?
太昊琰用實際行動表明了她想要多少。
打下的國族,該國貴族氏族都會屠掉七成,剩下三成還是考慮全殺光了不利於穩定,而且這年頭讀書識字能治理一方的都是貴族出身,人都殺光了,太昊琰會缺人用。
死了的七成,所有貲財、糧食與奴隸都是太昊琰的了。
對待金天國,因為有太昊棣這個有金天氏血統的嗣君,金天國的貴族對於太昊琰的接受程度高一些,再加上太昊琰是以金天與太昊兩國為基本盤征伐西荒的,因而沒在金天國搞大屠殺,隻是屠了不識趣的。
這使得金天燎在攜帝都的支持重返西荒後能夠在很短時間裏打下金天邑,太昊琰推動的新政動了舊貴族的肉餅,有的舊貴族成功轉型為新貴,但更多的沒跟上,或者說不認可太昊琰的新政。
貴賤恒定,憑什麽血統高貴的他們要像底層一樣去戰場上拚死拚活換取封地?
還有比這更豈有此理的事嗎?
對現任不滿,自然會懷念前任。
但前任死得實在是太久了,加上五十年前的西荒實在是太過動蕩。
饑荒遍地,人相食。
王侯貴族們再擅長愚民也沒法說服餓到吃人的饑民乖乖回家安安分分的餓死不要給君子們添麻煩。
饑餓的催促之下,饑民隻想將王侯貴族給下鍋燉了。
比起皮包骨頭的氓庶,王侯貴族可個個發育良好,全身都是肉,咬一口,口中全是令人感動得流淚的膏脂。
饑民吃了很多,太昊琰吞並多個國族,戰爭頻繁,也死了很多。
金天庚那一輩的金天國貴族在西荒終於塵埃落定時隻剩下不到一成,另外九成不是軍功新貴便是對金天國沒什麽印象的年輕一輩。
金天燎奪得下金天邑,卻無法一呼百應,軍功新貴與年輕一輩對金天國完全沒感覺,若非他是裏應外合拿下的金天邑,並且在進城後第一件事便是將城中貴族們控製了起來,不從的都殺了,很難說會不會出現太昊棣一到,金天邑便倒戈的情況。
可即便是如此,他與太昊棣的一番互懟後,受影響最大的也是他自己。
太昊棣並非所有打下的土地都變成了貴族的封地,更多的土地被她設了邑與縣,邑的長官為宰,縣的長官為尹,宰與尹由太昊琰指定,不世襲,隻服從太昊琰。
貴族對氓庶不管是好還是壞,氓庶都隻能忍著,因而貴族想怎樣就怎樣,反正封地是世襲的,自己幹得再差也不影響自己與子孫的未來。
國君的官吏們.……他們幹得不好會死,幹得好才能升職加薪,沒毛病,就是升職加薪,官吏不是軍功貴族,沒有封地,但也要吃飯,太昊琰的選擇是自己給官吏發糧食做為俸祿,讓官吏即便沒有封地也能祿足以代耕。
至於傳給子孫,太昊琰防著呢,父母與子嗣不能在同一個地方為官。
幹得好不好,影響太大了,再加上太昊琰的掌控力很強,以及金天邑的重要性,太昊琰都非常認真的選的邑宰,又沒到內部腐朽的時候,因而曆任金天邑宰在任時都相當兢兢業業。
現任幹得特別好,誰還會想前任?
金天邑的貴族可能會因為政治與立場等因素懷念前任,但非貴族的人族,尤其是氓庶:金天國?亡國之恨?什麽玩意?
即便是對知道金天國是什麽的遊士貴族。
呃,金天燎師出有名的名來自於他是金天庚的子嗣。
金天庚十幾名子女,隻有他與太昊棣還活著。
可他是金天庚的兒子,本來已經走到九河走廊而被太昊琰緊急喊回來平亂的太昊棣同樣也是金天庚的兒子,而且還是最名正言順的。
金天燎的母親被金天庚給廢了,他也因為當年的謀逆而被貶為庶人,正不過太昊棣。
若非他的背後是蒲阪,是帝國,根本不會有人支持他。
氓庶與底層貴族都不懷念前任,金天燎就很尷尬了,在金天庚開始攻城後不得不逼著城中不配合的人上城牆守城,為了以防萬一,城中老幼全都給集中了起來,防止有人勾結太昊棣。
這是一場硬仗。
至少對金天燎而言是如此,但隻要能贏,本來隻是因為他背後的帝都而偷偷支持他的西荒諸侯會有不少明麵上倒戈。
太昊琰五十多年來吞並了西荒半數國族,讓剩下的諸侯委實沒法擔心。
若太昊琰贏了帝都,西荒日後還會有第二個國族嗎?
