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再見】
或許這世間的某些巧合與相似,就是命中注定。
黃昏剛剛到來,富嶽便披著溫暖的茜光返回了家中。
這會兒距離學校放學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富嶽一進家門,隻有係著圍裙的美琴笑盈盈地立在玄關等他。
有飯香隱約飄來,兩個兒子都沒回家,美琴卻已經把晚飯做好了。富嶽情不自禁地對妻子露出微笑:“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美琴笑道,“都囑咐好了?”
“嗯。”富嶽點了點頭,換好鞋站到了美琴麵前,稍稍垂了眼睛,目光溫柔地看著這麽多年來一直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妻子,“她會做到的,我對她有信心。”
美琴一陣恍惚。
過去種種,那些悲歡,那些離合,那些很難相通的情感,還有來得突然而深刻的相信。事到如今,除了這個,還能留下什麽呢?
她也點點頭:“那我也對她有信心。”說罷,她先一步轉身離開玄關走向餐廳,同時挽著發回頭對富嶽笑,“我們開飯吧。”
他們這對老夫老妻麵對麵,靜靜吃了一頓兒子缺席的晚飯。飯後,美琴收拾著碗筷,富嶽先給她倒了杯茶,又給自己到了一杯,悠哉悠哉地喝了幾口,這才說道:“美琴,你做飯有點鹹呐。”
美琴眼睛裏似乎有水光搖曳,但她還是笑起來,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知道啦,下次……不會再這麽鹹了。”
*** ***
說到雫討厭的忍術,各種帶有屬性特效和變化的招式必然排在第一,而且唯有幻術敢排第二。
幻術,也是她最不擅長的忍術。
其實最初的時候,不管是與止水動手,還是與鼬動手,隻要是體術為主的腿腳相搏,雫從來沒有慫過。
但後來情況很快就變了,止水跟鼬先後擁有了寫輪眼,掌握了有瞳術加持的幻術,雫再跟他們比試的時候,就算有飛雷神保底也是輸多贏少。甚至有長達半年多的時間裏,與止水之間的正經比試,她一次沒贏。
不過鼬在與她比試時,不怎麽愛用幻術——他倆都很少正經打架。他僅有的幾次施給她的幻術,不是幫她考試作弊,就是用來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她說悄悄話。
眼下沒有考試,更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這就讓雫很想知道,他這次的幻術是想用來做什麽。
在幻術開始起效的片刻時間裏,雫籠罩在血色中,一陣頭重腳輕的眩暈,比暈船暈水更讓她心煩意亂。她下意識想去揉眼睛,居然成功了。
再睜開眼時,眼前飛過好一片讓人眼花繚亂的粉色。
雫發現自己的腳一直懸空,而後衣領那裏向上揪著,連帶著領口都被勒得有些癢。粉嫩的花瓣擦著她的臉頰飄過,雫一眼就認出這是櫻花花瓣。
她慢慢意識到她被掛在了樹上……好像以前的什麽時候就有過這麽個經曆來著……
雫想起來了。
這讓她臉色一黑。
“臥槽鼬你這個混——”
雫氣憤地叫罵著,視線一低,要說的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裏。
比年少更年少的少年站在屋簷下的長廊裏,頭發還是短的,柔順的貼在他耳際,表情雖然沒有那時幼年不可避免的懵懂,但也沒有如今少年已成習慣性的木然。他的臉頰向上仰著,清澈的目光穿過被雫撲騰得紛亂飛舞的花瓣,落在她臉上。
他的目光是帶笑的。
雫心跳加速了一下。
她被這目光看得心軟成水。
雫不得不再次直麵這個無奈的現實:
當初那個被她各種使喚、各種欺負的小跟班,對如今的她來說,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
換句話說,“喜歡”這個詞——這個情感帶來的改變力實在太可怕了。
雫帶著“行吧我認栽了”的心情無奈地用手捂臉:“啊啊啊啊啊……為什麽是這個場景啊!好丟人啊!”
“沒有啊,”鼬笑道,“反正隻有我見過你這個樣子,而且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可愛。”
“……”
雫用手捂得不怎麽嚴實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們吵吵嚷嚷,打打鬧鬧,嬉嬉笑笑這麽多年,彼此沒輕沒重,沒大沒小,著實沒想到她當年那般窘迫的景象卻能讓這個死心眼的少年記了這麽久。
她掛在那兒猶自糾結害羞,樹下的鼬卻繼續說下去:“你為什麽沒有按計劃走呢?因為……因為我父親找來了?”
他的話提醒了雫,她重新想起了眼下裏更重要的事,什麽害羞窘迫全都得讓個道:“呃,差不多是因為這個……但是話說,為什麽富嶽大伯要來找我?”
“他有話要告訴你吧。”鼬說道,“他大概意識到,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雫愣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鼬默然看著雫。
她雖然向來行事蠢萌,有點傻裏傻氣,但她不笨。相反,她心思細膩,而且還挺溫柔。
所以他才喜歡她嘛。
其實在這件事上鼬完全可以選擇放手。如果他不願動手,自然會有人來代替他。
但隻是這樣一想,就讓他心中無比焦躁。
命運的浪潮已經當頭拍下,要不要翻滾已經不是他們可以自行決定的了。
宇智波已經無法回頭了,與其以一個背叛者的惡名被木葉摧毀,還不如讓它維持著作為木葉一份子的身份,被他親手斷絕。
雫從鼬複雜莫測的神情中窺見到了什麽,這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顫,接著為了掙脫掛住她的枝頭而奮力掙紮起來。她現在本事大了,卻拿這細脆的枝條沒什麽辦法。
“雫,”她聽到鼬喊了她的名字,於是向他看去,他微微垂著眼眸,避開了她的視線,“宇智波很瘋狂,但是我父親……至少我父親並沒有那麽瘋狂。關於他,你記住這一點就足夠了。”
雫:“……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答應了,”鼬直白地講了出來,“答應了團藏的要求。”
雫在枝頭掙紮的動作一滯。她知道團藏想做什麽,也明白答應了團藏的要求意味著什麽。
她的目光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般難以置信:“……你瘋了???”
