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3

  0063 道家常至親聚從善, 問飛龍嬌聲提內廷

  “你家大妹妹,眼下許人家了不曾?”


  這話一出,簡直像是戳中了林玦的肺管子。他雖有深入探問穆祿仁心意的想法, 但這才初次相見, 就直白地問到臉上來, 也太失禮了。


  林玦似笑非笑睨著他, 並不回他的話, 隻擎著酒杯道:“勿遠這是有酒了, 叫人拿塊醒酒石來含著是正經。”


  說罷, 便作勢去尋小廝, 轉身要走。正邁步子,卻叫穆祿仁伸手攔住。他隻得止住腳步,“你待如何?”


  俗話都說酒壯人膽, 穆祿仁雖沒吃醉, 到底也有幾分酒意上頭。因而壯著膽子剖白:“我知道,忽剌巴兒問這話沒禮數。隻是今日我一見你妹妹,實在驚為天人。她若沒許人家, 我, 我……”


  到底頭一回做這事, 說著說著也有幾分赧然, 餘下半句話合著酒氣一並梗在喉嚨口,就是說不出來。


  “驚為天人?”林玦冷笑道:“不過見過我妹妹生得略好些,你就有意了?”


  好歹認得他兩年多了,林玦從前竟不知,他是個貪美慕色的人。


  “不不不!”若叫釘在好色這根柱子上, 他哪還有辯駁的機會。穆祿仁慌得連連擺手:“我絕不是貪戀美色。我與子景相識已久, 知道你們林家的家風純善, 品格堅貞。她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大體模樣總歸是像你。其實我一早就想問你,趕巧今日遇上了,故有此話。子景若覺得我是冒犯,今日過後我就忘了,從此不再提。”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總歸少不了剛才內院裏那一麵之緣的助力。想到這裏,林玦便更覺得林珝該好好打一頓。


  林玦緩了緩,方似玩笑般和他繼續說話:“自古以來親事都是父母之命,你如今身在外,你母親不同意,難道自己個兒能做主?”


  聽他的語氣已經變得和緩,穆祿仁也鬆了口氣,當下笑道:“模樣、家世和根基,隻有我高攀的份。我母親聽了,隻怕高興得能叫下人發賞錢,又怎麽會不同意?”


  話說得雖好聽,但涉及家中諸事,說與外人聽難免就有不盡不實的。林玦心想,還是得細問問合睿王,再遣人往穆氏去探問探問,才能有個底。


  心裏既這麽想,嘴上自然也沒有準話:“我妹妹年歲尚小,又素來嬌弱。我們全家把她捧在手心,眼珠一般地疼。家父和家母舍不得太早許人,有心要多留她幾年才鬆手呢。”


  過早成婚就得早早養孩子,黛玉身嬌體弱,打小就有不足之症,遲些嫁人生子更安心些。林家都想著,訂親是一樣,真正要迎過去,至少得滿了雙九才行。別看穆祿仁現在說得好聽,等不等得及又是一說了。


  林玦在外院宴請朋友,林海卻回內院來陪著賈敏和剛家來的黛玉吃飯。林珝和薰玉就是在林海跟前也皮實得很,你來我往地拿眼神鬥氣。黛玉坐著吃燕窩粥,看他們這模樣既覺得好笑,又覺得舒服自在。


  賈敏親自動手替林海盛了碗紅稻米飯,坐下吃了兩口菜,又想起一件事,交代琉璃:“去交代外院的小廝,別叫大爺多吃酒,他是易醉的。”


  “少操些心罷,他都多大人了,難道不會自己思量著來,還得你時時刻刻耳提麵命。”林海命琉璃別去了,隻拿酒壺來。林珝和薰玉兩個不許吃,隻倒了三盅。分遞與賈敏與黛玉,“黛玉家來了,咱們也高興高興,吃一盅酒樂一樂。”


  賈敏嗔怪地掃了他一眼,一邊和黛玉說話,一邊伸指頭朝他點了點:“瞧你父親,自己想吃酒,偏要尋摸個由頭。”


  黛玉捂著唇笑,壓低了聲音說:“我知道父親的心思,哄著咱們一起吃,屆時哥哥知道了,父親也好有個說法。”


  她說話聲音雖輕,卻沒刻意避著林海,全叫他聽去了。林海沒別的愛好,就愛吃些好酒。前些年重病了一場,就連遠在永城的林玦都驚動了。外放的官員無召不得入京,林玦不能回來,就傳信回京交代眾人,此後不許再給他多吃酒,就連飯菜也不許吃得油膩。還仔細囑咐,一定要照辦。就是林海動怒了也別順從,若他要罵,隻管寫信送到永城,林玦一人領受。


  世家大族,丈夫的話就是天。賈敏初時還有些戰戰兢兢,到底還是黛玉先站出來做成了。林海又極疼她,打小沒對她說重過一句話。最愛的姑娘和最看重的嫡長子都發話了,就連底下人都不敢不聽。除了逢年過節,林海這些年就沒多吃過一口酒。


  想要借機解饞的心思被看穿,林海麵上便有些訕訕地,說話時甚至還有些委屈:“大半年了滴酒未沾,借著今兒高興,吃一口又怎麽?”


