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夏與秋】
世界何其凋零。
雫告別師父,返回木葉那天已是八月末了。天色陰沉,木葉正下著一場細膩漫長的小雨。
缺少打掃的火影樓外牆被細雨淋得濕漉漉的,隔著雨幕在遠處觀看,總有些沉重的年代感。
在這份沉重之下,火影樓裏正在召開一場忍者集會。會議中,坐在長桌最左側的團藏稍稍抬了抬眼皮,用目光掃了一圈桌前恭聽的諸位上忍們。那個紅毛丫頭不在其中,以往那些礙眼的家夥也少了許多。
他認得出在場的每個人的臉,叫得出所有人的名字,也知道他們曾經光輝或者不那麽光輝的事跡——這正是一位優秀的領袖應當掌握的。
而真正的領袖鼠目寸光,正襟端坐在長桌中間,目視前方,有條不紊地主持著會議,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隻聽上半句,團藏就能猜出下半句。可惜不管會議內容有多無趣,他沒有話語權,也隻能默默聽著,等待著時間。
等待著時間,這是自從猿飛日斬被他們共同的老師選為接班人以來,團藏做得最多也最順手的事。
他等到了猿飛日斬年老力衰,等到了被無限看好的波風水門英年早逝,也等到了宇智波全盤覆滅。他還願意繼續等,繼續等著看猿飛日斬走到絕望那天。
這個過程就像眼前的這場會議,漫長冗雜,枯燥無趣,但總會迎來結束。
剛剛恭聽的上忍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三代目隻留了手下最得力的幕僚說話。另外兩位老顧問瞥了三代目一眼,本有話要跟團藏說,但他不耐煩聽,先一步起身走了出去。
而迎麵走來的,是那個失蹤了幾天的紅毛小丫頭。
團藏的步伐一停。
上次在火影樓碰上這丫頭時,她曾衝動地想要衝過來殺了他。當時她那怒氣衝衝的暴走,但最後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著實有趣。
這讓團藏有些好奇此次見麵,沒有了上次的人攔著她,她會怎麽做呢?
他幹脆站著不動了,成為她前行道路正中央的一尊不得不直麵的障礙。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丁點波動情緒波動都未曾出現在她臉上。她既沒有再像上次那樣選擇衝撞暴走,也沒有選擇暫時躲避。她仍筆直地沿著走廊前行,隻在快要撞到團藏時微微側身,繞過了他。而全程中,她都沒有向他施舍一星半點的目光。
不行禮,不問好。
不衝動,不暴走。
這說明她沒有選擇忍耐和逃避,她根本就是瞧不起他,甚至於他存在與否都不重要了。
這反而讓團藏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
雫並不關心他那隻獨眼看來的凶險眼神,徑自穿過未散盡的人群,在他們含蓄隱晦的目光注視下,來到了三代目桌前。
同樣的沒有行禮,沒有問候,沒有衝動,卻筆直地看了過去。
她大概是淋著雨回來的,整個人都被雨水打濕,雖然紅發依然很鮮豔,她卻越發的沉靜了,臉上有遮掩不住的疲憊,但不是趕路造成的,而是仿佛在一夜之間長大成人,細挑的身軀還擔不住苦悶的愁緒。
站在三代目身側的鹿久半張著嘴,最後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許久沒說出什麽話。以前他總盼著這個蠢丫頭趕緊長大懂事,但並不希望是以這種方式。
她其實……很意難平吧。
三代目麵上也很平靜,隨手整理了一下桌麵上散亂的文件,同時問她:“見過你師父了?”
“嗯。”雫應聲,“她要我向您問好。”
“怎麽沒多陪她幾天?”
“因為……我的事辦妥了,”雫說著,輕緩地眨了下眼睛,“所以我便回來了。”
……辦妥了?
她的什麽事辦妥了?
