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想不到與阮真真的關係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其實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而且在心裡早已經預感阮真真遲早會離開酒樓,斷絕與我的聯繫。因為那時候我覺得阮真真的所有目的就只是為了錢。
還有就是,我早已對酒樓的利潤不帶有希望。但是我想不到她會連同我酒樓的流動資金都一齊捲走。我不知道她對我講的是不是真話,但有一點她是聰明的,那就是她提前告訴了我她的想法。一方面她知道我現在是投鼠忌器,另一方面她是為了更加能夠保全自己,不讓我去報案。
也就是說,她這樣做完全是有恃恐。就這樣,我的一百多萬全部落入到了她的腰包裡面。此時,我的心裡忽然地憤怒,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她把我當成了傻子。
可是我忽然地在腦子裡面浮現起了她離開時候眼裡淚眼婆娑的樣子。。。。。。我感覺得到,她那不應該是裝出來的。難道,她對我說的都是真的?
罷了,錢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算了,她離開了也好。反正是遲早的事情,幸好我當時買下了那裡的房子,如今房價上漲所產生的資產增值可不止那一百多萬。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去找誰來替我管理這家酒樓?
租出去倒是可以的,但是這一時之間我去找誰來租用?即使是打廣告也得花時間,更何況還要談價格,簽署合同什麼的。
算了,再說吧,現在的時間差不多了,我得馬上去唐秘書家裡。[
唐秘書住在距離省委辦公樓不遠處的一處小區裡面,高層樓房。我到達他家門外的時候不到五點鐘,我已經想好了,和他見了面,送了東西后就馬上離開。
我用了一個漂亮的禮品袋裝上了我給他買的禮物,裡面還有那個我開始準備送給康德茂父母的紅包。
想起康德茂來,此時我的心裡又是一陣憋悶。以前我只是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隔閡,但是卻想不到那種隔閡會越來越大。也許一直都是這樣的,只不過今天才被我發現罷了。
應該是這樣。以前的事情他雖然原諒了我,但是畢竟現在我的位子比他的重要,所以才讓他內心裏面的嫉妒心難以平息。抑或是我意中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優越使得他的嫉妒心難以抑制。
我記得有位哲人說過這樣的一段話——
我認為嫉妒很大程度上是由童年的不幸催生的。
一個孩子發覺人家在他面前偏愛他的兄弟姐妹,就養成了嫉妒的習慣。等他進入社會時,他便搜尋那侵害他的不公平。假如真有,他會立刻找到,假如沒有,他用想象來創造。這樣一個人比然是不快樂的,他一開場便相信沒有一個人喜歡他,終於他的行為把他的信念變成了事實。
還有一種童年的不幸可以產生同樣的後果,即遇到缺乏慈愛的父母。
有幾種快樂是一個人天賦的權利,倘被剝奪,必致乖戾與怨恨。
最後這位哲人說道:用「比較」的觀念去思想,以一個致人死命的習慣。
這位哲人的話講得非常的經典,但是我覺得康德茂的問題還是在他高中時候形成的。那時候他受到了我們班主任特別的歧視,這就使得他的自卑心理達到了極致,不過那也成為了他後來奮鬥的最大動力。一直到現在,他依然在強烈地、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內心的那一份自尊。
而我卻曾經傷害過他。這就是他始終與我有著隔閡的根源。
隨便他吧,這件事情畢竟我自己也有錯。我錯在以前不應該傷害他,錯在後來我不應該在他面前意中表現出來的那種優越感。
我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算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個?我開始敲門。
門打開了,我面前出現的是唐秘書。他看是我,急忙熱情地邀請我進屋。他穿得很休閑,與他平日里一貫的西裝革履完全不同。他的頭髮烏黑,即使是在家裡也梳得根根順溜。[
我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他,「唐秘,春節好。」
他接了過去,嘴裡不住道謝。
這時候我發現他的家裡很熱鬧,他們兩口子雙方的老人都在,還有他的孩子。一家人正在興高采烈地聊著天。我微笑著朝他們打了個招呼,心裡充滿著羨慕。
唐秘把我介紹給了他的家人,「這是上江市的馮市長。我和他去裡面談點事情。」
