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貴族們的談話
跟隨著羅克薩娜，蕾阿婭繞到了澡房後麵。
在這裏，一個火爐正熊熊燃燒著。根據位置，大概就是那個“狹窄的浴缸”下麵。熱水都是在這不斷加熱下產生的。
這裏的空氣有些灼熱，前麵是燃燒著的爐子，而身後則是寒風和柴堆。雖然有木擋板和遮頂板，但這主要是為了保護柴堆，根本不是為了讓燒水的人舒適一些。
羅克薩娜從木柴堆抱起幾根木塊，笑著喊道：“來，蕾阿婭，坐下來。”
蕾阿婭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些苦澀地看向正招呼她坐在一張舊矮木凳的羅克薩娜。
“羅克薩娜婆婆，這……”
雖然不是很想坐下來，但蕾阿婭卻拗不過羅克薩娜的熱情，隻得乖乖坐下來。
“來，這是燒火鉗，用這個把木柴送進火爐裏。”
羅克薩娜示範了一遍，蕾阿婭很快便掌握了這個自己第一次見到的工具的用法。
“學得很快嘛~”羅克薩娜笑了笑，“來，將木柴交叉錯開疊起來，這樣火才能燒得旺些。”
“好……”蕾阿婭照做。
火焰一下子就上去了。
嘩啦——
“噫！”
突如其來的倒水聲，嚇了蕾阿婭一跳。
“哈哈！好姑娘，別怕，是衛在裏麵倒水呢。”羅克薩娜笑道，“沒想到你第一次用澡房，竟然也不熟悉呢。”
“這……”蕾阿婭的臉微微紅了一些。
或許是火爐中的火光照耀的？這朵冰山中的雪蓮，此時她的花瓣上有著一絲誘人的緋紅。
“真是漂亮的姑娘。”羅克薩娜讚歎道。
“唉？”蕾阿婭有些不太習慣這麽直白的讚美，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蕾阿婭，水不夠熱。”澡房內，衛肯高聲大喊。
“呀！馬上！”
蕾阿婭匆忙地朝火爐裏麵添柴，讓焰芒再度閃耀。
還以為室外會燒火會很冷，其實並不是。熾熱的火焰似乎將寒意隔絕，溫暖了所有在它身旁的人。
羅克薩娜注視著蕾阿婭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蕾阿婭……”她輕輕叫了蕾阿婭一聲。
不同於先前的大嗓門，豪放的笑聲，這時的她，似乎多了一絲溫柔的氣息……
蕾阿婭愣了愣，有些困惑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羅克薩娜：“羅克薩娜婆婆？”
“蕾阿婭，你，其實是貴族。”羅克薩娜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目光，最終卻回歸於平淡。
“！”
蕾阿婭怔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一個詢問。或者這並不是“詢問”，而是“揭穿”。
“這……”蕾阿婭吞吞吐吐的。
如果是過去，她一定會站起身，挺胸抬頭，高傲地明自己的身份，向平民展示自己作為一國公主的風采，去收獲世人理所應當的讚美和崇敬。
但現在，她猶豫了，她懷疑了。
自從遇見了衛的那一起，她就在逐漸與“過去的自己”脫節。曾經被自己視為榮耀的貴族身份，似乎隨著自己不斷的遇見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不敢去細細思考那到底是什麽變化，她害怕會因此而迷失自己。
但是……
見到的一切並不能讓她不去懷疑。
是從什麽時候呢？
是從遇到衛的那一嗎？
不……更早，更早……
比自己從被轟塌的馬車下，拋開附加了“屏障魔法”的鬥篷時，見到那屍山血海的戰場殘局要早……
比自己時候遇見衫雪，將她當成自己的姐姐，自己的“母親”要早……
或許，是自己在意識到，自己和宮裏的女仆們，有差地別的身份時，自己就懷疑了吧？
這是對的嗎？
父皇，那位統治這冰雪國度的鐵血皇帝過，貴族是榮耀……
但，這些都是榮耀嗎？
血流成河的戰場？被戰爭逼到近乎是瘋狂了的士兵？為了反抗貴族，掙脫了束縛的衛士？被洗劫的村莊？草草埋葬屍身，卻變成野狗餐廳的亂葬崗？因為戰爭，家人被殺光了孩童？
這些都是值得驕傲的榮耀嗎？
“果然是啊……”羅克薩娜看著麵色不斷變化的蕾阿婭，最後搖了搖頭。
“我——”蕾阿婭想要些什麽去辯解。
怎樣都好，至少現在，不要因為貴族的身份再出什麽亂子。
“噓——”羅克薩娜捂住了蕾阿婭的嘴，示意噤聲。
蕾阿婭有些驚慌。
“蕾阿婭，別擔心，這裏沒有追兵，沒有人會告發你，我會給你好好保密的。”羅克薩娜笑了笑，鬆開了捂住蕾阿婭嘴的手。
“這……”蕾阿婭困惑地看向羅克薩娜。
“注意加木柴，不然火要降下來了哦~”羅克薩娜指著火爐，微微笑了笑。
“呀！”蕾阿婭急忙添加柴火。
“其實啊，蕾阿婭。婆婆我呢，曾經也是個貴族家的女孩。”羅克薩娜有些懷念地蹲在蕾阿婭身旁，注視著火堆。
蕾阿婭驚呼：“唉——？”
“噓——”羅克薩娜頗有老頑童的模樣，朝蕾阿婭擠了擠眼睛。
“怪叫什麽？”澡房內，衛肯喊了一聲。
“沒什麽！一切安全！”蕾阿婭急忙高聲應一聲，然後看向羅克薩娜，“婆婆竟然也是貴族？”
“當然！”羅克薩娜笑道，“隻不過婆婆我‘曾經是貴族’。”
“這，這……”
“哈哈，其實婆婆我呢，是個讓貴族蒙羞的‘貴族’呢。”羅克薩娜似乎有些在炫耀的意思，笑道，“我年輕時啊，和一個窮子私奔了，差點沒把我父親氣出病來！”
“這，這……”蕾阿婭語塞了。
身為貴族家的女兒和人私奔……假如是和某個聲名遠揚的騎士，或者是某個國家的王子，都可以傳為佳話，作為貴族們在茶飯之餘的談資。
但如果是和什麽都沒有的平民私奔……
除非是要挑釁對方家族的榮耀，不然還是不要提起為好。
“都過去四十年了。私奔時，婆婆我就隻比你大一點。”羅克薩娜親切地打量著蕾阿婭，“現在想起我家那個糟老頭子，還是有些不可思議。我當時竟然放著另外一個貴族家的大公子不選，偏偏去挑了他這個窮子！”
“這……”蕾阿婭支支吾吾的，“愛情？”
“對！就是愛情！”羅克薩娜笑道，“回想起來，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會選擇私奔。”
“那，婆婆你的愛人……”蕾阿婭有些好奇羅克薩娜的愛人的模樣。
“去世了。”羅克薩娜淡淡地搖了搖頭，“早在二十年前，他就戰死了……”。
“抱歉……”蕾阿婭沉默地低下頭。
又是，戰爭嗎？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