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刺殺 弒君的念頭已生
「皇上暈倒了!」
「皇上!」
「皇上!您怎麼了皇上?!」
方喻同正在分神想阿桂的時候,忽然聽到周圍此起彼伏地驚呼聲。
饒是平日里鬍子花白最淡定的老臣,此刻也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聖人可不能就這樣沒了!太子還沒立呢!南國還一堆亂攤子等著收拾呢!
方喻同抬起眼,龍椅旁圍著一堆人,全都亂糟糟的。
聖人更是雙眼緊閉,不省人事地躺著。
底下的大臣們幫不上忙,自然也只能幹著急,議論紛紛。
劉定雙手插袖,一臉淡然地走到方喻同身邊,「走嗎?」
方喻同側眸看他,「去哪?」
「接媳婦兒。」劉定回答得言簡意賅,聲音也壓得很低,免得被人聽到又要落人口實,聖人都暈倒了他居然還惦記著媳婦兒。
方喻同又遙遙看了一眼龍椅上已經被抬走的聖人,點頭道:「去。」
劉定和方喻同並肩往外走。
聖人都暈了,這朝會自然也就散了。
有揪心的大臣們還守在殿內,不肯散去,也有像方喻同他們這樣,三三兩兩往外走的。
畢竟他們不是御醫,留在這兒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至於方才那位死諫要皇上立太子的大臣,已經雙腿發軟臉色慘白的癱在了地上。
他萬一要是氣死了皇上,這回是真的得陪葬了吧……?
方喻同和劉定離開皇宮,才是晌午。
念及阿桂她們那邊要到黃昏將近的時候才散,所以兩人便一塊去吃了頓飯再出城。
可在就要出城的時候,忽然被禁軍攔住。
為首的禁軍統領朝方喻同客氣地說道:「方大人,請您進宮侍疾。」
一般聖人病重的時候,都會召大臣入宮侍疾。
但方喻同沒想到,會輪到他。
他只是翰林院修撰,比他官銜大的還有一大堆。
禁軍統領可能是看出來了他的疑惑,面無表情道:「承蒙陛下看重,點名要你進宮侍疾,你要抗旨?」
「自然不敢。」方喻同心中鬱悶,卻也只能拱拱手,轉頭和劉定說道,「那便只能勞煩劉兄順道把我阿姐也接回來吧。」
「舉手之勞。」劉定點頭應下,轉身便上了馬車朝城外去。
方喻同則和禁軍統領一道重新進了宮。
不能去接阿桂,方喻同心中自然是有些鬱悶的。
但去皇上身邊侍疾,也有好處。
只是不知為何,方喻同走進皇宮,心中那股沒來由的焦躁和不安又漸漸盤亘在心頭。
御前侍疾,除了方喻同,還有幾位重臣。
聖人時而清醒,時而昏睡,但沒讓他的後宮妃嬪們侍疾,反而是讓幾位臣子輪流守著,倒是有些奇怪。
方喻同到了皇宮,幾位臣子已是守得有些心力交瘁,見到他來,便連忙讓他進去,讓守在裡頭的王尚書出來歇歇。
方喻同與他們一一寒暄打過招呼才進入聖人的寢殿中,他發覺今日被招來侍疾的大臣們都是聖人的心腹。
難道他現在也成了聖人心中信得過的人?
