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望破虛妄陸離出
方州船甲板上，孫楠一臉擔憂地望著冷汗直流一直在顫抖的陸離，汗水正聚成一股一股，從他下巴一滴一滴地滴落下來，臉上的肌肉不時地跳動著，闔起的眼皮不斷地顫動著。
她憂心道：“陸離師弟掙紮得這麽痛苦，這可怎麽辦？”
李大山看著遠處的粉紅漩渦說道：“就快要到達幻境出口了，還有幾個人沒有醒過來，真是急死人！”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學生收起了保護罩，猶有餘悸拍著胸口：“這幻境真的是太以假亂真了，差點就被迷惑住出不來！”
孫楠趕緊過去查看，安慰道：“出來就好，快運氣平複一下，等會兒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那些學生應了聲，趕忙運氣調息。
錢天冬這時候走出了駕駛艙，問孫楠道：“還有多少個人沒有走出幻境，出口就要到了，我怕耽擱下去出口會封閉起來，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啟了。”
孫楠神色憂慮道：“一共有十五個學生進了幻境，還有三個沒走出來。”
“我去看看。”
說罷，錢天冬走到一名學生麵前，隻見他雖閉著雙眼，卻笑得十分開心，嘴邊還有誕水滴落。
錢天冬感慨道：“看來平時壓抑得太多了。”
邊上有幾名男同學笑了起來，一名女同學瞪了一眼他們：“拜托，他們正在痛苦掙紮，你們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笑得正樂的男同學立馬收起笑容。
錢天冬又看了另外一位同學，見她好像睡著了一樣，還嘟囔了幾句。
錢天冬下結論：“可能平時失眠得太多了，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李大山鬱悶道：“休息也不該挑這個時候啊……等會兒出口關閉了，一船人就陪她在這兒睡覺得了。”
錢天冬看到陸離時，神色稍微變了變。
孫楠見他如此神色，詢問道：“天冬，這陸離師弟看著像是……”
錢天冬接道：“可以走出來，卻不願意走出來，看來這小子定力不行呐。”
李大山揪了揪自己的頭發：“怎麽不願意走出來，真是麻煩，出口就要到了。”
錢天冬不接他話，凝出三尺寬的黑色大碗放到甲板上。
孫楠疑問道：“你這是要幫出手他？”
錢天冬看著大碗點了點頭，說道：“煮點東西吃，肚子餓了，順便給這小子留一份。”
又看向別處站作一堆的同學，嘴裏喊道：“你們誰要吃飯？要吃的話就拿自己捆靈袋裏的靈魚出來，有調味料的也麻溜點拿出來。”
聞聲的幾名同學立馬聚攏過去。
孫楠歎了口氣，繼續去看護還沒有走出來的同學。
陸離依舊蹲在水麵上不住地搖晃著腦袋。
眼前有一滴接著一滴的淚珠沒進粉紅水麵裏，他麵前的女子突然也蹲了下來，伸出素白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他纏亂的頭發。
清冷之聲從口中落出：“留在這兒不好麽？外麵的世界充滿了謊言，充滿了虛偽，充滿了殺戮，情深似海的同枕夫妻亦可舉刀相向，自小相伴的手足兄弟也會反目成仇，誌趣相投的摯交好友亦可舉戈而向……你的親生父母不也是一生下你就拋棄你了麽？骨肉血親尚且如此，你還有什麽可眷戀於那個薄情的塵世？”
陸離停住搖晃的動作，伸出手去接住女子滴落的淚珠，神色癡惘道：“謊言……虛偽……殺戮……反目成仇——眷戀……”
女子突然舉手一揮，四周就出現了雄偉壯麗的瓊樓玉宇，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巧笑嫣然的妖嬈女子……甚至還有兩個模糊的人影在向他張開雙手，嘴裏溫柔地喊著：“離兒，到這裏來吧，阿爹和阿娘再也不會拋下你了。”
陸離驀地抬起頭望向那兩個模糊的人影，癡癡地喊著：“我親生的阿爹……阿娘麽……”
那女子手再一揮，無數閃著流光的同化之氣、馴服溫順的靈獸靈物一一出現在粉紅水麵上。
“你看，在這裏你想要什麽就能有什麽，在這裏你可以創造出你想要的一切，在這裏你可以做那蒼生仰望的氣神……留下來吧……”
女子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陸離的軀體輕輕顫抖起來，像是在掙紮，像是在逃離，嘴裏依舊在說著癡惘的話：“一切、所有麽……我真的可以？”
女子繼續撫摸著他的頭，聲音已經不複清冷，綿言細語裏充滿了蠱惑：“可以，隻要你想……”
陸離慢慢地又低下了頭，晃眼裏停滯的腦子有一絲光亮閃過——倒影？怎麽會有倒影？不是說隱藏通道裏沒有倒影的麽？
那麽……
陸離忽的抬起了頭，女子一驚……他眼睛裏的癡呆正在消失，慢慢恢複清明。
“什麽謊言，什麽虛偽，什麽殺戮，什麽一切……不過是你這膽小怕事的怪物躲在這兒的臆想罷了！”
陸離雙手撐地，慢慢地站了起來，舉高臨下地望著女子：“你不過是隻不敢現在青天白日下，逃避人世，逃避現實，自以為出塵出世的慫蛋！蠱惑人心，蠱惑人性——你又可知什麽是人心人性？”
聞此言，女子收起溫和柔順的姿態，擺出一副嘲謔的神色：“那你又可知？”
陸離看向周圍幻化出來的一切，繼續道：“我一個沒見過大風大浪的十五少年，人心人性我還不知道是怎樣，但也知絕不是你嘴中所說這般。”
女子笑了笑，空氣一陣抖動，化為一陣氤氳，嗤笑道：“當真是年少氣盛，性情多變。方才明明是你追著我要問個明白，不願意出去，現在又換了了副姿態。也罷，給你出去又何妨，你可想清楚了，出去了，你想知道的一切就沒有了。”
陸離隻是抿了抿嘴，利落抽出腰間短刀，聚氣一揮，空間開始撕裂開來，一道白光晃了他的眼，他趕忙閉上。
過了片刻，眼睛還沒睜開，鼻子裏就衝進一陣陣醇厚的肉香味。
他抽了抽鼻子，睜開眼，看見眼前的場景，一瞬間轉不過彎來。
在他眼前擺著一直大碗，碗中熱氣騰騰，“咕嘟咕嘟”地不停冒著泡，裏麵的有肉塊在翻動。
邊上圍了一圈人，手裏俱拿著一直黑瓷碗，有的人手裏捏著雙筷子，有的人直接就著手抓著吃。
“哎——你吃你碗裏的，夾我碗裏的幹嘛？”
“娘誒，這真是人間美味呐！”
“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魚肉！”
……
難道這又是一層幻境？考驗我對吃的忍耐力？
還是孫楠眼尖，看到陸離已經睜開了眼睛，雙眼不解地望著眼前的大碗。
她拿著半隻筷子興奮道：“陸離師弟，你醒了？”
話畢，所有的人都望向他，看了一眼又繼續埋頭吃肉。
錢天冬笑道：“出來了呀？餓不？要不來碗海鰩魚湯？鮮美極了！”
說著還從手裏凝出了一隻普通的黑瓷碗遞給他。
陸離茫然地接過碗，疑問道：“你們……這是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