唐秘的家人都客氣地朝我點頭。我心裡在想,他們畢竟是省委的家人,見的世面多了,見到我的時候也不像常人那樣誠惶誠恐。我估計,平日里到他家裡來的有一定級別的領導應該不會太少。
唐秘書把我請到了他家的書房裡面。他的這個家裝修得很不錯,這個地段的房子可不便宜,加上裝修的話我估計他這房子得花近百萬。我心裡在想,以他的年齡和年資,光靠工資吃飯是不大可能的。當然,我不可能去問人家這樣的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辦法,而且這樣的問題也算是隱私。
我們坐下后他老婆給我們端進來了一壺茶,他老婆的模樣平常,個子也不高,但一看就是那種非常賢惠的女人。我向她道謝,她朝我說了一句客氣話后就即刻離開了。
我羨慕地道:「唐秘,看著你家裡這麼熱鬧,我真羨慕啊。」
他笑道:「不都這樣嗎?哦,對不起,馮市長,我知道你現在還是單身,父親也去世不久。你呀,儘快找個女人結婚吧,要求不要那麼高,居家過日子,找一個賢惠的女人就行。」
我苦笑著說道:「看來唐秘對我的情況比較了解啊,我都有過兩次婚姻的人了,哪裡還敢輕易結婚?」
他嘆息道:「倒也是。馮市長,謝謝你來給我拜年,我還真不敢當啊,你可是領導,哪有當領導的給下級拜年的道理?」
我笑道:「你才是領導呢,哪裡是什麼下級?其實我早就應該來的,主要是春節期間市裡面安排了不少的活動,搞得大年三十、初一都沒有休息。抱歉啊。」
他點頭笑道:「我知道的啊,你們榮書記做事情很認真,也很有魄力,而且省裡面給你們上江市的任務那麼重,她當然不敢懈怠了。你們上江市的工作做得不錯,方書記那天晚上都表揚你們了。」
這人說話真是滴水不漏,而且也很有分寸。我心裡清楚,如果我試圖要從他這裡了解到更多的東西恐怕比較困難。不過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而且我也感覺得到,他只是隨便地在和我閑聊罷了。
我笑著說道:「是啊。我們今年的任務還會更加的重。可以這樣講,今年這一年過去了,我們上江市的城市建設就初具規模了。但是我們的壓力也很大,主要還是資金的問題。城市的打造除了招商引資,更需要的是政府前期大規模的投入。只有這樣才能夠形成良性循環。」
他笑道:「馮市長,你的能力那麼強,又有那麼一位領導水平那麼高的市委書記,沒問題的。」
就這樣,我們閑聊了大約有十分鐘,我看了一下時間,隨即笑著對他說道:「唐秘,謝謝你今天給了我這樣的一個機會。晚上我還有一個應酬,那我就先回去了。再次祝你全家春節愉快啊。」
他看著我,笑道:「馮市長,晚上你真的有應酬嗎?要不就在我家裡吃飯吧。反正家裡也就是家常便飯,我們一起喝點酒也行。」
我當然知道他這只是一種禮節性的挽留。我笑道:「真的有個應酬,改天我請你喝酒吧,希望你能夠再次給我這樣的機會。」
他朝我擺手道:「馮市長,你千萬別這樣說,真是折煞我了。馮市長,你也是知道的,我的時間根本就不屬於我自己,今後我們找機會再說吧。」
我笑道:「那行。」
隨即我和他一起從書房裡面出去,然後又給他的家人打了個招呼。他的老婆對我說道:「馮市長,留下來吃飯吧,已經到吃飯的時候了。」
我急忙地道:「晚上還有個應酬呢。今後有機會一定來叨擾。」
唐秘書親自送我到了他的家門口,我向他道別。
本來今天我就沒有準備問他那件事情,純粹只是禮節性的拜訪。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過兩天我向他提及想要給方書記彙報工作的時候,他不會忽悠我。
這個人相當沉穩,在與我說話的過程中一直把話題停留在表皮上,絕不隨意向我透露出我所不知道的任何信息。我可以預言,這個人今後的前途一定非常不錯。作為省委書記身邊的人,他必須要做到這一點,而且這也是他把握住自己機會的最好方式。而且由此也可以說明一點:方是很有眼光的。
這是肯定的,省委的要求當然不一樣了。而作為省委,他也當然得處處小心翼翼。
我也感覺到了,他這個當秘書的已經在意識中形成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畢竟平日里去求他辦事的人很多。即使是在我面前,雖然他的話語極盡客氣,但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我還是能夠輕易地就感覺得到。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在他面前刻意迎奉與討好。
從唐秘書的家裡出來后,我頓感蕭索。剛才我在他家裡感受到的那種溫馨極度地感染了我,而此時,我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往哪裡。
在這大過年的日子裡,我一個人孤獨地留在這座城市裡,母親和孩子都回老家去了,而我卻忽然發現自己處可去。
難道我一個人回到家裡去下麵條吃?