  “父親吃罷,沒說不讓您吃。”黛玉朝他眨眨眼,伸出一根指頭比了比:“今兒許您吃一盅,過些時候母親作壽,那樣的好日子,才許父親痛痛快快地吃。”


  林海倒不覺得被女兒管著丟人,反而樂在其中,慢之又慢地把這一盅酒啜盡了。


  黛玉體弱,酒也吃得慢。林海和賈敏都吃盡了,她那裏還剩下半盅。林珝期期艾艾地蹭到黛玉身邊,趁著旁人沒注意,便伸手要拿。


  手還沒碰到酒盅,就叫薰玉叫嚷出來:“父親,哥哥偷大姐姐的酒吃!”


  林珝整個人嚇得一激靈,一抬頭正對上林海嚴厲的目光:“思睿?”


  “別胡說!”林珝梗著脖子裝沒這回事:“我是想和大姐姐說句話。”


  “你要和大姐姐說什麽,倒是說出來,咱們也聽聽!”薰玉偏不放過他,揪住了小辮子就不肯鬆手。


  林珝支吾了半天沒說出來,好半晌才嚷嚷:“我和大姐姐說話,有你什麽事?”


  “白日裏還搶姐姐的扇子玩,眼下就和姐姐說話了。這麽大人了,扯謊也不害臊。”薰玉朝他做了個鬼臉,眼見著他伸手要來擰自己臉上的肉,嚇得立刻下桌子一溜煙跑遠了。


  賈敏看得無奈又好笑:“子景早慧又懂事,黛玉玲瓏又通透,瞧瞧這兩個,不知是隨了誰。薰玉沒半點女孩家的貞靜,整日就知道和思睿吵鬧。思睿更叫人頭疼,愛吃酒又好胡鬧。”


  “這麽長時間沒回來,他們真是一點也沒長進,還這麽皮。”黛玉半掩著嘴與賈敏笑:“別的不提,愛吃酒這個,準是和父親學的。”


  話音剛落,那廂薰玉跑了一圈又繞回來,額前一縷碎發都叫汗濕了,緊貼在額頭上,看著都熱。林珝緊跟在她後頭追著跑,她見躲不過了,便嬌聲喚大姐姐,躲進黛玉懷裏去。


  “大姐姐,思睿總是欺負我。你不在家,他更猖狂了。”


  黛玉護著她避開林珝的手,拿起軟帕擦她額前的汗,點了點她的鼻子,嗔道:“你也不好,何必總去激他?連二哥哥也不叫了,越發沒體統。”


  林珝見黛玉護著她,更不依不饒,左邊一下子,右邊彈一指頭,鬧得黛玉也跟著出了一身汗。


  “還不快下來!”賈敏忙叫停:“薰玉下來,思睿也不許再胡鬧,耽誤你姐姐吃飯,仔細我揭你們的皮!”


  林珝倒好些,她一說就停了,仍坐到位置上去吃井水剛湃過的西瓜。薰玉卻黏著黛玉,偏不肯下來:“我若坐回去,二哥哥一定鬧我,我才不過去。大姐姐,我想依著你坐。”


  黛玉沒法子,隻得依她:“那你不許胡鬧,就這麽安生坐著。”待她應了,方吩咐霽雪:“把薰玉的凳子搬過來,就添在我邊上。”


  一時薰玉坐定了,也吃了塊西瓜,就擦手說不吃了,坐在凳子上手托著臉盯著黛玉看。


  黛玉叫她看得心裏發毛:“想說什麽?”


  就等著她這句話,簡直像是打開了薰玉的話匣子:“大姐姐,宮裏好玩麽?我還沒往宮裏去過,是什麽模樣?你見過皇上嗎?皇上生得什麽樣子?是不是和旁人嘴裏說的一樣,很威嚴,臉皺皺的沒表情,鼻子下頭有雪白的長胡須?”


  臉上有皺紋,嘴上有胡須,很威嚴?聽了薰玉的敘述,再想想年紀輕輕的皇帝,黛玉幾乎忍不住笑出聲:“你是哪兒聽來的?”


  “那天我問雲姐姐,她告訴我的。”


  就連賈敏聽了都直發笑,她在皇帝禦極前見過兩回,榮登大寶後雖沒見過,卻也不至於七八年就變得這模樣。二十來歲的郎君,怎麽平白叫人說得像是耄耋[1]了?

  賈敏笑她:“傻姑娘,你這是叫雲丫頭哄了。皇上及冠那年我還見過,是個俊俏挺拔的少年郎,一雙眼睛像寶珠似的發亮。如今左不過七八年,你算算他才多大?”


  薰玉一派天真模樣,仍然很相信湘雲,半信半疑地問:“皇上操勞國事,那麽大的江山都指著他一個人。他累著了,就老了也不一定呢?”


  賈敏便道:“你若不信,隻管問你父親。他每日都見皇上,你問問他皇上長不長胡子?”


  “父親上朝離得那麽遠,未必看得真切。”薰玉人雖小,卻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她覺得內廷裏見著的皇帝才是真皇帝:“就跟父親一樣,在外頭板著臉真嚇人,到了家裏才是咱們的爹爹。大姐姐,你和我說一說,內廷裏的皇上是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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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耄耋[1]:形容年紀很大的老人。


  皇帝雖沒上線,但江湖處處都是皇帝的傳說。


  後來薰玉終於見到了皇帝,就會很疑惑:“咦,原來皇上真的沒胡子?”


  皇帝一頭霧水:“朕很講究個人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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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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