鹿久有些疑惑。
但三代目並沒有關注這一點,似乎很清楚她暗指的是什麽事,隻是點了點頭,並不多問。
雫沉默片刻,向他發問了:“是您吧?是您要師父寫信給我的吧?”
三代目說:“沒錯。”
鹿久看到雫笑了一下,很輕淺,就是有點苦意:“師父並沒有跟我坦白。但其實我也沒有那麽蠢。”
“……”
三代目凝視著她漸漸長開的臉,還能想起好些年前,水門救援回來向他報告,抱著她站在桌前的樣子。她那會兒小小一團,還在發燒,燒得臉頰通紅,加上有點怕生,濕漉漉的眼睛都不敢抬起來,隻敢偷偷對著水門露出小小的笑容。
如今不一樣了。
她長成了一個身形細挑的小姑娘,沒人再護她在懷,但她獨自站著也能抬起眼眸,帶著狼狽不堪,卻仍清澈見底、不肯認輸的眼神。
她長大了。
而他越發的老朽了。
三代目突然笑起來,笑著笑著,握著紙筆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剛剛當著那麽多上忍的麵都能挺得筆直的脊骨也終於鬆垮了,連帶著眼睛四周的重重皺紋一起垂下來,有彌漫開來的老態。他低低地說:“你要恨,就恨我吧。”
“……”
雫並沒有答話。
她遊離開的目光落在了桌麵上,亂七八糟的文件堆裏,夾雜著好幾張新鮮出爐的通緝令。其中的一張上正是她家青梅竹馬的俊臉。
就算通緝令上掛的是他拍得所有照片裏最陰沉的那一張,但因為長得清秀又尚且年少,簡直是在一群凶神惡煞的叛忍中一枝獨秀。
要不是場合不對,她幾乎能笑出來。這讓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順便確認了照片旁邊的配字的確是標紅的。
從小到大,他總是同輩人裏最突出的那個,甚至比不少比他年長的人還優秀。就連被通緝,也是最高的待遇、最頂尖的懸賞。
她指著通緝令問鹿久:“這樣的東西不可能隻有一張吧?”
鹿久不知內情,有點怕她立刻揪過通緝令給揉了撕了揚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雫二話不說,直接拽過她家青梅竹馬的那張,拿到眼前看了一眼,隨手折起來,塞進懷裏去了:“那麽這張我就拿走了。”
說罷,她後退一步,鄭重其事地向三代目一鞠躬,這才抓著心口的衣服轉身離開。
三代目又在桌後微微駝著背、頜著首坐了好一會兒。他再抬頭時,上忍們都已散盡,隻有鹿久還在旁邊翻看著文件。
見他看過來,鹿久笑了笑:“您要是累了還是回去休息吧,畢竟今天這場雨已經算是秋雨了,可別讓關節炎再發作。”說著,他劃拉劃拉文件,“我收拾一下,不會留太久。”
有這個靠譜的幕僚在,真是省了不少心啊。
三代目也不強撐,點頭後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踏出幾步,漸漸恢複了穩健。他走出火影室時,團藏居然還沒走,就在不遠處的窗邊,臉色陰沉地看著外麵的街道。
其實團藏的小心思,三代目心中有數。團藏若是願意繼續等著看他無能為力,等著看他絕望,那就讓團藏繼續等吧。
等著等著,他便能穩固和維係住和平,有時間培養下一代。
等著等著,會被時代和木葉拋棄的,就是等在暗角裏的團藏了。
三代目揣起袖子,沒什麽表情地向那個方向走去。而團藏轉過身子,似有話要說。三代目正好相反,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聽,隻想趕緊走。
“猿飛,”團藏卻在三代目距他五步遠的時候出聲了,三代目不得不停下來聽聽他的高見,“別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嘛。”
三代目瞥他一眼:“到了你我這個年紀,想不死氣沉沉都很難吧?”