在這樣的日子裡,除非是有人主動給我打電話,否則的話我是不大方便去打攪別人的。
下樓后我坐在了車上,眼前一片茫然,心裡的蕭索迅速地籠罩住了我的全身,深入到了我的靈魂裡面。
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頓時大喜,急忙拿出電話來給他撥打,「老主任,您在家裡嗎?我來給您拜年。」
老主任笑道:「你還有時間想起我啊?好啊,來吧,我們一起喝酒。」
心裡的陰霾頓時被驅散,我開車快速地朝老主任家裡而去。
車上的煙酒都是現成的,我在上樓之前拿上了兩瓶五糧液,兩條軟中華。很快就到了他的家門口處,敲門。
「你來了?」眼前卻是晨晨,她笑著問我道。
「你春節期間一直在這裡?」我詫異地問她道。
她回答我道:「是啊。學校都放假了,學生們都回家了。我那音樂吧也就只好關了。馮市長,請進來坐。」
我進去后卻沒有發現老主任的影子,老太太也沒在。頓時很詫異,「老主任呢?前面我才給他打了電話的啊?他不是說在家嗎?」
她笑著回答我道:「他們聽說你要來,出去買菜去了。」
我笑著說道:「買什麼菜啊?這春節期間隨便吃點就行。」說到這裡,我忽然意識到這是老主任故意離開的,很明顯,他是想留給我和晨晨一個單獨的空間。想到這裡,我不禁在心裡苦笑。
不過我既然已經來了,那就只好先和晨晨說會兒話了。我坐下后就問她道:「我一直不好問你,你那音樂吧究竟一年能夠賺多少錢呢?呵呵!你別介意啊,也許我的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庸俗,但是你畢竟是靠這個生活的,所以我只是關心地問問你而已。」
她微微地點頭,「謝謝你。以前吧,我就是喜歡,喜歡音樂,同時又能夠養活自己,這就是我當時唯一的想法。但是現在我有些改變自己原有的想法了,因為我感覺到了疲憊。上次我好像對你說過這件事情。」
我點頭,「嗯。」
她繼續地說道:「現在我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掙錢去全世界旅遊。去奧地利金色大廳,去悉尼歌劇院,去巴黎,還有美國大都會歌劇院。總之就是想去欣賞全世界音樂的各處發源地。我自己唱歌的資質很一般,但是去可以欣賞。我喜歡音樂,它可以讓我的靈魂得到升華。」
我笑道:「你這一圈走下來,起碼得一百萬人民幣。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悉尼歌劇院,美國大都會什麼的,那都是需要買門票的。」
她也笑,「是啊。慢慢掙吧。」
我說道;「我覺得吧,我們國家也還是有很好的音樂的,以前的《劉三姐》、《五朵金花》什麼的,那裡面的音樂都不錯,其實也是從民間音樂中挖掘出來的。是吧?」
她笑道:「那是。不過我更喜歡經典的外國歌劇。」
我搖頭道:「其實經典不經典,那只是一個認識上的問題。呵呵!我只是隨便地、想當然地說說這個問題啊?我覺得吧,你完全可以在現在利用學生放寒暑假空閑的時間去國內的一些地方走走,說不定你也因此能夠找到感覺的。」
她笑道:「這個主意不錯。看來現在是不能宅在家裡了,再宅下去就真的不想出門了。」
我也笑,「是啊。你這麼年輕,就應該多出去走走嘛。掙錢不是最終的目的,享受生活才是。」
她頓時就笑,「你今天真像是一個哲學家。」
我急忙地道:「我不是什麼哲學家,我說的是我最真實的想法。哲學家的話其實道出的也就是我們生活中最平實的道理。」
她不住地笑,「喲!你的話可就更像是哲學家了。」
我朝她擺手笑道:「你別這樣說啊,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諷刺我呢?」
她急忙地道:「沒有啊。你別多心。」
我「呵呵」地笑,「我不會多心。我們不就是在說著玩的嗎?」
她隨即問我道:「馮市長,這個春節你都怎麼過的?來給你拜年的人肯定不少吧?」
