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脫困
不過這種莫名其妙的變成和喜歡的女子相愛相殺,到後來還被部下背叛的倒黴事情怎麽好意思說出口呢?尤其是對方還是跟仙蘿的徒弟。
果斷要隱瞞!
荀卿擺動著巨大的蛇尾,有些窘迫的移開視線,對梟白道,“這個嘛……就是和別人打鬥的時候遇到了點意外,就被他用陣法困在這裏嘍。”
為啥你被困在這裏還這麽悠閑自在?梟白忍不住抖抖眉毛,“也就是你呆了三年也沒找到出去的方法就不著急麽?”
“著急也沒用嘛,何況這裏也沒什麽不好,仙蘿說過,此心安處便是吾鄉,左右這裏也沒什麽危險,仙蘿又討厭我,在哪裏呆著都一樣。”
額……這確實是那隻狐狸的懶惰想法,雖然梟白不知道仙蘿和荀卿之間發生過什麽,不過看荀卿這麽聽仙蘿的話,梟白表示非常無語,獨自在這個地方呆了三年還如此淡定,師父,荀卿他已經完全被你教壞了……
荀卿撓撓頭,歎口氣道,“其實也不是出不去,是還不到出去的時候。你看到我的蛇尾麽?我現在既無法完全化形成人類,也無法完全化回原形。這就是當時出現的意外,修煉似乎遇到了瓶頸,隻要渡過這個瓶頸,法力有所提升,想必就可以打破這個陣法出去了。”
這時方秋揚才認真打量了一下荀卿,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蛇蛻,道,“你進階了?”
荀卿笑了笑,道,“不錯嘛少年,不僅覺醒了血脈,連進階都懂。”
方秋揚掃了他一眼,看出一旁梟白的疑惑,解釋道,“傳說九重天雖然是神呆的地方,那是指九重天上的人自出生就已經具有了神仙的根骨,卻是沒有仙身的,隻有修煉後曆了天劫,才算真正成仙,而進階是指曆天劫之前的一個過渡階段,隻有過了十五道天雷才算真正成仙。由於人間的妖怪沒有仙骨,修煉起來會慢一些。而荀卿他這是突然到來進階的階段,法力還不太穩定,才導致無法輕鬆化形,出現種種意外,等曆了天劫,就可以解決這些問題了,當然,這是建立在他順利渡過天劫的基礎上,不過,沒命活過天劫結束,這些問題也自會消失。”
荀卿,“……少年,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好歹,咱們是一起被困在這裏的。”
方秋揚掃了他一眼,“在下隻是客觀的說明一下,而且我們未必出不去。”
荀卿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我三年來試了各種方法都沒能出去,你這個拖著凡人身軀的九天後裔又能想到什麽方法?”
方秋揚走到梟白身邊,問道,“你應該拿著蓉瑚珠和琥珀草吧。”
梟白點點頭,“需要用到這兩樣東西麽?”
方秋揚輕輕一笑,“其實也不是很重要,隻是有這兩樣東西會方便一些。不過,這是你父親尋來的東西,你若喜歡,想留著就留著吧。”
梟白雖然不知道他要藥材來做什麽,但是方秋揚從來不會要不必要的東西,便拿出這兩樣東西道,“我隻是用它引洛輕塵來而已,我留著也用不到,就給你了。隻是你要用來做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荀卿三年前開始就隻能維持蛇尾人身的樣子,就是因為要曆天劫了,隻不過因為被陣法困在地下,天雷落不下來才遲遲沒有進展。我們能從地上掉下來,說明這個陣法存在漏洞,隻要通過這個漏洞將這個地下空間與上麵連起來,引來天雷,到時自然可以出去。”
荀卿嘿嘿一笑,“小子,這不還是要利用我嘛,放心我一定會活到天雷結束進階成仙,到時破了這陣法,帶你們出去。”
方秋揚晃了晃腦袋,“在下可沒指望你能過了這天劫,隻要引下天雷,陣法的漏洞會變大到容我和小白兩人通過,我自然有辦法讓我們兩個安然脫困,而且……”他在掉到這個空間裏的時候就決定,在無法解除這個陣法的時候,他便催促自身九重天血脈的覺醒,自己引來天雷,讓梟白脫困。隻不過有荀卿在,倒是容易多了。
輕輕一笑,繼續道,“這蓉瑚珠凝聚了至為清澈的靈氣,服用後可以助你突破瓶頸,琥珀草可以在你曆劫時護住你的經脈,你先休息準備一下,我很快就把這個陣法的薄弱地方打通。”
荀卿抽抽嘴角,剛才這小子,似乎是說不用這兩樣藥材也可以的吧……這是要直接讓他用半蛇半人,法力無法完全自由運用的身子去對抗天雷麽?