團藏哼了哼,眼角向上拉出幾分譏誚:“高興些吧,折磨你多年的沉屙痼疾終於藥到病除,你應該高興才是。”
“……”
三代目轉過頭,直麵了他滿是嘲諷的臉。
他還在說著:“不過你還是不夠狠心啊,居然還留下一個禍根……怎麽,害怕斬盡殺絕會遭報應嗎?”
三代目知道團藏說的“禍根”是指誰,也明白了他等在這兒囉裏八嗦一堆是在暗示什麽,但懶得再聽,重新邁開了步伐。
團藏看他越走越近卻不打算開口,於是繼續說下去:“怎麽不反駁我?被我說中了?”
“是啊,被你說中了。”三代目還是給他回應了,“但並不完全準確。”
他留下的,何止是一個“禍根”。但不管有沒有趕盡殺絕,報應都在所難免。
“將來會到來的報應,我已有覺悟,也願意承擔下來……”三代目在與團藏擦肩而過時稍作停頓,目視前方,輕聲說道,“……你呢?”
“……”
團藏猛地轉身,三代目已然拂袖而去,他隻看到對方漸行漸遠的身影,以及後背上灼焰般寫就的火影字樣。
他這大半生都在追逐這幾個字。一直以來,論實力他不比猿飛日斬差,論手腕更是比猿飛強出好幾個段位,但當年他們共同的老師二代目火影大人最終選擇的繼承人卻是猿飛日斬。而他直到最後都沒能得到老師的一句肯定。
這幾十年來,他每每看到猿飛日斬戴著那個鬥笠、穿著那個披風走在他身前,總是抑製不住地想:憑什麽不能是我?
在那幾個字微微的搖曳間,模糊的畫麵在他麵前閃現。
林間疏影,葉漏日光,那小子丟了隻眼睛,狼狽至極,卻仍笑起來:“……因為您不合適。”
“比我更不合適。”
繃帶層層纏繞遮掩住的右眼驟然疼了起來。他用力捂著眼睛,卻抑製不住那份疼痛。
這次明明是他贏了,贏過了宇智波,也算贏過了猿飛日斬,但為什麽……
為什麽他完全沒有體會到勝利的喜悅呢?
*** ***
雫淋著雨,撩起警戒線,推開了半掩的門。
門裏靜悄悄的,比以往她來過的那麽多次都要寂靜,隻是站在玄關,就能聽到折了幾折的走廊那端傳來的魚尾撫水的聲音。
雫想了想,先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到人家的榻榻米上,手扶著牆,慢慢走向室內。
因為有個優秀的女主人,這個家裏總是收拾得那麽的幹淨整齊,井然有序:榻榻米上不見一點汙漬,喝茶小幾與茶櫃齊頭並進,淨手手帕疊得四四方方,茶壺盤裏總是擺著五個茶杯。
就算前些天被外人們來來回回轉了一圈,那股子有底蘊的大家族才能傳承下來的優雅也未能受到絲毫損害,仿佛隻是暫時被放空,屋主人總還會回來的。
雫走到小幾邊,學著富嶽的樣子坐下來,一抬頭正好能看到遊廊下的魚池。被富嶽慣壞了的胖錦鯉們挨了幾天餓,這會兒一聽到有腳步聲,紛紛浮到水麵,爭先恐後地舉著嘴兒等待被投喂。
長期無人居住的話,這片住宅區早晚會被拆掉,魚池不可能保留下來,該怎麽處理這群胖魚是眼下需要去考慮的問題。
憑借還算牢固的記憶,雫一舉一動模仿著富嶽,學他在坐下來後習慣性地伸手向身側小幾邊的矮櫃,打開第二個抽屜,取出裝餌食的小盒子……
盒子裏的餌食已經用掉了一半,雫想著這些胖魚馬上就要過上吃了這頓沒下頓的可悲日子了,於是把餌食一股腦全倒進魚池裏。
一時間,魚嘴撩水搶魚食的聲音傳開好遠。
雫把空掉的盒子再塞回矮櫃裏,順便把旁邊有拆開痕跡但看起來完好無缺的餌食盒拿在手裏掂了掂,不輕不重,隻比尋常的餌食盒重一點,讓人好奇裏麵放的會是什麽。