方喻同想起阿桂爹娘的淵源,還有沈青右說的那句一直扎在他心底的話,眸底掠過幾抹藏得極深的譏諷,然後款步邁了進去。
寢殿內,縈繞著一股濃濃的藥味,聖人半闔著眼躺在龍榻上,神色虛弱,彷彿是因那些葯才吊著一口氣。
方喻同一向知道聖人身子不好,但以前儘管再虛弱,聖人也是穿戴齊整,氣質自然有上位者不可言說的威嚴。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聖人奄奄一息躺著的模樣,脫去一身龍袍,就像歷經滄桑的普通中年男子一般,兩鬢花白,憔悴不堪。
聖人沒什麼力氣,見方喻同進來,也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
方喻同面色平靜地走到他床側,將剛熬好的湯藥吹溫,然後一勺一勺喂進聖人的嘴裡。
聖人懶懶抬眼,似是有話要說。
但又因為太累,有些說不出來。
擺擺手,還是叫他出去了。
方喻同走出寢殿,長舒一口氣。
殿內實在太悶太壓抑,站在這外頭吹吹風,要好得多。
黃昏轉黑,夜色漸漸暗下來,他心裡頭那不安寧的感覺還是分毫未減。
方喻同的第六感,向來不差。
他記得上次這麼心神不寧,還是在嘉寧城,阿桂差點被那個畜生欺負的時候。
方喻同垂下眸子,插袖走到禁軍統領身邊,淡聲問道:「今日侍疾只怕是回不去了,我可否能去宮門口與我家小廝報個信,讓他回家去告訴我阿姐。」
念在方喻同剛從寢殿里出來,還要一個時辰才輪到他進去,禁軍統領點點頭,差使兩個御前帶刀侍衛領路。
宮門口,沙全正一臉焦急地等著,忽然看到方喻同的身影,彷彿看到救星一般,哭喊著說道:「大人,家裡出事了!」
方喻同心裡「咯噔」一聲,眸色翻湧起極深的戾色,「我阿姐怎麼了?」
「姑娘從玉壺山回來的時候,忽然湧出一群黑衣人想要刺殺姑娘!所幸當時劉大人夫婦都在,救下了姑娘。不過劉夫人為姑娘擋刀,受了重傷,姑娘正留在劉家,哭得不成樣子呢。」沙全一口氣不喘地全說出來,這才問道,「大人,現下可怎麼辦?」
方喻同眉頭皺得極深,「我阿姐可受傷了?」
「姑娘沒受傷,只是嚇得不輕。」沙全哭嚎著臉,一籌莫展。
「她在劉家是吧?我們走。」方喻同緊皺著眉,撩起袍子前擺就打算跨上馬車。
可是忽然,兩聲刀劍出鞘的聲音響起。
「護送」他過來的兩名御前帶刀侍衛面露難色地擋在他身前,「方大人,請別為難我們,若帶你來宮門口,卻又不能帶你回去,只怕我們倆……」
方喻同睨著他們,「我阿姐出事了,你們卻不准我去?」
「方大人,去是肯定要去的,不過您還是得回去和統領大人說一聲吧?」
方喻同冷著臉,「沙全,在這等我。」
他急匆匆朝宮裡走去,這回腳步極快,就連兩位御前帶刀侍衛也不得不小跑著跟上。
禁軍統領仍舊守在聖人的寢殿前,一看這情況,就知道出了事。
方喻同還未站定,就直接跟他說道:「我家裡出事了,我要出宮。」
禁軍統領卻抱著刀,淡漠道:「抱歉,是陛下點名讓你來侍疾的,若要出宮,你得和陛下說。」
方喻同和他對視片刻,見他一臉沒得商量的模樣,眉目深深道:「好。」
真是一條好狗,他記住了。
正巧,身側有大臣端著湯藥小心翼翼往寢殿里走。
方喻同直接奪過他手裡的托盤,笑道:「齊大人,我替您進去侍奉陛下,您再在外頭歇會兒吧。」
齊大人受寵若驚地看著方喻同,一頭霧水。
這個刺頭方喻同,什麼時候這麼乖巧懂事了???
……
殿內,熏著泠泠的松木香,越依舊遮不住越發濃烈的藥味。
這湯藥是一碗一碗地送進來,灌進聖人的身體里。
真真是拿葯當飯吃的。
方喻同走進殿內,將衣袍上的冷風在爐子上拂開,這才渾身溫熱地走進聖人身邊。
「陛下,喝葯了。」他慢條斯理地將湯藥吹溫,又一勺一勺遞到聖人嘴邊。
一個時辰前,他剛來過。
聖人似是有了些精神,他眼睛半睜開,迷茫道:「不是該輪到齊鳴昌進來?」
「陛下有話同他說么?那臣去請齊大人進來。」方喻同放下藥碗,正要起身,卻被聖人拉住了衣袖。
「不,朕是有話同你說。」
方喻同雖然心急如焚,可這會兒卻不好在聖人面前表露出任何端倪。
主要是,阿桂和人無仇無怨,誰要殺她?
方喻同最懷疑的,就是眼前之人。
最大的猜測,便是阿桂的存在觸怒了他心中沉痾多年的隱痛。
望著那病得蒼白瘦削的脖頸,方喻同眸光微沉。
他只要輕輕一捏,可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