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曉光】

  唯有刀柄上的那截紅如有燙感,依然醒目。


  夜晚即將準時降臨。


  三代目這天跟鼬見過麵之後哪兒也沒去,照舊處理完了一天的工作事宜,道別了辛勤勞作的得力幕僚,也命令護衛火影室的暗部們都撤退了,然後他獨自一人靜靜坐在辦公椅上,一刻不停地抽著煙。


  夕陽還剩了不少光,窗外的天空隻有一輪孤月。


  夜晚即將準時降臨。


  煙越聚越多,整個房間悶悶的。封閉了一天的窗戶終於被他打開了一扇,夜色靠著彌漫開來的煙漸漸侵染進來,他卻不想去開燈。光線昏暗中,唯有他手中的煙杆末端不斷燃起星星點點的火光,就像此時應該出現在夜空中的星星。


  今天白天明明是個不錯的晴天,為什麽到了晚上月亮都按時出來了,卻仍看不到星星呢?


  三代目想著,頗有些遺憾。


  星星當然是存在的,它們一直一直等待在那兒,夜晚是,白天也是。這會兒看不到星星,不是因為它們消失了,而是被層層疊疊的烏雲掩蓋了。


  星星,從未消失。


  但烏雲也是。


  這比看不到星星更遺憾。


  一片黯然中,三代目想著,原來自己也早已變成了礙事的烏雲。


  “……日斬,做出決斷並不是難事。”


  記得很多很多年前,他還很年輕,他的老師、後人評價褒貶有加的二代目火影大人曾這樣告訴他,“困難的是你的餘生都將生活在這個決斷所帶來的重重後果之中。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說我做出的很多決定冷血無情……”


  老師說著,向來冷漠的麵龐上閃過很輕的笑意,快得有些不真切,“那又如何,我早就準備好迎接了……我那滿是報應的餘生。”


  於是便有了疑問。


  ——那麽我呢?

  ——我是否也準備好了呢?


  看著夜色降臨下的遠方,三代目深深吸了口煙,早已習慣的熱煙灼燙著胸腔。


  與此同時,木葉的路燈同時點亮,很快驅散了火影室裏的昏暗。沒有星星的夜晚也可以很明亮。而燈火通明的木葉攜著夜色映入三代目的眼簾,溫暖又溫柔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夜晚準時降臨了。


  最終還是心緒冗雜,沉重苦悶。


  他起身掩耳盜鈴般合上了窗。


  *** ***


  泉貼牆站著,一動不動。


  牆,繞著宇智波駐地轉了一圈的牆。真正隔斷牆兩邊交流溝通的,並不是這些水泥磚頭的混合物。但牆,同時而真實地矗立在現實與虛幻之中。


  泉的掌心貼在牆麵上,感受著表麵粗糙的質感,多麽希望眼前這一切連帶著牆都是虛幻的。


  說好今天離家出走,泉並沒有走成,也沒有得到授權去現場圍觀雫的告白壯舉。而知道了她離家出走打算的夕顏,天還沒黑就把泉拖去家裏,順便喊上了疾風。


  他們臨時決定要吃火鍋。


  夕顏自己一個人住著單身公寓,幹淨整潔,還蠻寬敞的。三個人在客廳圍著火鍋團團坐,泉不忙吃,捏著筷子托著腮,在鍋子的熱氣蒸騰間,笑著看夕顏跟疾風互相往對方碗裏夾肉夾菜。


  他們兩個捧著碗看向彼此時的會心一笑,真是羨煞旁人。


  這讓泉不光吃飽,還順便看了個飽,回家的路上腳步輕快得宛如搭乘了風。


  但在前方迎接她的,是沉默寂靜中,那人持刀背對她站立著的身影。月光落下,他轉身回頭,血色的眼睛投過毫無感情的目光,殺意傾瀉而來。


  是鼬。


  泉懷著不敢置信的心情,認出了他,就像認出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萬籟俱寂間,她隻聽到了自己戰栗起來的心跳聲,以及對方刀刃上不斷墜落的血滴聲。