我苦笑著說道:「你可說錯了。我這人不大喜歡下屬來給自己拜年,不是我故作清高,而是我真心不喜歡。下屬跑到我家裡來,送東西,給紅包,他們也麻煩。你說這過年過節的,我是拒絕呢還是接受?拒絕吧得罪人,接受吧拿人的手短,今後說不定什麼麻煩事情就找上門來了。」
她笑道:「想不到你這個市長還真清廉。不過倒也是,你又不缺那些東西,沒有必要去犯那種錯誤。」
我搖頭道:「這其實不算是犯錯誤吧。過年過節的,大家都這樣。主要還是我這個人不大喜歡那樣。不過這樣一來就讓我有些變成孤家寡人的味道了,比如說今天吧,我一個人在家裡,沒有吃飯的地方,所以就給老主任打電話來蹭飯了。」
她詫異地看著我,「不會吧?你可是大市長,怎麼可能吃飯的地方都沒有呢?對了,你的家人呢?」
我又把自己春節期間的安排對她也簡單講了一遍,隨後嘆息著說道:「現在我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連一個知心的朋友都沒有。不過幸好有老主任,否則的話今天我還真不知道應該去什麼地方。所以啊,這都是我自己搞出來的事情,要是平日里我經常去和下面的人,或者與同事交往,哪裡會變成這樣?不過我確實不喜歡去過多地交往人,因為一交往就得喝酒,喝完酒後醒來頭痛、胃痛倒不說,更多的是覺得沒勁。沒事的時候看看書,休息休息多好啊?呵呵!你看我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變得像老太太一樣嘮叨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面那種熟悉的東西一下子就籠罩住了我的雙眼,我急忙地移開自己的視線。她的臉頓時就紅了一下,隨即就咳嗽了兩聲,然後才輕聲地對我說道:「馮市長,想不到你這個當市長的也和我們常人一樣,也會孤獨。」
我不禁苦笑,「我本來就是一個常人。現在是市長,到時候組織上不讓我當這個市長了,那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她點頭,「那,假如真的出現了那樣的情況,你還回去當你的醫生嗎?」
我搖頭道:「估計那時候已經當不了了。專業這東西,丟的時間太長了,想要重新撿起來也就沒有那麼容易了。技術會生疏,知識沒有得到更新,曾經的經驗也會變得沒有了。」
她嘆息道:「那你幹嘛非得要當這個官?」
我頓時覺得她的問題有些孩子氣了,不禁就笑,「不是我非得要當這個官,是命運把我到了這一步。就如同你,最開始的時候是真心喜歡音樂,所以辦了那個音樂吧。後來呢,你們三個人分開了,然後你又開了現在這家新的。當時你們三個人在最開始的時候不會想到你們會分開吧?更不會想到那誰。。。。。。豆豆,會死於非命吧?這是什麼,這就是命運。還有就是,現在你覺得疲憊了,其實你這不是疲憊,是有了更高的夢想,這也是命運。命運這東西會著你朝著你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而且讓你法反抗。」
她輕聲地道:「你說得真好。」
我發現自己今天的話特別多,而且也很想說話。或許這是因為我的寂寞和孤獨需要得到發泄。我繼續地說道:「不過命運這東西也不可怕,順其自然就可以了。既然我們的未來是未知的,是不可捉摸的,那就順其自然好了。前面的路如果是一帆風順的話,那我們就盡情地去享受那樣的生活,如果前面是盡的坎坷的話,那也只能坦然面對,一笑置之。因為很多事情總會擺在我們的面前,那就是現實,法改變的現實,因為我們的生活,我們的過去不能重來。」
她不語,眼睛在看著前面的茶几,神色漠然。
