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司馬珩一早便又不見了,聽說是消停了幾日的蔡參有了異動。
沈蕎大約是精神緊張過度,又或者夜裏沒有睡好,微感風寒,她醒過來頭痛得厲害。
葉小植進來伺候她,她腿好了一些,興許是沒那麽疼了,臉上表情也和暖了許多,見了她,福了福身,怯怯地叫了聲,“娘娘。”
沈蕎抬了抬手,“以後見著我不用拜,你腿好些了?”
葉小植目露感激,微笑著點頭,“勞娘娘記掛,昨日裏崔嬤嬤請了大夫來,替我看過了,說是沒甚大礙,傷著筋肉了,又加上染了些寒氣。吃了帖藥,今日已經好多了。”
沈蕎點點頭,問道:“不日我要動身去敬都,想著帶你一道走,但我又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你若想留在這裏,我也可以幫你知會一聲。”
演慣了宮鬥劇,沈蕎深知身邊留幾個體己人是很重要的,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若沒幾個親信,做什麽都不方便。
她對葉小植也算知根知底,來日若真做了太子側妃,她著人去她老家將她母親安置了,也算是徹底將人收歸己用了。且她也真切覺得她可憐,若是留在自己身邊,還能照拂些。
葉小植不大敢信,好一會兒才慌忙跪下去,磕了個頭,“娘娘大恩大德,小植沒齒難忘。奴婢願意跟著您,你去哪兒,小植就去哪兒。”
世間這麽大,卻似乎無她容身之地,葉小植不願意留在行宮,行宮日子清閑,即便是沈蕎為她知會安排了,一兩日下人們瞧著她的麵子不會怎麽樣她,可日子久了,難保還是同從前一樣,稍稍有些不順心,就拿她開刀。
沈蕎皺了皺眉,“不瞞你說,我去敬都,自己都沒甚把握,殿下不同我一塊兒回去,安定王昨日押送敬都路上剛剛畏罪自盡,我此時回敬都,就是一個鮮明的靶子,就算皇後娘娘不會真拿我怎麽樣,可該吃的苦頭,怕是不會少吃,你跟我一道,我也怕牽連你。”
這是她猶豫的原因,她知曉劇本,原本還以為自個兒會照著劇本走,可盧以鯤的死,讓她心生動搖了,她陡然有些迷茫起來,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一步。
她看著葉小植,不確定她是否聽懂了這其中的艱險。
葉小植微微長著嘴巴,好一會兒卻問:“殿下是……故意的?”她有些著急,“那娘娘怎麽辦。”
沈蕎聽出她在關心她,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我身無長物,亦沒有母族依靠,自然也無法忤逆殿下。”
司馬珩要她去扛炮火,她就隻能去當炮灰,能不能活下來全靠命。她陡然覺得劇本裏的沈蕎了不起了。
沈蕎溫和地看著她,意思是,你自己選擇,“你若要留在這裏,我可以著人替你安排個閑散避人的差事。”
不定還能安穩過後半生。
亂世當頭,沈蕎也不能說保她無虞。
葉小植沒有思考什麽,隻是再次叩頭,“奴婢願意跟著娘娘。”
沈蕎笑了笑,“那往後去,我們互相照拂,你快起來,以後不要動不動拜我。私下裏,你把我當姊妹就好。”
葉小植惶恐說不敢,心裏卻生出無限暖意來。
沈蕎處理好這樁事,大夫來了,把脈的間隙,沈蕎又想起來梅園,問了句,“梅園那裏如何了?”
皇帝這幾日都不往梅園送人了,司馬珩了沒再讓那些人過來跪,早上沈蕎旁敲側擊問了王生一句,“殿下寵幸過的人,可也送往敬都了?”
王生是個老油條,微微一笑,回道:“都是些沒福分伺候殿下的,已經打發了。”
那到底是伺候了沒留人,還是壓根兒就沒伺候,是打發出行宮了,還是打發入墳墓了?
沈蕎覺得這年頭,當個太監都會話術了。
“那到底是伺候了,還是沒伺候啊?”沈蕎一臉無辜地問道,一副拈酸吃醋的做派,作為如今唯一得殿下青睞的,她多問這一句也不算太過分。
王生躬身頷首,“回娘娘,沒伺候過。”
沈蕎點點頭,心想他大約是真不行。
葉小植恰好留意了梅園,便回答:“昨夜裏聽說便沒有怪聲了,不過那些人仍舊緊張得很,一大早又起了衝突,嬤嬤們頭疼得很。”
沈蕎再次問了句,“那夜裏,嬰兒的事確切與你無關?”
葉小植搖頭,“奴婢沒必要騙您,確切跟我沒有關係。”
沈蕎差人把崔嬤嬤叫來了,吩咐了句,“把梅園那些人散出去吧!派人去跟一跟,有可疑的立刻捉下來,送給容將軍處置。”
崔嬤嬤遲疑地看了她會兒,沈蕎知道自己也不是名副其實的側妃,出身又低,這些人平日裏畢恭畢敬,但不見得會願意聽她的。
沈蕎突然厲目起來,“怎麽,我說話不中用?你且去做吧!有任何事我擔著。”
沈蕎這通身氣勢,倒真有些主子威嚴,崔嬤嬤也不敢忽視,她將來是要回東宮繼續伺候的,難保來日沈蕎不會更受寵,做下人的,沒必要斷自己的後路,於是她福了福身,“老奴不敢,這就照娘娘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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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珩在軍中連待了三日,第三日的時候,容湛過來報,“殿下,沈氏已經啟程了。”
“嗯。”司馬珩正在推沙盤,“護送去了多少人?”
“不足百人,照殿下的吩咐,低調行事,但都是精銳。”
司馬珩再次“嗯”了聲,“知道了。”
容湛再稟,“另外有一事,梅園那些侍女都被沈氏遣散了,她派了人去跟,捉到一個可疑之人,是沈無庸。”
司馬珩身子微微一頓,“哦?”
“是蔡參背後那門客,易容術出神入化。”容湛皺眉,“沒想到他竟藏在殿下後院裏。”
司馬珩笑了聲,“有點意思。沈蕎知道?”
容湛點頭,“臨行前同沈無庸見了一麵,而後就交由卑職處置了。”
司馬珩覺得甚是有趣,“她可說了什麽?”
“說她一介愚婦,不敢妄言,全憑殿下處置。但希望殿下看在她功勞的份兒上,給沈無庸一個機會。”
司馬珩哼笑了聲,已經想象出來她那副迂回又百轉的語氣了,“還有呢?”
容湛一向是個冷麵閻羅,此時也不免有些麵色古怪,似是極難說出口一樣,“還有……她說今日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殿下,會一直牢牢把殿下記在心裏,一刻也不敢忘,時時想念。”
司馬珩:“……”
戲挺足。
他便又想那夜來,她似是被嚇到了,翻來覆去睡不著,眼見著一副愁得不行的樣子,倏忽對上他的目光,整個人都呆滯了,極驚恐的樣子,他以為她會求饒,亦或者再裝模作樣演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來試圖打動他,她盯了他半晌,卻隻是說了句,“殿下眼睛甚是好看。”
他微微眯眼,她似乎覺得他不滿意,繼而又誇道:“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殿下英姿勃發,俊美無儔,世間無出其右。”
不堪入耳,他翻了個身,背對她,“閉嘴!”
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