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司馬珩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是不知道盧氏曾對司馬榮湚原配做的事的,後來無意間才聽來幾句,隻是同他幹係不大,聽過便忘了。


  下午見那老太醫驚恐成那個樣子,倏忽便想起來了那則事。


  沈蕎才來敬都多久,不大可能知曉那樁事,可怎麽偏生這麽巧?

  這個時機過於好了些。


  今日朝堂中,關於賑災之事起了爭執,有人奏報曆年賑災,層層克扣下去,到了百姓手中,已然少之又少,且如今四處動亂,北方、南方、關外異族,暗中蠢蠢欲動之輩甚多,越是這時,越不能不作為,民心得失,隻在一念之間。


  克扣餉銀這事本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以往賑災,都是特事特辦,現派特使,因為有油水,甚至不少人搶著爭著幹,是個美差。


  做皇帝的,焉能不知其中的利害關係,不打壓整治,不過是沒到必不可整治的時候。


  如今朝局混亂,一個個忙著站隊,抱團者眾,司馬榮湚確切也起了肅清的心思,蔡參之事給了他當頭一棒,天下未平,尚未到高枕無憂的地步,若不痛下狠手,蔡參之流會越來越多。


  但他確切也是年紀大了,自相矛盾得很,又自傲又畏首畏尾,隻等著誰能把這事主動給他攬下來,隻想享受,不想吃苦。


  盧太尉對此事發表了意見,認為如今休養生息為重中之重,若是要肅清朝中不良風氣,勢必大動幹戈牽連甚廣,西邊塔善尚未收複,外族虎視眈眈,這場仗是免不了的。


  此時犯不著去折騰。


  可亦有人說磨刀不誤砍柴工,若是放任汙濁之流侵蝕朝野,不必等草原的鐵騎南下,也不必等西境失守,自己就分崩離析了。


  如此兩撥人便起了爭執,吵架都快吵了個把時辰。


  盧太尉顯然是揣測了皇帝心思才說的這一番話,司馬榮湚好大喜功剛愎自用,卻又在一些重要事上喜歡龜縮。


  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值得一提的是,盧太尉黨羽,皆都發了言,都是和太尉差不多的話,大有刻意討好獻媚之意。


  朝中對盧氏之流甚為看不慣,大約就是因為他慣會討好獻媚、溜須拍馬。


  皇帝倚重他,也大多是因為他說話順耳,能替他省不少心。


  隻是他如今錯估了皇帝的心態。


  司馬榮湚確切不想大動幹戈,但因為盧以鯤意欲謀反之事,他如今對盧氏在朝中的勢力大為忌憚,更不希望看到盧太尉在朝中一呼百應的樣子。


  最後以皇帝的冷臉結束了朝議,他始終沒有表態。


  下了朝,他去叫司馬珩去禦書房的時候,就是要問他對朝局的看法。


  司馬珩來之前,皇帝問起剛進宮的太子良娣,有下人說似是不舒服,方才叫了太醫去瞧。


  皇帝本來沒放在心上,隨口問了一句司馬珩,司馬珩不知,才去叫了太醫過來回話。


  前朝盧太尉剛給皇帝表演了一下什麽叫結黨營私,後宮皇後就似乎再次對良娣出手。


  當年之事一直是司馬榮湚心裏的一根刺,他早便在心裏認定是皇後毒害了他的未出世的嫡長子,還詛咒謀害他的發妻,這些年不發作,隻是那刺不疼罷了,如今他心裏有多渴望皇嗣,就有多無法忍受盧氏當年的所作所為。


  新仇舊賬一起算,焉能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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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蕎一步三晃悠地晃到他懷裏,梨花帶雨地低泣起來,“殿下,妾病了也高興,病了便不用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了。”


  一副在皇後那裏受了委屈回來撒嬌的樣子。


  沈蕎自覺很入戲,演技也很可以,但司馬珩也不是傻子,隻是她算看透了,他這種大男子主義的狗男人,隻看表麵功夫。


  司馬珩拿手擋了一下,免得她把粉蹭自己身上,“良娣受委屈了,不過日後便不用去請安了,母後暫被禁足中宮。”


  沈蕎一臉驚訝樣子,“啊?為什麽?真的嗎?”