但雫沒去動它,直接把盒子塞進口袋裏,繼續托腮看魚。
餌食被搶得差不多了,心滿意足的胖錦鯉們不曉得前麵等著它們的會是怎樣的悲慘命運,隻知道追求眼下的吃飽喝足,然後悠哉悠哉沉了底。
水麵頓時清淨下來,隻能看到細雨落下時不斷激蕩開的層層漣漪。
雫抱著膝蓋,數著漣漪,在簷下坐了好久好久。雨滴墜落進池水的聲音太催眠了,她倚著遊廊立柱,有那麽一陣甚至有點犯困,半睡半醒間,感覺走廊上又響起了那些熟悉的腳步聲。
可惜她此時鼻腔裏隻能嗅到落雨與魚池混合後令人厭煩的淡淡腥味,所有那些讓她懷念的氣息就算借住困意,也找不回來了。
雫又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離開。她站在空蕩蕩的街上,突然想去一個地方,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獨自找到。
好在宇智波駐地內街道分布整齊劃一,雫也就多繞了三條半街,便找到了止水曾無數次進出的家門。
如果說富嶽家的變化不大,好像屋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那麽止水家就是一點有人曾居住過的煙火氣都沒有了。本來他的東西就不多,現在更少了,就連院中樹上的鳥窩裏也空了。
曾經總在樹上緊挨著,聒噪個沒完沒了的烏鴉們因為缺了飼主的悉心照料,早就飛走了。隻剩了一個爪上塗了塊紅顏料的小傻子還久久站在枝頭,淋著雨吹著風,羽毛濡濕,沒精打采地瞧了雫兩眼。
貓跟鳥水火不容。
她家的院子已經為了愛心和義務,養著大半個木葉的貓了,她可不想再多養這麽一個玩意兒,連連揮手要小紅爪走:“趁著還有力氣飛,趕緊走吧,留下來會餓死的哦。”
小紅爪用黑不溜秋的小眼睛瞅著她,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撲棱棱幾下翅膀,鑽回了自己的鳥窩,不再搭理她了。
雫很無奈,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臨走前解下了院中僅剩的一點有存在感的東西——樹枝上掛著小桔燈。
她不知道該不該去看望一下佐助。他肯定有很多話想問,而雫害怕自己控製不住表情,被他看出點什麽。畢竟他哥在他這個年紀就聰明得過分,她那時起就不敢輕易當著他哥的麵撒謊了。
事發後,雫隻在離開木葉去見師父前,在隔著長街與佐助對視了一眼。他臉色蒼白,曾經活潑驕傲的少年氣被生生隱了下去,他的目光穿過人聲鼎沸的街道,卻沒有沾染半分生氣。
隻有迷茫,隻有恨意。
他肯定會恨他哥,因為這正是他哥想要的結果。雫猜,這會兒估計他連她也一起恨上了。
雫想走過去,一步邁出,佐助便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不過就算他再不想見到她,雫也得去找他聊一次,起碼得跟他商量一下那滿池子的胖錦鯉該怎麽安排。
雫放下警戒線,走出空無一人的宇智波駐地,一抬頭正好對上卡卡西無時無刻不懶洋洋半眯著的眼睛。
“喲,”他主動打招呼,“怎麽不打傘?”
