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推演興衰

  落傾塵扯了下盧闕的衣袖，“這人應該是從外地過來參加科考落榜的，據每年這個時候這裏都會出現些落魄試子，擺攤賣字畫賺回去的路費。”


  落傾塵以為自己解釋過了盧闕就不好奇了，他們就能繼續逛，可盧闕聽後反倒動了惻隱之心。


  他歎了口氣，又上前去隔開那兩個短衣漢子，，“他既然不是不還錢，何必還要動手呢？”


  著他回頭又看向隻埋頭收拾的書生，“兄台，你這裏有什麽字畫，我正好要買些。”


  落傾塵在一旁翻了翻白眼，這朵白蓮花……


  誰知那書生頭也不抬，把剛才被推倒的桌子重新扶起來，又立起幌子：“這裏不賣字畫，我這是卦攤。”


  看到他那幌子立起來，落傾塵的眉尖便是一皺，走過來冷冷看著那書生，“你賣點字畫誆錢我還不什麽，一個書呆子竟敢擺攤給人卜卦……你是覺得占卜誰都能做得是嗎？”


  旁邊圍觀的人聽到後也有人：


  “的是，術業有專攻，他一個書生非要學人家占卜通靈，覺得我們都那麽傻麽？”


  “是啊，他哪點像術士了，咱們大虞的國師可是近仙島島主，真當我們那麽好騙？”


  一旁那個壯實點的短衣漢子聽此也是哈哈一笑，嘲諷道：“是了，一個破書生擺個卦攤還賺錢還我們，自從擺在這裏你開過張嗎？連占卜的器具都沒有，弄一堆破骨頭來蒙人。”


  連盧闕都有些猶豫了，可是看那書生隻是垂著眼平靜的站著，似乎又覺得此人不一般，他伸手捏起書生桌子上撿回的骨頭端詳，又拿給落傾塵看，“傾塵，這東西你認得嗎？”


  落傾塵看到骨頭卻像是想起什麽，拿過來仔細端詳，又用手撥了撥那桌子上的其他骨頭，桌子上還有一個圓盤，上麵像是畫著幅地圖，可仔細看又不像是地圖。


  剛才那些骨頭都放在這個盤子上。


  “請不要動我占卦的東西。”那書生淡淡著拿走了落傾塵手裏的骨頭，又放回盤內。


  落傾塵眯了眯眼，看了下旁邊翻到的凳子，一把扶起自己撩袍坐下，一向講究的他這次連輕撫上麵的灰都不曾。


  “這些骨頭是做什麽用的？”落傾塵問。


  書生終於抬起了眼，“這位公子是要占一卦嗎？”


  落傾塵眯起眼，突然從隨身的繡袋裏拋出兩顆金裸子丟在桌子上，“好，這是問卦金，但若讓我發現你是誆人，我便會叫來官府的人把你抓去下獄，從今以後你都別想參加科考了。”


  盧闕伸手攔住邊上的兩個短衣漢子，示意他們安靜些，周圍的人也好奇的看著。


  書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麵上還算平靜，他抓住所有的骨頭一麵在盤子裏擺一麵：“敢問公子的生辰八字。”


  落傾塵了，那書生又仔細端詳落傾塵一番，然後便低頭擺弄著那些骨頭，落傾塵冷冷道：“你不問我算什麽？”


  “生不是真正的術士，做不到有目的的占卜，能占出什麽便是什麽。”書生仍舊低著頭擺著，擺著擺著他動作越來越遲疑，抬起頭看看落傾塵。


  “看什麽？”落傾塵拖長的音調中含著些威脅。


  書生趕緊低下頭，這次眼裏是明白的驚惶，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那些骨頭，手指不安的在盤子邊上動著。


  最終，他氣餒地把頭垂得更低，“公子是貴人，且應是此中翹楚，生不配在您麵前班門弄斧。”


  大家立刻哄笑開，覺得這男子就是個被揭穿的騙子。


  落傾塵麵色冰冷的突然站起身，轉身走了，盧闕趕忙跟了上去。


  那書生忙站起身，“公子，你的……”


  落傾塵的金裸子沒有拿，可他頭也沒回的繼續走。


  還是盧闕想到什麽，轉身衝那書生笑道：“你沒騙他，所以收著吧。”


  盧闕追上落傾塵，見他繃著臉不話，便笑道：“那人所用的方法我從未見過，傾塵可否給我講講。”


  落傾塵看看他，終於麵色放緩道：“占卜法中有一種推石法，就是用石子來推卦。那個人所用的就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推石法，隻不過他用的是骨頭。雖然他擺出的卦陣和書上記載的相比並不規範，但他確實了解些其中的門道。”


  “推石法，”盧闕皺了皺眉，“我從未聽過。”


  “那是因為幾乎從未有人用過。”落傾塵，眼神又變得複雜，“在所有占卜的方法中，推石法是對賦要求最高的一種，其他的占卜法所用的道具——比方你的乾意木鬥或我的映穹盤，它們都是用來和我們各自奉養的神靈溝通的器具，我們這種，是問卦，隻有開了心眼的人有這種問卦的資格，可白了我們隻是起到一個媒介的作用。但推石法卻不同，它的操作很複雜，完全是靠術士本人來推演出結果，換句話，那個推卦的人，靈性接近於神。”


  盧闕的眼睛無聲睜大，落傾塵看向遠處的蒼穹道：“師尊給我講過一件事情：很久以前，我們的師祖在外遊曆時，看到一個孩蹲在地上擺弄石頭，師祖正好走累了就坐在一邊看，他發現那個孩並不是亂擺那些石頭，似乎是遵循著什麽規律。師祖不覺看入了神，看著看著，他突然驚愕起來，好像從那些石陣中看到了一個人從生到死，又好像看到了一個王朝的興衰覆滅，最後師祖驚醒的時候，那孩已經站起身，原來是他的娘在叫他回去吃飯，那孩便起身跑回家去，留下一地的石頭。”


  “師祖後來去了那孩家裏借宿，把他叫到跟前，問他為什麽會那樣擺石頭，那孩卻……”落傾塵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製著什麽情感，“他，他能感覺到一些氣，在看著別人時，或者路過某個地方時，他總能感覺到一些氣，那些氣在不斷變化，同時他還能感覺到氣裏的力道，還有些……超脫於平常感覺的感覺，不同於酸甜苦辣，不同於輕重緩急，那是種他不出來的感覺，那孩子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但是漸漸的，他找到了一種方法，就是擺石子陣，他把那種氣和力道的變化用石子的方位表達出來，形成的陣法隻有他自己能看懂，那就是推石法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