太昊琰不吞剩下一半可不是適可而止,而是吃得太多消化不良了。
對於太昊棣而言,這場戰爭也很重要。
他不能輸,確切說是領軍的主將唐勒不能輸。
太昊琰再想曆練兒子也不可能讓兒子單獨領兵應對如此重要的戰爭。
金天邑的戰爭關係的是西荒諸侯們以後給她扯後腿的力度,下手必須重,不能輕。
太昊棣很優秀,但離名將之才還差著呢。
唐勒是唐國公族。
唐國百年前的一位國君有兩個嫡出的子嗣,老大繼承了國君之位,老二是公卿。但老二很有誌向,不滿足於止步公卿,想要飛得更高。
這倆孩子長大後也拉開了唐國長達五十年的內亂。
大宗和小宗戰了五十多年,小宗耗費三代人,弄死了五任唐侯,終於取代了大宗。
上位成功了,自然要分封功臣。
小宗雖隻傳了三代,但因為戰爭需要,廣開嗣源,可著勁的生,族人數量相當之可觀。
唐侯能分封就怪了,且不說怎麽封也不可能讓這麽多人滿意,真分封了,唐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重複前不久才被他屠了全族的重侄孫的命運了。
然,一葉障目,桓公與莊公的後代們並不懂這些。
唐侯的大夫士足為他出謀劃策,故意放出消息,唐勒的母親將公族們給賣了,唐侯會給唐勒的母親很大一塊封地,但不會給別的公族封地了。
唐勒的母親跑得快,及時帶著子嗣跑了,但後麵的二號公族就沒這麽反應快了,全族在士足的算計下被公族誅殺。
失去了擁有足夠威望的桓莊之族很快就被唐侯屠殺殆盡。
因為最早反應過來而跑得快的唐勒一家人在一番選擇後跑到了西荒。
二十年過去,唐勒的家族也在西荒紮下了根,唐勒自己更是成為了太昊琰手裏威望僅次於旬的名將。
雖不如旬,卻不代表唐勒就不夠厲害了。
旬是長生種,他已經征戰五十餘年,未來還能再戰數百年,這是時間的積累,唐勒沒法比,但能夠做到僅次於旬,足以證明他的出色。
最重要的是,唐勒最擅長的便是水戰。
金天邑位於輞川海畔,不管是守還是打都繞不開水戰。
唐勒與金天燎過了沒幾個回合便品出了問題,金天燎手裏的這支水師未免太精銳了。
西荒擁有水師的方國不止太昊,但最精銳的無疑是太昊,也正因為太昊的水師無敵於輞川海,將輞川海的航道安全全都給包了,其它國族的水師沒有仗打,慢慢的就廢了。
這支水師不是西荒西部沿海的方國借給金天燎的,而是從南溟來的。
如此精銳且龐大的水師自南溟而來,金烏台卻沒有得到任何消息,西荒西部沿海的諸侯們真是相當支持金天燎。
太昊棣聽完唐勒的分析後仍舊能理解。
太昊琰要是贏了蒲阪,將再無後顧之憂,西荒的方國自然也不會再留。
“將軍需要多久能打下金天邑?”
唐勒提供給太昊棣兩個選項。
第一個,想辦法弄人進去策反城裏的貴族、遊士與氓庶,這個是最快能拿下金天邑,也是傷亡最小的。
第二個就是正正經經的打進去,需要的時間為一個月。
一個月後就該下雪了,冰冷的天氣中,那會是西荒水師的主場,從南溟溫暖海域來的水師吃不消西荒冬季的苦寒。
可即便有天時助威,這樣的傷亡也還是不會小。
太昊棣選擇了第一個。
怎麽弄人進去遊說。
太昊棣沒選擇人去當說客,他找了輞川海的鮫人幫忙。
因著太昊琰嚴禁人族捕捉鮫人,不管是玩還是製作長明燈都不允許,違者不論貴族還是氓庶統統三族扔去挖礦。
這使得鮫人與太昊國的關係極好,不僅不敵視,甚至算得上半個盟友。
金天邑是海邊之城,為了防止海水淹城,有著非常發達的下水道,人走不了這條路,哪怕不被淹死也很容易被發現,金天燎曾在這座城生活了十幾年,對這座城遠比太昊棣熟悉。
但有一種人絕對不會被發現——鮫人。
鮫人可以在下水道的任何一個地方來去,包括人去不了的區域。
唐勒做出正麵攻城的態勢攻打了金天邑五天,吸引了金天燎的注意力,待到火候差不多後做出一副等待降雪到來的態度。
金天燎雖憂心降雪到來後的戰事,卻也暫時鬆了口氣。
唐勒攻城太生猛,他守得很艱難,傷亡不小,這也導致城中民怨很大。
若非金天燎,他們本不會與曾經保護自己的水師為敵,偏偏刀架在自己與家人的脖子上,再千般不願也不得不走上城牆守城。
金天燎也擔心會出問題,五十多年前的饑荒中他已經認清了一件事:被逼到絕路時,氓庶是不會再記得尊卑的。
如今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了,趁著這段時間可以抓緊告訴氓庶他們被拋棄了,告訴他們昔日金天國的好,太昊琰是用無恥的手段殺了金天庚竊取的金天國……再加上威脅和利誘,將城中各方都綁成一條繩。
在金天燎暫時放下心的當天晚上城門被從裏麵打開了。
***
一夜的廝殺後太昊棣與唐勒沒找到金天燎,跑得太快了。
雖然收回了金天邑,但金天燎跑了總歸是個麻煩,太昊棣想了想,幹脆讓人大肆傳播金天燎其實是個替身,真正的金天燎在五十多年前就被金天庚給賜死了。
不管金天燎當年死沒死,他都得在西荒坐實金天燎死了的事,削弱金天燎身上金天庚之子的影響。
但金天燎本人終究不是重點,隻是隨手為之,真正的重點還是在於諸侯。
收回金天邑後找到了許多金天燎與西荒的諸侯往來的書信,金天燎非常用心的保存了每一封信函,逃走的時候一封都沒帶走,非常光明正大的擺在書房裏。
太昊棣給太昊琰上了密折詢問該怎麽辦。
盡管很想帶著軍隊去將那些諸侯們全給滅了,但涉及的諸侯太多,參與的程度也都不同,他做為嗣君並無權力處置如此多的諸侯。
太昊琰的回信很快便到了,將所有信函都物歸原主,告訴他們這些信是金天燎故意留下的,然後讓諸侯們出兵構建西溟的第一層海上防線將功贖罪。
會不會有拒絕的,太昊琰覺得不會有,倒是等蒲阪的水師來了後倒戈的可能有不少,不過太昊琰還是給出了諸侯們拒絕該怎麽處置的方法。
滅國。
屠公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