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取代

  第65章 取代 

  冬芮愣愣地看著她,好似什麼輸贏都不在她眼裡,與方才在清華齋時的澹笑溫柔不同,此刻的笑語依依里含著不著痕迹的陰翳。 

  明明不曾凌厲的緊追不放,可站在她身旁卻莫名覺得緊迫的壓抑。 

  何朝啊! 

  能做這偌大府邸十多年的管家,府中的公子姑娘們都要賣他幾分情面,替主子往來與各大家族之間張羅大事向來是圓滑而周到,心計手腕必然深沉。 

  然而,他們自以為算計了得,卻不想自始至終都在四姑娘的意料之內。 

  於從容不迫間將那些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可夫人當初帶來慕家的陪房佔了得力位置的一共就四家,邵家的已經被打發去了鄉下,若是叫容平頂替了大管家的位置,整個府里的風向怕是要徹底變了。 

  夫人當真會不盡全力保住何朝大管家的位置么? 

  何朝是管家,下頭人哪個不受他管束,若是他不被徹底打下而反撲起來,姑娘當真能抵擋得住么? 

  她們回到桐疏閣不久,容管事便叫人送了消息過來:何朝被罰了一年的薪俸。前院之事分了大半到各個管事手裡。 

  冬芮似乎有些失望。 

  如意暗紋的棕色氅衣稱的容媽媽平和的眉目愈顯沉穩:「今日鬧了不體面的事兒,府里的管家若是立馬就被打發出去,多少是要傷了夫人顏面的。所以,不論今日何朝犯下的過錯有多大,老夫人也會順著夫人的求情饒他一次。」微微一笑,「不過很快,何朝就會因為再次犯錯而被打發出去的。」 

  冬芮望著繁漪鬢邊的青玉珠子落在窗口投進的光線里,有一抹脆嫩的光暈搖曳在她清冷柔婉的容色上更顯清麗雅緻,不解道:「如今他們有了警惕,自然是事事小心了,怎麼還會讓人有機會抓到把柄呢?」 

  晴雲端了茶水進了次間,輕笑道:「未必需要把柄,說錯一句話就能順勢打發出去了。只不過要等這一陣子過去罷了。」 

  短短半年,經歷多番的生死算計,夜深人靜時努力分析這個府里每一個人的行事風格,她已經越來越懂得水面之下的暗涌到底是順著怎麼樣的方向洶湧流淌了。 

  她徐徐分析道:「容管事回稟老夫人的時候,說是純順是被威脅了無可奈可,又不想做了害人的幫凶,這才主動來認罪,如此便可從輕處罰。」 

  容媽媽看了晴雲一眼,不意連這個溫溫吞吞的小丫頭也變得頭腦精明起來了! 

  點頭道:「何朝如此過錯都能寬恕,夫人自然也只能順著老夫人的話饒恕陳順了。最後老夫人也只是罰沒了陳順昧下的銀子,連板子都不曾吃下。」 

  冬芮眉梢飛了一下:「姑娘實在好心思!那陳家的,定是要感激姑娘了。」抿了抿唇,笑意微斂,「這樣的話夫人那邊豈不是沒有了拿捏晴荷的把柄了?」 

  接了茶水,微涼的手觸到滾燙的杯壁,便是一陣熱流從指間流竄道心口,繁漪搖頭溫言道:「晴荷不計是不是被威脅的,她下手害我到底是事實,若是說出來,她自己活不成,一家子總也要受到牽連。依然是把柄。」 

  「夫人如今更想殺我了,那麼她一定會以此威脅最後利用一把晴荷,然後再殺她滅口。左右她是慕靜漪身邊的人,晴荷畏罪自盡,自有慕靜漪去替她擔著罪名。」 

  冬芮聽得眼眸明亮不已,只覺眼前姑娘混不似了小小丫頭,那樣的敏捷心思可堪與夫人相比了,不,或許夫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晴雲抱著托盤站在繁漪身後,笑道:「如今琰華公子便也能安安心心的讀書了。希望公子能得個好前程,咱們姑娘將來也好有個依仗了。」 