雫掃了他被雨水淋得濕噠噠、軟趴趴的劉海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我。”
“我習慣了嘛。”卡卡西聳聳肩,等她走過來然後一起並肩繼續走,“想吃什麽?我請客。”
雫卻少見地不想占他便宜了:“難得有機會,我請你吧。”
卡卡西在短暫的吃驚後,十分欣慰地伸手擼她頭毛:“你長大了。”
雫:“……你手不想要了。”
他們兩個甚至沒有商量,就那麽一路並肩走著,默契地來到一樂,默契地點了同樣的鹽味拉麵,默契地掏出順路買的檸檬加冰汽水,默契地咂咂嘴。
這會兒不是飯點還下著雨,路上行人都很少,店裏更是隻有他們兩個客人。一樂大叔跟他們寒暄過後去後廚收拾去了。
卡卡西不著急吃,筷尖時不時戳戳鳴門卷和魚丸,歪頭跟雫說:“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還想加入暗部嗎?”
雫忙著嗦麵,含含混混地回答他:“想有什麽用?你同意嗎?”
出乎意料的,卡卡西點了頭:“嗯,這次我同意了。”
聽到他這句話,雫頓時錯愕地忘記了麵條正卷在筷子上等待被吃。一時間,她吃了不是,放下也不是,就那麽愣愣地抓著筷子去看卡卡西,最後憋出一句話:“……你長大了。”
卡卡西:“……”
他差點忍不住把這得寸進尺的小王八蛋的腦袋按進麵湯裏。
雫卻低著頭笑起來,慢條斯理地把卷好的麵條翻轉回碗裏:“我明白你的意思哦。”
他估計是知道了她從三代目那兒拿走了鼬的通緝令,害怕她衝動上頭追出去,想讓她加入暗部,然後再搞事也是在他眼皮底下搞事。
可是雫會拿走那張通緝令,隻是因為那張照片拍得不錯,她有點喜歡,想拿回去收藏。而且,關於接下來做什麽,她已經有些想法了。
“我現在不想加入暗部了。”她當初想申請加入,也隻是因為鼬成為了其中的一員,而她不想他在暗部受欺負,“我也不想做忍者了。”
“……啊?”
卡卡西還以為最後一句他是淋雨太多,耳朵進水聽錯了,“你剛剛說了什麽不符合人設的話嗎???”
雫不答話,爽快地吞了麵,放下碗筷雙手合十,心滿意足地說了一句“多謝款待”,這才一邊抄錢包一邊跟卡卡西說著:“我想去做些別的事。”
卡卡西神經一繃:“……例如說?”
例如說……去做那些止水做不到的事。雫心中如此想著,卻沒有直白地說出來:“例如說,跟著我的理想走。”
卡卡西還是頭一次聽到“理想”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一時感慨萬千,沒著急問她理想是什麽:“原來你也有理想啊。”
“是啊,”雫笑著垂下眼眸,“誰還沒個理想呢?”
一張大鈔壓在碗底,她推開座椅起身,準備先走一步。
而卡卡西就這麽靜靜看著,直到她轉身撩起了半截門簾,差一步踏出店門,他才開口說:“你長大了。”
雫情不自禁地回頭,這個向來雙眼無神的白毛難得正經地抬起眼皮,隔著半張麵罩也能看出他溫和寬慰的笑容,“我相信你。”
不管你的理想是什麽。
不管你不做忍者了,是想去做什麽。
我都相信你。
雫在片刻的怔愣後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也笑起來:“這正是我需要的啊。”
說完,她上前抱了抱這個亦兄亦友、也不畏艱苦地做了幾年“老父親”的青年,埋首在他頸肩時居然有想哭的衝動。
卡卡西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最後放開她時還是習慣性損了一句:“不過求求你,為了我們所有人著想,你的理想千萬別是想成為火影啊。”
“……”
謝是謝他,但該打的架,還是避免不了的。
*** ***
在這個天色陰沉,細雨纏綿的八月末,雫最後去了入夏以來常去的那個湖邊。
湖邊的半截棧橋被蒙了一層晶瑩細密的水珠,腳踩上去有些濕滑。
雫小心翼翼地坐到棧橋邊緣,穿著鞋的腳泡進涼涼的湖水中,然後將目光放遠,去尋找湖中心的那朵蓮。
秋天還未開始嶄露頭角,紅了大半個夏天的蓮便已經落盡了最後一片枯萎的花瓣。
世界何其凋零。
麵對著眼前依然天高水闊的景色,雫向這冷漠無情的世界展開手臂,敞開懷抱,不奢望獲得溫柔的回答,隻是祈願能有沉默的風經過,帶給她片刻的清醒與安寧。
可惜她控製不了風,也控製不了時間,更對命運束手無策——誰知道秋天又是否會帶來更加悲傷的故事呢?