鼬想了想,說道:“大概吧。”
“……你答應了那個老王八蛋?”
“嗯。”
“……目標所有人?”
“嗯。”
“……”
雫呆了半天,換上了肯定的語氣,“你瘋了。”
她語氣急切了些,“那佐助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能下得去手!”
“我準備把佐助托付給三代目。”鼬回答。他覺得自己對佐助用了“把”這個詞非常不好,想換掉,但是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詞。
真是個不合格的哥哥。
鼬黯然想道。
把佐助托付給三代目……這就意味著,這件事是三代目允許了的。就算沒有直接下命令,他也是知情的。雫呼吸急促了幾分:“那你有沒有告訴佐助——”
“沒有,”鼬打斷了雫的話,“他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雫聞言越發掙紮起來:“為什麽不能?!你想讓他恨上你嗎?!”
“因為我了解佐助,”鼬微微低了低頭,讓雫無從去查看他的神情,隻能聽到他聲音也隨之低沉了下去,“我與木葉,他會選擇我。”
“……”
這話讓雫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與鳴人。如果有一天她跟木葉一起放在鳴人麵前,他會選誰呢?又如果是鳴人與木葉之間做選擇,她會怎麽選?
雫想了半天,隻能說:“……所以你們才是兄弟啊。”
鼬對這話不做評價:“而且,如果他知道了實情,那麽木葉大概就留不得他了。”
“……”
這次雫沒有再說什麽。
她意識到鼬說得對。
而她終於掙斷了掛住她的那節樹枝,但這裏畢竟是被他人操縱的世界,她雖然掙脫了樹枝,接著卻發現地麵消失了,隻剩了望不盡的白——白如晴晝,白如深淵。她除了墜落下去,一點辦法也沒有。
但墜落突然一停。
她被拉住了手腕,重新找回了平衡。
雫瞪大的眼睛眼底出現了少年人平靜的臉龐:“你……”
鼬抓著她的手腕,動動嘴唇,似乎還有話要說,可又覺得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便頓住了話頭,向她伸出另一隻手。
雫感覺到被他抓住的那隻手的手心裏被塞了什麽東西,微涼柔軟。
她下意識握住拳。
看他此時毫無波瀾的神情,雫知道無論她說什麽都是徒勞的。他總是這樣,年紀小卻很有主見,隻可惜是個無藥可救的死心眼。
但雫仍掙紮著說下去:“我沒有按計劃那樣離開,是因為我還有話要告訴你。我,我發現我——”
“噓。”鼬豎起食指截住了她的話,在她瞠大的眼睛注視下笑道,“你不必說出口。你想說什麽,我都知道。”
“因為你總是不難猜。”
鼬在最後笑了一下,輕輕地說,“那麽再見了……”
當年他與雫說的第一句話是“再見”,如今離別前的最後一句也是“再見”呢。
或許這世間的某些巧合與相似,就是命中注定。
話音未落,他便已鬆開手。這次雫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又開始了墜落。
她愣愣地望著鼬的臉。
不愧是學霸製造的幻覺,沒想到墜落都有物理規則可尋,她腦後的頭發被急速墜落帶起的風吹得向前飛起,亂七八糟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視線。她隱約覺得看到了一張難過無比的苦瓜臉,卻無法去確認。
雫使勁眨眨眼,扯開頭發再去看時,鼬已經不見了。他從自己的幻術中離開,去做那些他跟止水都不想讓雫插手的事。
那些隻是旁觀見證,都讓她撕心裂肺般難過的事。
在墜落間,雫想起鼬遞了個東西到她手心。
她把手掌展開,原來是朵花。五片花瓣,很像桃花,但每片花瓣都缺了一個角,還是她鍾愛的粉色。
“這是什麽花?”年少的她曾經這麽問他。
而他說:“櫻花。”
一個恍惚間,櫻花隨著風飛起,輕輕磨蹭過繚亂的紅發,飄飄搖搖,越飛越遠,竟然也離她而去了。
雫向上仰望著,突然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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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臨走前,先把雫抱去沙發上。
她沉沉睡著,手臂從他懷裏滑下來,無意中將他掛在腰間的麵具掃落在地。
鼬伸手將麵具撿起,仔細端詳著這個嶄新的麵具上似笑非笑的貓臉,又看了雫一眼。他想了想,湊過臉輕輕親吻了麵具,然後將麵具扣到她臉上,這才悄然離去。
他站在落滿茜光的院子裏,踩著柔軟的草坪,抬頭望著與夕陽相對的仍泛著幾分藍意的天空。
早早的,一輪圓月已經掛在了空中。這會兒還沒有星星作伴,它自己待在那兒,顯得很是孤單。
而鼬的內心越來越平靜。
他甚至能微笑著向月亮發問:“你也有話想告訴我嗎?”
然而月亮悄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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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阿泉,以後她的藝名會火遍五大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