她的情況老主任曾經對我講過,現在,我倒是覺得是一次難得的開導她的機會。於是我繼續地說道:「小晨,也許有些話我不該說,但是我卻有覺得應該對你講一下,畢竟我是過來人,我經歷過好幾次親人的死亡。其實吧,我們每個人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每時每刻都在面臨著死亡的威脅。我們每個人都會死去的,遲早而已。我的第一位妻子殺了人,後來在看守所裡面自殺,我的第二位妻子在生孩子的時候出現昏迷,成了植物人,從此再也沒有醒來,一直到她最終死去。我父親因為肝癌而選擇了自殺,曾經那麼堅強的一個人,但是卻經受不住病痛的折磨,所以他選擇了那樣的方式。這些事情對於我來講當然是一次次沉重的打擊,但是我們卻必須去面對,必須去承受。因為我們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下去,我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一種奇迹,所以我們必須珍惜自己的生命,必須好好地把自己的這一生走完。我們每天能夠快快樂樂地生活著,這才是對逝去的親人最好的安慰。你說是嗎小晨?」
這時候,我看見她已經流下了淚水。她微微地在點頭道:「嗯。」
我從身上摸出手絹來遞給她,「給。別哭,我最害怕看到女孩子哭了。現在是過年呢,哭了可不好,迷信的說法是現在哭了,這一年都會經常哭的。」
她燦然一笑,從我手上接過手絹去揩拭了眼淚,然後把手絹交還給我,同時又笑,「想不到你還會帶這樣的東西。」
我笑道:「習慣了,從大學的時候開始我就有了身上帶手絹的習慣。因為我覺得手絹比紙巾衛生,紙巾看上去很乾凈,其實裡面的細菌多得很。」
她「噗嗤」一聲地笑,「我還以為你以前就是用這東西去給女孩子揩眼淚呢。。。。。。對不起,我開玩笑的啊。馮市長,謝謝你,謝謝你剛才對我說的那些。」
我不以為意地道:「上大學的時候我可是沒有談過戀愛,後來讀研究生也沒談。其實吧,最開始我使用手絹是因為當時我有鼻炎。。。。。。」
她不住地笑,「哎呀!你好噁心。你這手絹沒有揩過鼻涕吧?」
我頓時大笑,「沒有。你看我現在還像有鼻炎的樣子嗎?習慣成自然,從那以後,我就習慣隨時在身上帶手絹了。而且我也喜歡買手絹,用過的手絹也是自己親自去洗乾淨。」
她說:「有人說你們當醫生的大多有潔癖。我看你也有。」
我搖頭道:「還好吧,我不算有潔癖的人。」
正說著,忽然聽到外邊有人敲門,她快速地站了起來,「他們回來了。」
果然,她去打開門后,門口處出現的是老主任和他老伴,兩個人的手上提著菜。我急忙笑著對他們倆說道:「幹嘛還專門去買菜啊?多麻煩。隨便吃點就行。」
老主任笑道:「我想到這段時間你肯定天天大魚大肉,所以就去買點新鮮蔬菜來給你去去油膩。」
我笑道:「別啊,我可是肉不歡。」
他們都笑。
老太太對我說道:「小馮,謝謝你送我們的圍巾,禮物太貴重了,你太客氣了。」
我搖頭道:「小東西,不成敬意,您就別再說這件事情了。」
老主任笑道:「對,別說了,小馮又不是外人,再說就生分了。小馮,我想不到今天你居然還有空跑來和我喝酒。」
我苦笑著說道:「剛才我還在給小晨講呢,今天我可是掛單了,沒有了吃飯的地方,所以就跑到您家裡蹭飯來了。」
他詫異地看著我,「你家裡的人呢?」
我現在才想起剛才我還沒有回答晨晨這個問題,「我媽媽帶著孩子回老家去了。春節期間我不是太忙嗎?前幾天天天呆在市裡面。我母親覺得在家裡呆著難受,所以就帶著孩子回老家去了。結果今天我去辦完了事情,忽然想到沒地方吃飯,又不想一個人去外邊吃,覺得心裡憋悶得慌,所以就給您打了那個電話。」
晨晨問我道:「你們春節期間也不休息?」
我笑道:「作秀呢。你看電視上,領導們不都在這時候在給下面的老百姓拜年嗎?這才是人民公僕的形象啊。」
老主任大笑,「小馮啊,這樣的話在這裡講講可以,到了外邊千萬別隨便講。你可是市長,說出來的話意義就不一樣了。」
我笑道:「那是肯定的。」
老太太很快就把菜端上了桌,是她早已經煮熟切好的香腸、臘肉及其它一些菜,她笑著對我們說道:「你們先吃著,我去做兩樣素菜。」
我沒有客氣什麼,隨即就去把我拿來的酒開了一瓶,「老主任,我們就喝這個吧。」
他搖頭嘆息著說道:「這已經是好酒了。哎!想起自己曾經為了這東西。。。。。。」