當風迎麵吹來時,雫望著水麵上散碎漂散的蓮瓣,隔空展開手掌,又慢慢合攏握拳。
抓不住未來。
抓不住的風。
而萬般無奈間,夏天、她的夏天,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路途遙遙。
至今仍有所祈求的,隻是一個時間充足的明天。
衷心祝願,明天會更好。
※※※※※※※※※※※※※※※※※※※※
時隔三年,終於搞完上卷了,當初打死我也想不到上卷居然寫了三十幾萬字orz
機會難得,有一些故意沒在文中直接描寫的東西,以及在評論區蹲到的印象深刻的問題,就在這裏囉裏八嗦地補充回答一哈:
·沒錯,泉拿的的確是百合劇本_(:3」∠)_
·沒錯,#24我在那章的確是開了個隱晦的兒童車_(:3」∠)_發生時間是在下卷劇情結束之後哦_(:3」∠)_
·沒錯,卡卡西跟雫之間,是感人肺腑的菜農與白菜的關係。
·止水不會複活的,他是全文的明燈。
·止水與公主互有好感,但雙方都明白這樣的感情不可能開始也不可能有結局,所以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上卷裏以人名做標題的隻有止水和鈴美兩章。仔細看煙火那章,慶典上的止水有短暫離開過,他在那個時間段裏去了公主那兒,與她交換了信物。因為我喜歡這樣的無聲無息的感情,所以就這樣寫了。
·在本文中,止水,鼬還有雫各自在心中存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鼬的問題是“如果不做忍者,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呢?”他想知道自己除了眼前踏出去就沒有回頭可能性的不歸路,是否還有其他退路可以走。
而雫的問題是“活著的人和死去的人,誰更重要呢?”雖然並沒有意識到,但她其實是在為無能為力的自己找尋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後來他們從對方那兒獲得了答案——雫說不做忍者之後要帶鼬一起開流浪貓收容所,鼬則告訴雫“你最重要”。
於是鼬從雫這裏得到了可能根本用不上的退路,而雫則從他那兒獲得了短暫卻又持續的勇氣。在不知不覺間,他們成為了彼此的行進道路上的微光,一個從背後照亮黑暗,一個在前方指明方向。光雖微弱,卻真實存在,而且隻屬於彼此。看似背道而馳,實則時刻相依。
止水的問題則有點不同。他的問題是鼬跟雫都不能輕易回答的問題,即使問題本身不難回答,但現在沒人能給出止水真正想要的答案。不過早晚會有人響亮地、大聲地回答他的。像是止水在空穀中呐喊,聲音穿越時空,最終得到了回響。
·上卷的苦頭吃得夠多了,下卷的雫要開始翻身耍帥了_(:3」∠)_不過她不會成為火影的。她誌不在此。
·我很喜歡原作裏的言情cp,不會拆的,但我不吃佐櫻,我更喜歡櫻佐_(:3」∠)_
·整個上卷的發展大體上是一個“壞→好→壞”的過程,而下卷則會是“好→壞→好”的過程。
·又囉嗦了一大堆,謝謝大噶看到這裏。厚著臉皮再求一次收藏評論澆水,順便請大噶康康渣作者的專欄和預收文叭QUQ我不隻是寫了火影同人QUQ
再次謝謝大噶!撒花麽麽噠(≧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