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話鎮屍
薛螢花找到樓下,車停在院門外,喊了安公子幾聲。
安公子在二樓聽到了,當沒聽見。
住樓下的兩個男生,敬畏雷厲風行的薛總捕,也不敢惹安公子,習以為常的裝聾做啞,也當沒聽見。
薛螢花吃了一個閉門羹,看了洋樓兩眼,踩著柵欄輕輕借力,翻進院子,又輕車熟路的翻上了二樓陽台。
人一落地,盯著廚房門口,不動了。
大熱天的,又都各自歇息了。李魚到廚房切西瓜,就穿了一條白布褲衩。
他聽到薛螢花在外麵喊人了,但沒想到薛螢花會翻進來。
拿著西瓜,站在廚房門口,瞪著陽台上的薛總捕,低頭看了一眼光著的膀子。
兩掌長,寬鬆的白褲衩。
抬頭看著薛螢花,愣住了。
兩人目光一個觸碰,李魚打著激靈反過來,偷瞄了一眼安公子的房間,尷尬的慢慢退進廚房。
一點生息也沒發出來。
薛螢花表麵平靜的走到次臥門口,“安瑤,開門。不然我拆門了。”
“來求我了嗎?對不起,不幫,請回!”
安公子打開門,幹脆利落的趕人。
薛螢花說“死去的新武者如果屍變,後果難以想象。”
“你信這個?”
安公子回身往床頭一趟,翹著二郎腿,滿眼鄙夷。
薛螢花走進去,帶上門,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屍變可能是細菌寄生,也可能是沒死幹淨的細胞,發生了某種變異,跟那些無稽之談並非一碼事。如果新武量子變異,引起人群恐慌,首當其衝的就是安家……”
“齊大公子惹的麻煩,憑什麽我們給他收拾爛攤子?齊大公子不死,就別跟我提這件事!”
安公子可不是受窩囊氣的主,翻身背對著外麵,“煩,睡了,你自便!”
薛螢花拿了放在這裏的衣物,洗了個澡,在安公子身邊躺下,打聽起了安公子談戀愛的八卦。
主要是了解妹婿想要什麽,方便開條件請妹婿出手。
身為總捕的薛螢花,見多了世道殘酷。
她也活得很現實了。觀念止步於實力,人情不可高過舉手之勞。而新武者屍變,什麽都是未知,讓人空口白牙的冒險,換來的不是推諉,就是敷衍。
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找準突破口,談需求,講利益。
這種煩心事,有安家,有師父,有她來煩,安公子隻需要負責酷就可以了!
“薛貴嫂,睡了嗎?”
主臥,布簾外麵,李魚拿著風水羅盤,因為與薛螢花鬧出的尷尬,沉不下心琢磨風水數術。
想講個故事,從側麵透露一些養屍的忌諱,讓薛螢花注意。
王青蘿聽到詢問,渾身一緊,假裝睡著了沒吭聲。
李魚拉開布簾的一角,往裏瞅了一眼。
隔著厚厚的紗布蚊帳,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背對著外麵。
王青蘿長翹的睫毛跳動,捏著肚兜下擺的手心全是冷汗。
先生大晚上喊她幹什麽?
稍稍深想了一點點,王青蘿便不敢再想,滿腔罪惡感的罵她自個不要臉,羞愧的想要上吊。
李魚又喊了一聲薛貴嫂。
“啊,先生?有……有事嗎?”
飽受禮義廉恥折磨的王青蘿,忍不住答應了一聲。
這一開口,緊繃的神經和體內仿佛有一個點,炸開了。
一種前所為有的感覺,衝向四肢百骸,仿佛衝刷著每個毛孔。
像是下河腿抽筋,又不是抽筋,沒有那種疼痛,卻又感覺全身都擰巴了。
王青蘿腦子一片空白,緊抓著枕頭,捂住了鼻子。
整個人無所適從的扭成了一個麻花。
從小到大環境,接觸的人和事,接觸的禮義廉恥,讓她在腦子一片空白的情況下,神奇的也隻是發出了像夢囈一樣的低哼。
也就哼了一兩聲。
多的一點聲響也沒發出。
王青蘿答應了一聲,又沒反應了,李魚以為人困倦的又睡著了,不想吵到人,又拿起了風水羅盤。
過了兩三分鍾。
布簾後麵的王青蘿,脫離了腦子一片空白的狀態,但奇怪的感覺還在。
睜大了眼珠子,死死咬著枕頭。
眼淚無聲的往外流著。
羞愧難抑,產生了自殺的念頭。
像她這種不要臉的人,就該浸豬籠,這是她內心真實的想法,根深蒂固的觀念。
渾身無力的爬起來,摸了一把剪刀到手裏。
李魚聽到布簾後的動靜,隻以為王青蘿是起夜,“薛貴嫂,聽故事不?我給你講個鎮屍的故事吧!”