我急忙打斷了他的話,「老主任,今天可是過年,我們不要去說以前那些不高興的事情。好不好?」
晨晨在旁邊說道:「就是。」
我給老主任的杯子裡面倒滿了酒,隨即問晨晨道:「你喝點嗎?」
她猶豫了一瞬,隨即笑道:「我也喝點吧,今天過年。」
我一邊給她的杯子裡面倒著一邊說道:「你自己看著啊,合適了就讓我停止繼續倒。」
她笑道:「半杯吧。」
隨後我給自己倒滿。老主任這時候舉杯對我說道:「小馮,今天你能夠想到來我這裡喝酒,我很高興。來,我祝你春節快樂,祝你在新的一年裡一切都順利。」
我去和他,還有晨晨碰杯,「我也祝你們春節快樂,身體健康,事事順意。」
我們一起喝下一小口后開始吃菜,老主任問我道:「你去上江多久了?我怎麼覺得你去了很長的時間了?」
我笑道:「不長啊,接近兩年吧。我覺得挺快的。」
他點頭道:「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厲害啊,比如說你吧,這麼年輕就當上市長了,正廳級,這要是放在我們以前啊,簡直不敢想象。」
我笑道:「現在我還是代市長,年後的人代會才正式選舉呢。其實我這也不算什麼吧?如今像我這樣年齡的廳級幹部也不少。」
他搖頭道:「肯定不多。不過說實在話,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為人也很厚道,所以你能夠當上市長也是有原因的。呵呵!人大選舉,那就是一個程序罷了。你轉正是遲早的事。」
我去敬了他和晨晨一下酒,喝下一口后說道:「也難說啊,要是在現在這時候出了什麼問題的話,選舉的時候一樣會出問題的。」
老主任笑道:「那得看什麼樣的問題,要是問題大的話,就是選上了也會被拿下。我還不知道你?你做事情那麼小心謹慎,肯定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我苦笑著說道:「有些事情可是很難說的,現在我們上江市就隱藏著一件很不安定的因素。我們不少的下崗工人,還有市民、幹部都參與了集資,現在我最擔心的是這件事情出問題啊,一旦這家搞集資的公司出現了資金斷裂,那問題就麻煩了。最近幾天這件事情搞得我焦頭爛額的,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這時候老太太正好端了一缽豆腐菠菜湯出來,她聽得了我說的這句話后急忙地就道:「小馮,你說的是集資的事情吧?很高利息的那種是吧?」
我說:「是啊。」隨即我就看著她,「難道您也去集資了?」
她回答道:「是啊。我放了八萬塊在那家公司裡面。我想到那裡的利息畢竟比銀行的高,而且人家每個月都在返回利息呢。」
我急忙地問她道:「這兩個月他們給你返回利息了嗎?」
她搖頭道:「沒有,不過人家說了,春節期間財務很忙,得等春節后一併結算。」
我說道:「阿姨,我建議您啊,馬上想辦法去把您的那筆錢取出來,不要最近這兩個月的利息都行。不過這件事情您不要告訴別的任何人,切記。」
老主任問我道:「為什麼啊?」
我說道:「老主任,您想想,他們支付給您那麼高的利息,那說明他們用集資的那些錢所賺到的錢肯定應該高於那樣的利息吧?那您想想,如今什麼樣的投資能夠達到那麼高的利潤呢?這明顯就是騙局嘛。」
老主任搖頭道:「可是人家真的每個月都返回了利息的。這怎麼會是騙局?」
我說道:「這是一種拆東牆補西牆的把戲。您想想,他們返回您利息,然後就贏得了口碑,您可能會把更多的錢存進去,同時還會去宣傳這種投資的好處,於是就會有更多的人把錢放進去。這家公司的資金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但是他們必須要支付高額的利息,所以其資金鏈斷裂是必然的事情,也是遲早的事情。現在他們已經在延後支付利息了,這就說明他們的資金鏈已經在開始出現問題了。這時候如果不去把你們的本金取出來的話,恐怕到時候你們會血本歸。」
老主任點頭,「很有道理。不過小馮,既然是這樣,那你們為什麼不管呢?」