好歹在這裏也算是難友,不用直接推他去死吧!有沒有照顧到他的感受!
似乎看出荀卿的腹誹,方秋揚道,“我若是完全不在意你的生死,大可直接打通陣法,何必與你廢話。”
……這,也算是詢問他的意見了,但仍舊是炮灰的既視感是怎麽一回事!荀卿硬著頭皮點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反正天劫遲早要經曆,成功了修為增加飛身成仙,不成功身死化枯骨,這點一直都沒有改變。乖乖的拿著兩種藥材去做準備了。
看著荀卿隱遁在了黑暗裏,梟白吸口氣,拉了拉方秋揚的一角,笑道,“那麽現在我們要做什麽?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麽?”
方秋揚回頭見梟白表情有點不自然,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道,“想問什麽就問吧,對小白,我一直是知無不言的。”
梟白抿抿嘴,“我……從第一次離開京都後的所見,所遇,都讓我明白,我曾經生活的日常,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全部,這個世上,有可以幫我延續生命的狐狸師父,有呼風喚雨的神獸狴犴,有鳳棲梧木所製的活著的人偶車厘……這些都遠遠超過我的認知,讓我知道天外有天,除了人,還有妖和神的存在。雖然很高興能認識到這些,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就像現在,分明是因為我,你才被困在這裏的,可是我卻沒辦法幫你脫困,反倒是要你想辦法……尤其是,你們談論的東西,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我,很害怕,現在的感覺和當年爹爹被南宮丕扣下,有官兵來抄家時一樣,想要反抗,卻不知如何反抗,這種無能為力的狀態,簡直差極了。”
梟白垂下腦袋,不僅是因為把方秋揚拖下水的愧疚,還有對於自己太過渺小的所覺,變得自我憎惡起來。
方秋揚勾了勾唇,輕輕拍著她的背,將她護在懷裏,道,“小於大,該如何定義?草木之於蟻蟲是為大,可之於山川則小,人之於犬兔是為大,之於猛獸則弱小。以井底之蛙視之,砌井的石頭是為大,而僅看到的井口般大小的天是小,搏擊長空的雄鷹視之,則山石為小,蒼穹為大……其實渺小與否,隻是對比出來的而已,其實萬物蒼生皆是渺小的,小白能認識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其實以小白的能力完全不必妄自菲薄,即便你被困於此,不還是把楸國皇室攪得天翻地覆了麽。至於什麽法術修為,天劫還是什麽鬼,與小白無關,你完全沒必要在意。”
“或者你想要了解,我也樂意解惑,”方秋揚突然俯下身子,附在梟白耳畔道,“隻為你一人。”
隻覺好聽的嗓音突然靠近,梟白條件反射的縮了縮脖子,回望著方秋揚。方秋揚也是一驚,被撞入視線的那張忽閃著水靈靈大眼睛的小臉給萌到了,慌忙轉過身子,單手捂住泛紅的臉。
唔,他這是調戲不成反被調戲?而且對方還不是故意的……
好吧,見到自己喜歡的姑娘,有反應也是應該的……
方秋揚長舒一口氣,有些僵硬的說道,“我,去找點吃的,小白你就,在這休息就好了。”他才不會說想要找個地方淡定一下呢!
卻聽身後的梟白問道,“秋揚,你餓了麽?我這有吃的。”
“咦?”