“我……”
聽到李魚的聲音,王青蘿拿著剪刀怔住了。
雖然王青蘿的聲音不對,但李魚並沒懷疑什麽,畢竟人家起夜,跟人家說話,回應的聲線能正常才有問題。
於是李魚自顧的講起了故事。
“話說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父母死的早,從小跟著爺爺長大。家裏有好幾套宅子,幾間店鋪,爺爺也是縣裏有名望的人,家裏並不差錢。但是,少年從小大大,穿的都是粗布衣服,看到同齡人買零嘴,他也隻能偷偷的羨慕。”
“在他想來,他這個孫子肯定是撿來的。不然為什麽到了冬天,手凍的像個包子,腳天天像踩在冰窟窿裏,膽怯的跟爺爺講,他想做一件棉襖,爺爺卻沒好臉色的根本不搭理。”
“因此,少年一直活的小心翼翼,特別聽話,也不惹事。就算同齡人欺負他,他也忍著,因為一旦撈起來,不論對錯,爺爺就揍他。”
李魚笑眯眯的像在講別人的事情一般。
王青蘿拿著剪刀,異常揪心,因為薛貴手底下抬棺材的八仙,喝酒了,私底下沒少拿李魚這個少東家當下酒的笑話。
仿佛瞧不起李魚,能抬高他們一般。
關於少東家是怎麽樣窩囊,怎麽樣一個可憐蟲,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李魚一說這些,她就知道李魚講的是自己。
“就是那個冬天,爺爺不肯給他買棉襖,但那個冬天實在是太冷了。出於家傳的原因,少年聽說有人收屍油,一小瓷瓶能賣半個銀元!他偷偷的跑去問收屍油的紮紙匠,是不是真的。”
“紮紙匠說收是收,但不收他的東西。要是被他爺爺知道了,紮紙匠八成是不想混了。”
李魚講到這裏有些講不動了。那是一座籠罩在爺爺威望下的牢,看似可以到處跑,實則什麽也幹不了。
王青蘿心疼的不想死了,她要是死了,天冷了誰給先生做飯添衣?隻要先生不趕她走,她也不求別的,默默的照顧好先生起居。
就她這種該浸豬籠的,如果先生不需要她照顧了,她就死。
隔壁,安公子不知道故事裏的少年就是李魚,但是很憤怒,“花姐,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爺爺?”
“故事而已!”
薛螢花身為總捕,心思細膩,差不多知道少年便是李魚,“聽故事,就聽。”
李魚緩和了一會,接著繼續講“紮紙匠不做少年的生意,少年堵著一口氣,無處發泄,打聽到了一座墳。”
“大晚上的,少年頂著寒風,偷偷溜出家門,拿了鏟子,挖了墳包,挖出了一張薄棺。棺材很薄,刷著紅泥漆,紅泥漆質量差,像一堆凝固的血,不均的糊在棺材板上。”
“金色線像漁網一樣纏繞著棺材。大晚上,少年被嚇到了,打起了退堂鼓。”
“因為少年都知道,裏麵裝的是一個出嫁兩年,生了個閨女,卻沒生兒子,被婆婆逼死的女人。那女人死前跟婆婆吵架,被相公失手活活打死。死了,也不肯閉眼,怎麽合也合不上。”
“為了防止屍變,抬棺材的八仙頭子,用七星釘封棺,綁了捆屍鎖,不動就不會有事。一旦動棺材取屍油,要不了多久肯定詐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李魚講到這裏,閉上眼睛不講了。
隔壁,薛螢花著急的追問“後來呢?”
“少年膽怯了,害怕了,填上土,回家偷香油,拜祭了一番。事後爺爺發現香油不見了,少年遭到了爺爺一頓毒打,半個月沒能下地。”
事情講完,安公子勃然大怒,“這個小廢物,怎麽這麽沒用?怎麽不把棺材打開,讓人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要養屍,也必須先鎮壓含怨而死的屍體,以防屍變。是真的鎮壓,鎮壓的屍體,被放出來才能成僵。”
“這是成屍劫!”
“沒經曆過成屍劫的詐屍,就是發個邪,算不得僵屍。”
李魚一口氣說完,“故事講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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