  容媽媽看著繁漪,心中好奇她是否知道了琰華的身世:「倒不曾見姑娘與表公子來往。」 

  繁漪看著清澈如何的茶湯,舒展的茶葉在水中起伏不定,竟生出幾分隨波逐流的無奈,目光落在那裊裊而起的溫熱氤氳中,迷惘了神色。 

  緩緩道:「原也沒什麼來往,不過是瞧見過他院子里的小廝囂張,想著自己不容易,他這樣寄居的公子定然是更不容易了,便是平日里稍許捎些東西過去而已。」 

  晴雲皺了皺鼻子道:「媽媽是沒瞧見那小廝多貪財刻薄了,每回見著我送東西過去那雙眼睛就發綠,恨不能直接從我手裡搶了去。公子是寄居在咱們府上的,便是受了委屈也不好說出來的,不然倒顯得老爺夫人怠慢了他。那些人曉得公子是不會說出去,便都囂張的很,見了什麼好東西都敢拿了就走。」 

  末了,喃喃了一句:就跟從前的晴天和二姑娘似的。 

  容媽媽微微一嘆,瞭然的點了點頭,她自己不容易,如今要翻身便是一定會照拂同樣艱難的公子了。 

  倒是個頗有同理心的。 

  或許這個四姑娘將來當真有不一樣的境遇了。 

  晴雲瞥了瞥嘴,氣道:「法音寺的時候瞧見縣主娘娘和公子救了咱們姑娘,夫人自然心裡討厭了,可縣主她動不得,便是想著借這次算計壞了公子的名聲好出氣,再弄個容管事與公子合謀偷盜老爺私庫的罪名順道也把容管事打壓下去。」 

  手指戳了戳沉水香吐出的裊裊青煙,「可明明姑娘已經抓到了從延儒院偷東西的小廝了,為何不把人提出來呢?」 

  冬芮驚訝道:「延儒院鬧賊影兒原是有人算計容管事?那就是說今日從梅花樹下挖出來的原本該是被偷走的東西了?」 

  二月初的午間,陽光溫柔而溫熱,從微微隙開的窗欞間透進來,和光同塵,金色的雪花與乳白的青煙相撞,仿若冰與火的結合,最後消弭在淺淡的香味中。 

  繁漪輕輕呷了口茶,滋味清冽:「除夕那晚上容管事離開了延儒院,便有人從屋頂潛進了父親的庫房盜走了一雙玉璧,那玉璧是我阿娘的遺物。若是東西被當眾揭開,倒是可以將何朝指使栽贓的罪名扣的結實,可容管事看顧庫房不利的罪責便是跑不去了。所以,東西只能悄悄放回去,只當沒發生過。」 

  容媽媽感激道:「多謝姑娘替容平周全。」 

  擱了茶盞,手指有些發燙的通紅,繁漪微微一笑,輕輕撫了撫指尖道:「既是要推他上去的,如何能只管了自己的目的而不顧你們了。夫人的陪房還有袁紹家的也得力著,想要容平順利上位,也要好好注意這他才行。」 

  容媽媽一頷首,道:「奴婢明白。」 

  冬芮看了眼容媽媽,她們被老夫人調撥過來不足半年,四姑娘憑一己之力慢慢改變著自己的處境,如今容家的、陳家的便是已經穩穩站在四姑娘身後了。 

  「二姑娘她們都沒走,姑娘方才為何不留下一同說說話?」 

  繁漪的指磨砂著瑩潤如玉的杯沿,沉靜的面容舒緩之時便是極為溫柔俏麗的,輕道:「你瞧瞧今日的都是什麼人家,公主府、郡主府、國公府、閣老府,與咱們可不是一路人,何必巴巴的留在那裡。叫我扮笑臉的應和他們的話題么?我倒是能,卻是不想。」 

  為鬼的三年多,日日飄在琰華身側聽他讀書,想張口來幾日酸詩也沒什麼難的。有法力的日子裡她自由來去各家府邸,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秘密、愛好,多多少少她也能說上一些。 

  前世里她雖不過是受欺壓的角色,可並非她沒有算計,不過是想隱忍換得太平罷了,而那些日夜裡她看著算計戲碼一場又一場上演的同時,總是學到了不少那些厲害貴女、主母的手腕。 

  想要討好一個人,或許於這一世的她來說,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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