  ……快逃。


  空白一片的腦海裏完全無法去顧及其他,隻是不斷重複閃現著這個詞。但當泉真的能夠控製自己的身體時,已經忘記了“逃”究竟是個怎樣的動作。她隻得隨著下意識的舉動,一步步後退。


  而她每後退一步,對方就會跟上一步。


  鼬在身高超過雫的同時,也超過了跟雫差不多高的泉。他邁出的一步,總要比泉的一步多一點。等泉退無可退,後背抵上牆麵時,他已經離得很近了。


  如果能夠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腳步很是虛浮,甚至有些機械般的僵硬。仿佛控製他走動的不是自己的意識,而是慣性般的條件反射。


  身後是牆,退無可退。


  被恐懼控製住的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嗓音說了一聲:“鼬,鼬……君……?”


  鼬的動作一停。


  粘稠的殺意臨時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像被紮破的氣球,噗噗漏氣。幾乎完全被血色侵染的眼睛裏恢複了幾分光彩,他還緊緊握住在滴血的刀,神情掙紮著,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握刀的手。


  泉一愣:“鼬君……?”


  並沒有得到回應。


  但鼬也沒有再向前一步。


  他就那麽站著,視線都沒移開,卻慢慢收回了握刀的手,自然垂落在身側,同時緩緩垂下了眼眸。


  泉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了,但毫無預兆到來的恐懼和驚嚇延緩了其他的一切感官,她隻剩下了一點想要逃離的本能,還不足夠支撐她離開。


  肩上突然一沉,等泉反應過來是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拍上去時,她已經被拽上了牆頭,看到常常出現在雫家院子裏的那隻老貓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黃綠貓眼,以及變大後比豹子還健壯龐大的身軀。


  它看都不看鼬,低沉著老煙嗓要泉抓緊些,邁開四肢縱身一躍,很快消失在宇智波駐地的牆頭。


  夜風給泉找回了一點理智。她抱著老貓的脖子,慢慢回頭,遙遙望見家的方向已經模糊不清。整個宇智波駐地完全籠罩在了黑暗之中。


  被恐懼延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鼬沒有追上去。


  他握刀繼續站在那兒,直到現場出現另一個聲音:“哦?鼬,剛剛是不是有人在?”


  從街角陰影裏走出來的麵具男一邊說著,一邊歪歪頭,沾血的麵具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猙獰。


  而鼬輕緩地一顫眼睫,再抬頭時已恢複了之前的平靜與漠然:“沒有。”


  “可我怎麽好像聽到了女孩子的聲音?”


  “是你的錯覺。”鼬說著,轉身往駐地深處走去。


  麵具男沒去深究。


  他手上也提著把刀,但是他隨手撿的,質量比起鼬手上的暗部專用佩刀差得很,刃口已鈍,刃麵上還布滿了裂痕,隨時都可能崩斷。


  麵具男便向鼬發問:“既然你手上有一把可以用的刀,那你一直背著的那把短的能借我暫時用一下嗎?”


  鼬沒回頭,也沒回答,隻是徑自走向自己的前方。


  麵具男順著他走去的方向,向不遠處看了看,頓時明白了他最後要去哪裏,又輕又快地“謔”了一聲,稍稍拔高了音量:“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替你動手。”


