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
第一百零三十五章爭吵
兩年後。
榮景三十九年的年夜飯,君家是在爭吵中度過的。
呃,具體的說,是米氏和君軒這對母子在爭吵。
“娘,我不想嫁人!”時年十六歲依舊在被催婚的軒哥兒,忽然爆發了。
隻見他忽地站起來,雙拳緊握垂頭大聲吼道。
聞言,一旁的米氏霎時怒不可歇,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的筷子,厲色訓斥道,“軒哥兒,你在說什麽傻話,一個哥兒不嫁人,還能幹什麽?!爹娘給你攢了那麽多嫁妝,可不是給你拿來繳交罰銀的。”
“罰銀我自個兒就能交,不用花娘你給我攢的嫁妝!”
在大哥夫的鼓舞下,君軒自榮景三十六年就開始寫話本。後來,在姐姐出嫁以後,大哥夫還幫他偷偷把一些話本投給了鎮上的書鋪。
經過一年多的投稿,他的話本在餘楓鎮上也算是小有名氣了。所以說,光是靠著書鋪給他的稿費,他不光能承擔官府的罰銀,還能自力謀生。
聽了自家哥兒的話,米氏愈加生氣了。
冷哼一聲,她硬下心戳破對方的幼稚想法,“好好好,娘知道你有賺錢的法子,是個手裏有錢的哥兒。但是,軒哥兒,過年你就足歲十六了,再有一年你就到了官府罰銀的十七歲。”
“是,娘知道你十七歲到二十歲期間的兩罰銀不在乎,也能給得起。可是,事情沒你想象的簡單。娘老實告訴你吧,一旦哥兒過了二十依舊不嫁,就不單單是罰銀能解決得了的!咱大焱朝可是有規定,女子十八不嫁,哥兒二十不嫁,都是要官媒給強製分配。”
“難不成,你真想等到二十歲了,讓官媒隨便給你拉一個男人婚嫁嗎?”
“到那時候,想要後悔就來不及了!”
君軒:“……”
乍聞這個消息,他登時愣住了。
身體仿佛承受不住般搖晃了兩下,萬念俱灰地跌坐在椅子上,雙目通紅,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一同聽到的李小小也被嚇了一大跳。
咕嘟一下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大焱朝還有這種針對剩男剩女的強製規定。
每年罰銀一兩倒是沒啥關係的,但二十歲就要強製分配漢子就很糟糕了。
淦,該說他幸運嗎?
榮景三十三年剛蘇醒的時候,李小小還想著當一輩子的單身狗留在李家呢。虧得意外得知了他是穿書而不是穿越架空朝代,不然,以當時的那種情況(未婚夫兩度失蹤+爹麽的哀求什麽的),他大概已經退婚成功並且在苦惱如何婉拒第二次的婚事。
畢竟,當個寡夫固然也是能單身一輩子,但留在李家總好過留在君家裏生活吧。君家人再好他到底也是個外姓哥兒,不比一直寵著他的自家人來得自在。
“娘,你、你別生氣啦,軒哥兒也是不知道這條規定,才一時想不開的。娘,要不我等會兒和軒哥兒聊聊,再好生勸勸他?娘~~一年一次的團年飯,一家人總該和和樂樂的吃吃喝喝呀。”扯了扯嘴角,李小小一邊哄怒火中燒的米氏,一邊瘋狂地朝著軒哥兒打眼色。
說罷,他又扭頭朝作壁上觀的君大錘、君鎮彪父子倆說道,“爺爺,爹,你們也說幾句話勸勸娘和軒哥兒吧。”
“米氏,別生氣了。軒哥兒隻是年紀還小一時想不通而已,待大郎家的與他談談,總能改過來的。”
低低咳嗽一聲,君大錘無奈勸道。
唉,軒哥兒不想嫁人的根子他其實是知道的,但他能怎麽辦?胎記是生下就有的印記,抹又抹不掉,隻能希冀能有漢子不在乎這個了。
“軒哥兒,嫁不嫁人這事兒由不得你決定,也由不得爹娘決定。咱一家子,還能跟官府的人作對嗎?你娘想讓你早點嫁人,也是為了你好啊!你知不知道,官媒分配的那些漢子幾乎沒一個好的,和他們成親後的女子哥兒一輩子苦著呢。軒哥兒,爹娘怎麽忍心讓你淪落到那種地步……”
起身來到自家哥兒身旁,君鎮彪長歎一口氣,接著道,“是,哥兒十七到二十歲不嫁都可以繳交罰銀。但這隻是意味著軒哥兒你隻能再延遲三年不嫁人而已,等到了二十歲,還不是要聽官府的話,老老實實嫁人?”
“軒哥兒,聽爹娘的話好嗎?既然遲早都要嫁人的,咱還不如早幾年趁著還能選的時候,給你挑個好一些的夫婿,免得一輩子都不安生。”
“好了,爹能勸你的就是這些話,你自個兒好好想想吧。來來來,都趕緊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話音剛落,飯桌上的眾人也默默地當剛才的爭吵沒發生過一般,一副正常年夜飯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
至於初聞真相後忍不住小聲哽咽的軒哥兒,他們也隻能全當看不見,任由對方默默發泄自個兒的情緒了。
古代真艱難呀,連當一輩子的單身狗的自由都沒有。
……
飯後,連碗都來不及幫忙收拾的李小小,被米氏拉到一旁,小聲拜托去找軒哥兒談心。
“娘,我這就去。不過,這事兒咱也別太過逼迫軒哥兒了。那個,你知道的,軒哥兒臉色的那塊胎記,他一直很介懷和自卑。”
“軒哥兒總覺得,就算有漢子答應與他定親了,那也是看在咱家給他攢的那些豐厚嫁妝上,不是看中他本人。”
雖然李小小不覺得軒哥兒臉色橄欖大小的墨色胎記有多難看,但這事兒旁人說著輕巧,不是當事人終歸體會不到當事人的心情吧。
更何況,他其實也挺理解軒哥兒不願和那些看中他自帶嫁妝的漢子成親的原因。說實在的,要是他有這麽多嫁妝還能有君二郎這個主角二哥當靠山,還不如直接招婿入贅呢。
這樣一來,既不用害怕未來嫁妝用沒了在夫家地位會驟然降低,也能夠招一個自個兒喜歡的漢子當夫君。
按照原著的劇情,君二郎是在今年才考中秀才的。李小小記得,書中的軒哥兒在此之前米氏就已經給他相看好一戶人家了,可惜對方是個短命鬼,兩家都沒正式定親就一命嗚呼了。
虧得隨後君二郎考中秀才一事衝淡了這樁晦事,使得米氏重新有了底氣給自家哥兒再次相看夫婿,並且十分“幸運”地給軒哥兒定了一門相當不錯的婚事。
然而,軒哥兒的這門婚事隻是表麵光而已,那位準夫婿的人品實在糟糕下流。人家看中的隻是已經拜師李學台的君二郎的未來前途,對臉上帶有胎記的軒哥兒內心是嫌棄和厭惡的。
一次不期而遇中,那位喝得爛醉的準夫婿把看望完姐姐帶著麵紗回家的軒哥兒給拉到馬車上強行奸/汙了,事後醒來發現是軒哥兒後,還一通惡言惡語,說是“要不是我喝醉看不清楚人,我碰都不會碰你這樣的醜八怪的一下……”
總之,無論是身體抑或是內心都深受打擊的軒哥兒,回到家後沒幾天就上吊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