梟白從口袋裏拿出一袋幹糧遞給方秋揚,視線有些遊移,道,“我還是有考慮這個下麵是什麽東西來著的,所以不是莽撞的故意掉下來……”
但是為什麽隻是帶了幹糧?方秋揚接過遞來的東西抽抽嘴角,還是沒有問出來。不過已經預感到答案會很雷人。
是了,梟白想過以南宮丕的多疑,她若隻是表現出被洛輕塵所傷,或是被綁架之類的,很可能會懷疑她是誰派來的奸細,打探到情報後擇個由頭逃跑了,隻有讓他以為“雄大先生”是真的被謀害了才好,所以掉到這個朝中人都知道的必死陷阱裏才能從根本上消除南宮丕的疑心。
對這個陣法下麵的東西,梟白還有有些猜測的,從宮裏的人口中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隻能想到土撥鼠阿祿了,既然阿祿每次提到那個地方就會嚇得瑟瑟發抖,又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就朝土撥鼠害怕的東西方向思考。
事實證明這個思考方向是對的,陣法下的東西就是吃老鼠的蛇類,不過梟白明顯沒有按照常理來想的。
她想到的不是土撥鼠的天敵鷹蛇之類,而是……地下似乎沒吃的。
會餓死,真可怕……
可怕到……最後實在想不到會遇到什麽,幹脆什麽也不準備,隻帶了幹糧!
若是方秋揚知道梟白是怎麽想的話,一定恨不得把她綁在身邊不離開半步——這個姑娘,感情會細膩到顧慮重重,做事卻隨意大條,視危險於無物,任她一個人真是放心不下……
等荀卿恢複法力,完全幻化成人形,找方秋揚表示可以開始的時候,就見方秋揚和梟白已經尋了一處幹淨的地方坐在那吃東西。
荀卿滿頭黑線,道,“馬上就是天雷了,你們就不緊張?”
方秋揚起身,拂了拂身上的塵土,身手拉起身邊的梟白,不屑道,“緊張什麽,曆天劫的又不是我們。”
囑咐梟白站遠一點,方秋揚周身泛起瑩白的微光,然後微光漸漸聚集在了手掌,方秋揚見差不多了,赫然抬手指向虛空的一處,熒光向那處衝去,熒光消散,被擊中的那處有了一絲縫隙。隻聽方秋揚道,“就是現在。”
就見一道銀白色的驚雷從那處落下,直直劈向荀卿。站在一旁的梟白即便有了準備,還是瞪大了眼睛,暗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被雷劈啊,長見識了……
等三道天雷劈下,方秋揚見洞口已經夠大了,看了看梟白,柔聲道,“小白,信不信我?”
梟白點點頭,道,“因為我對此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懂,所以,我隻能信你,而且,我本就信你。”
“好。”方秋揚笑了笑,“那在下定不辜負小白的信任。”
緊緊的把梟白抱在懷裏,等落下的第四道天雷熄滅,第五道天雷未降臨之時,飛身一躍,從打開的那個洞裏出來,回到了地麵上。
兩人避開天雷的範圍,站在一旁等待著,等待荀卿的消息。
待第十五道天雷寂滅許久,梟白都沒見到洞口有什麽動靜,急急跑到洞口,難道說,荀卿沒有挺過天雷?
趴到洞口旁,卻見荀卿也正抬著頭看向她。
準確的說,是一團黑黑紅紅的物體,連總是蒼白著的臉也灰突突的,若不是眼睛還在眨著,梟白都以為他已經被烤焦了。愣了一下問道,“你沒事,怎麽不出來?”
荀卿,“……”你挺過十五道雷試試,看你還能不能活蹦亂跳!
方秋揚走過來看到這樣的荀卿,也是失笑,道,“就讓他在下麵休息幾天吧,雖然看起來被劈焦了,不過挺過天雷後已經立即修複了,所以除了沒有力氣外,都挺好的。”
荀卿,“……”都好你妹啊,臭小子,你被雷劈個試試,看你好不好!
方秋揚拉過梟白的手,讓她遠離洞口,道,“走吧,荀卿暫且不用擔心,倒是你,冒充雄大設下的局,不打算去看看麽?”
梟白聞言,雖然疑惑,她一開始掉到陣法下麵時是雄大的臉,現在時間長了,易容藥水失了效果才恢複本來樣貌的,方秋揚是怎麽知道的呢?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她在做什麽?
假如到現在,梟白還認為方秋揚隻是一個常年生活在草原的純良少年那就是她傻了。
可是,方秋揚從未害過她,甚至是幫過她不少,所以梟白對他還是信任的。
身份並不重要。
梟白仰起臉對著方秋揚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道,“秋揚,謝謝你”
這些日子以來,她察覺或是沒察覺到的幫助,都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