  可鼬依然沒有說話。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說的。


  與其糾結這些,還不如讓這個無望的夜晚結束得更快些。


  鼬踏上自家的門檻,抑製著喉頭與胸腔不斷的、痛苦的緊縮,緩慢地抬起了頭。


  這個夜晚,沒有星星。


  這便是最遺憾也最慶幸的事了。


  *** ***


  因為暈眩還沒徹底離開腦袋,雫從這個屋頂躍上下一個屋頂時,差點因為突然出現的頭痛眼花而從屋頂摔下去。


  ——他們曾有過約定。


  她反應還算迅速,在平衡感紊亂的瞬間一個前撲,避免了失足墜落,卻狠狠摔在某家人的瓦片上,砸出了堪比一個B級任務的罰款量。


  ——無論什麽時候,隻要人在木葉,早上一定要去集合點露個麵,哪怕其他人沒有時間。


  雖然沒摔出什麽大礙,但她還是疼出了一片淚花。


  她抱著頭趴在那兒緩了一下,把還想繼續擴散的淚意憋回去,然後吸吸鼻子,咬牙爬起來,繼續朝著自己的目標跑去。


  等雫終於趕到瀑布邊,東方天際醞釀許久的朝陽終於撕開了雲幕,投來了第一縷曉光,讓她情不自禁地眯眯眼睛去躲避。


  她站在瀑布邊,下意識往旁邊望去了一眼,曉光穿過稀薄的朝霧,墜落到下方還半睡半醒的木葉之中,欣欣向榮間又透出了幾分脆弱感。


  天明似乎到來了。


  但到來的天明帶著腳鏈,這不是止水想要的天明。


  雫靜靜地站著,沉默不語。


  望著追趕過來,但是一言不發的雫,鼬也沒說話。他們如往常那樣麵對麵站了許久,誰也沒向誰靠近一步。


  隔著流水,站在不遠處的林蔭裏,麵具男倚著樹幹,看熱鬧般抱起了手臂。


  最先有動作的是鼬。


  他在雫凝視的目光中,默默解下了護額,指腹輕柔地拂過中央的樹葉紋路,另一隻手卻毫不猶豫地拔刀劃了下去。


  雫看著他的動作,隻覺那刀根本是劃在了她心口。她知道,他的心簡直比堅石還硬,卻又比貓爪還軟。這個矛盾的少年。


  鼬手腕一抬,看了眼手上的刀。


  這刀,這把止水贈與的刀,鋒利而勢不可擋,是把好刀。雖然一直被他帶在身上,但在不久前的慘案裏,沒沾一滴血。他丟了刀鞘,將刀往地麵鬆軟的泥土中一戳,孤身矗立於曉光中。


  無言無語的刀身冰冷凜冽,映出他半截麵無表情的臉龐。唯有刀柄上的那截紅如有燙感,依然醒目。


  鼬在轉身前,向雫遙遙看去最後一眼,然後朝著曉光到來的方向,卻躍進了林間暗影,與麵具男擦肩而過。


  麵具男饒有興趣地看看刀,又看看雫,覺得自己要是對她出手,那小子肯定會立刻回頭狠狠咬他一口。這麽想著,他不免有些感到無趣,也轉身走了。


  林間風颯颯。


  鼬聽到風中傳來麵具男低沉的問話:“怎麽,下不了手?”


  “不,”鼬回答道,“隻是與她約定過,永遠不會兵戎相見。”


  麵具男嗤笑一聲:“說來說去,還是心軟。”


  鼬語氣淡淡:“隨你怎麽說。”


  而依然站立在曉光中的雫沉默許久,上前拔起紅柄的刀,慢慢收刀入鞘,手指輕輕撫了上去。


  紅色,她最討厭的顏色。


  當初止水要送刀給他們,她眼見著止水留下了藍色,鼬挑走了紅色,於是開開心心地拿過了黑色。


  而兜兜轉轉,最後這討厭的紅色還是留在了她的手心裏。


  雫拚命咬著唇,忍著淚,將紅色的刀柄抵在額間。看著色彩火熱,卻冰涼冷硬。


  路途依然遙遙。


  但剩下的路,她得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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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位同誌在上一章留言感慨簡潔而生動,但因為敏感詞被係統自動刪除了233

  這位同誌你願意再評論的話,我給你發個紅包補償一下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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