我搖頭道:「這就事情裡面太過複雜,反正你們一定要聽我的,馬上去把錢取出來。對了,一定不要對別人講,因為這件事情一旦被傳出去了的話,就會造成大規模的擠兌,會讓這家公司的資金鏈快速出現斷裂,那對一般老百姓來講可是災難性的。」
晨晨問我道:「難道你們就坐視不管?」
我搖頭道:「肯定要管的,只不過管這件事的人不是我,而是更高層次的領導。現在我們必須讓這家公司能夠暫時穩住,這樣才可以把損失降到最低。老主任,您可一定要聽我的,您是知道的,我在投資上還算是比較有經驗的了,這樣的事情完全是反經濟規律的,必然不會長久。到時候那些人一旦發現資金鏈出現了問題,肯定就會捐款潛逃。當然,我們會盡量早些解決這個問題,不要讓老百姓受到太大的損失。可是,這樣是事情畢竟不是我能夠管得了的,所以今後的情況我也難以預料。」
老主任點頭道:「我明白了。這樣,那家公司一上班我就去把錢取出來。」
晨晨笑道:「幸好我沒有把錢存進去,當時嬸娘讓我存,我沒有同意。雖然我不懂這個,但是總覺得這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來得太過蹊蹺。」
我笑道:「你這樣想就對了。任何事情都是這樣,只要太過怪異就一定會有問題。你們看那些騙人的,都是先用利益去誘惑上當者,讓上當者真的以為天上掉了餡餅。所以啊,像小晨這樣的人才是最不容易上當受騙的,因為她能夠隨時保持頭腦的清醒。」
小晨即刻舉杯來敬我道:「謝謝你的讚揚。這是今年春節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我歉意地對她說道:「小晨,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在這裡,所以就沒有給你準備禮物。我車上都是煙和酒,你又不喜歡。抱歉啊。」
她笑道:「你不是已經送了我禮物了嗎?圍巾啊,我得謝謝你呢。」
我有些不大好意思,「那東西,怎麼能算?那是我出國帶回來的禮物。」
老主任說道:「這件事情好辦,一會兒吃完飯後你請小晨去看一場電影吧。」
晨晨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伯伯,您說什麼啊?」
我也有些不大自在,「這個。。。。。吃完飯後我還得回去準備一下,可能明天我要去向省委書記彙報一下工作。」
老主任看了我一眼,微微地搖頭嘆息道:「來,我們喝酒。」
吃完飯後我坐了一會兒,隨即就向老主任告辭。
晨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老主任看在眼裡,對我說了一句:「那麻煩你送送小晨吧,她和你還算是比較順路。」
我只好對晨晨說道:「那我送你吧。」
她的臉又紅了一下,「謝謝你。」
隨後,我和她一起出了老主任的家門,然後下樓。
上車后我很快將車開出了家屬院,匯入到夜色中城市的主幹道。這時候她忽然對我說了一句:「集資的事情,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我點頭,「搞不好的話,很可能會造成社會的動蕩。」
她問我道:「連你也管不了?」
我點頭,「管不了。但是有人管得了,比如我們的省委書記。」
她看著我,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她那熟悉的眼神,「明天你就是去向他反映這件事情的,是吧?」
我點頭。
她輕聲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有社會責任心的人。」
這一刻,我的心情頓時就變得好了起來,因為我忽然地覺得她對我的這種評價比什麼都好。此時,我心中的陰霾徹底地被驅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