  司馬珩低頭瞧了她好一會兒,她那表情真摯,還真看不出來絲毫貓膩。


  “自然。”司馬珩拿指尖挑了挑她下巴,“臉色這樣蒼白?”


  秉承直男都是看不出來女人化妝沒的理念,沈蕎大言不慚地點了點頭。


  司馬珩:“……”


  如此厚顏,當世罕見。


  太醫沒多時便來了,司馬珩坐在一旁看著,太醫顫顫巍巍,請了脈,問良娣可還有哪裏不舒服,沈蕎半死不活地撩著眼皮,“無礙,隻是沒什麽力氣罷了。”


  太醫診了半天,隻能給出一個好好休養的建議,開了些補氣血的藥,便離開了。


  沈蕎演得好累,心想太子兄您怎麽還不走?

  你不走我沒法卸妝,我怎麽好意思收起我這副嘴臉做一隻快樂的鹹魚,請您走吧!給我點自由和空間,我們還是好姐妹。


  沈蕎晃晃悠悠起了身,福身一拜,“妾身身子不適,就不留殿下了。妾也怕把病氣過給殿下,那樣妾會無比內疚自責的。”


  司馬珩抬眼看了她片刻,扶了她一下,倏忽扯她手臂,沈蕎身子一旋轉,轉瞬落在他腿上。


  沈蕎:***!


  她身子倏忽緊繃,司馬珩的臉近在咫尺,從這個角度看他,發覺他睫毛好長,眼皮極薄,似乎上麵細微的毛細血管都能看見,他的眼瞳是顏色偏淡的棕色,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深不可測的壓迫感。


  “殿下……你這……”


  不按套路出牌,她都快裝不下去了。


  他手忽然動了下,摸向她的袖子,硬硬的一塊兒,“藏了什麽?”


  是話本,話本的內容是兩個男人關起房門的私事,各種非人類離奇姿勢,相當勁爆,當然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兩個男人,是貴族少爺和他的貼身侍衛,模樣還和司馬珩以及容湛有幾分相像……


  這……


  啊這……


  沈蕎害怕自己被暗殺。


  司馬珩眼看著沈蕎猛然撲進他懷裏,柔弱無骨的手臂環在他腰間,突然哭起來,“殿下,您的胸膛真是寬廣偉岸,妾就這樣抱著您,覺得很安心呢!”


  司馬珩低頭,正好看到她在擠眼淚。


  “是嗎?”


  “嗯,妾甚是心悅殿下,一瞧見殿下,心裏就歡喜得不得了。”沈蕎張口就來,“真想同殿下日日在一起,但妾也知道殿下是天下人的殿下,不獨獨是妾的殿下,妾能時不時看見殿下,就很滿足了。”


  膩不膩?好姐妹,膩了你快走吧!


  司馬珩似乎接受良好,不緊不慢回她:“孤會抽空多陪陪你。”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聲音忽然繾綣起來,“孤今晚不走了。”


  沈蕎:???姐妹你這樣會失去我的。


  “所以你藏了什麽東西?”司馬珩淡淡看她。


  沈蕎:……


  沈蕎暗暗一咬牙,猛地抬頭,湊過去。就沒有她轉移不了的注意力。


  司馬珩的喉結被她含住。


  沈蕎沒機會拍吻戲,但作為一個非常敬業的演員,腦海裏早就排練過無數遍了,她若不是粉刷太厚,她都想直接去堵他的嘴巴了。


  單是咬喉結也被沈蕎咬得格外澀情,最後她細喘著,媚眼如絲看著他,發覺他的好姐妹一點反應都沒有,有些欣慰,真是幹大事的人。


  又有些惱火:你特麽真難搞!


  你生個氣也行啊!

  司馬珩眼底情緒一閃即逝,眉眼深沉地凝望了她一會兒,忽然叫了聲,“來人,打點熱水給你們娘娘洗洗臉。”


  沈蕎望著他,眼波漣漣,困惑不解。


  司馬珩指腹擦了擦她臉上的粉,輕挑眉,“粉太厚,親不下去。”


  沈蕎:“……”


  這麽尷尬的場景,是真實存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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