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琵琶女愣了一下，繼而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來，身軀甚至都有些微微地顫抖：“剛才的琵琶曲，您在聽？您竟然在聽？”
“曲子，很好。”顧鴻淵再次重複了一遍。
琵琶女捂住嘴，流下了眼淚。這一瞬間，她的周身泛出光芒，金色的光點自她身體裏逸散而出。她的身形漸漸淡了。
她朝著顧鴻淵鞠躬，幾乎語無倫次：“謝謝您，謝謝您……”
琵琶女的身形很快看不見了。她獲得了解脫。
頂著琵琶不可置信的眼神，顧鴻淵淡淡地：“愚蠢。她的執念非是含冤而死。”
顧鴻淵看出來了，也聽出來了曲子裏的悲意。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那一之後，雁聲來這裏的頻率明顯變勤了，而且經常與那些難民們攀談，打聽一個琴師。
在肖萌和顧鴻淵暗夜裏相擁的兩個月後，凜沙城能容納的難民數目終於達到了極限。
雁聲終於下令關上城門。
任憑後來的難民如何在城外哭號哀求咒罵，皆不為所動。
而肖萌和顧鴻淵，也選擇在那一，離開了凜沙。在之後的兩個月裏麵，他們像世間任何一對平凡的夫妻那樣，同起同臥，同進同出，也時常親吻溫度很高。
而這一晚的事，他們誰都沒有再提起。
難民的安置問題也漸漸走上了正軌，其中的青壯年大部分都跟著衛隊長建造屋子，不少老弱婦孺已經搬了進去；剩下的也都被打發做了其他活計，有的甚至直接歸到了衛隊長麾下。
其間湧來不少其他的難民，雁聲也沒有拒絕。
顧鴻淵也確實也像他所允諾的，一直陪著肖萌。就連肖萌給難民們打粥，他也在一旁看著。一開始難民們還因為他周身的氣場對他退避三舍，後來青木姐壯著膽子和他打過招呼後，難民們便發現他似乎並不傷人，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麽可怕。
哦，青木姐便是那個落魄貴女。雖然家道中落，性情也溫婉柔和，但骨子裏的矜傲倒還在，對於接受的饋贈，也一定要用某種方式償還。因此，她來凜沙的第二，便近乎執拗地幫起肖萌的忙。
“山下君，今也一定要肖萌姐來幫你打粥嗎？”青木姐彎腰看著麵前十二三歲的男孩，笑容裏難得帶了絲促狹。
那孩子偏過頭去，沒有理會青木姐。
這孩子名喚山下久，肖萌對他的印象很深，因為他那副驕傲又別扭的脾氣實在和某人有那麽幾分相似。想著，肖萌忍不住抬頭看向一旁的顧鴻淵，果然發現他看見山下久便臭了臉色。
肖萌有些想不通，顧鴻淵所有人都不冷不熱的，怎麽獨獨如此討厭久呢？
但她心裏這麽想著，手上動作卻不慢，給久盛了滿滿一大碗粥。要是自己露出什麽猶疑的話，不定以這孩子的別扭程度，今真能餓著不吃。
這時候她照例摸了摸久的頭，正想和他幾句安慰鼓勵的話，卻見久這時候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地抬起頭，雙唇開開合合，似是有話要，可話還沒出口，臉卻先漲得通紅。
肖萌一愣，正要追問，卻見以前一直在一旁當門神的顧鴻淵忽然走到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眸裏的殺氣把久嚇得臉色煞白。
“子。”顧鴻淵冷冷開口，“滾。”
看著久被生生嚇跑，肖萌有些不讚成地看著顧鴻淵，也問出了心底盤桓多時的疑惑：“你怎麽如此討厭久呢？”
顧鴻淵冷冷道：“他有非分之想。”
“啊？”
肖萌還沒有反應過來，卻見一旁的青木姐掩唇輕笑。過了片刻，青木姐解釋道：“久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知好色，則慕少艾。”
完青木姐悠悠長歎一聲：“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又來了。肖萌忍不住撫額，青木姐什麽都好，就是早些年吟風弄月慣了，什麽事都要拿來吟詩作對，慨然長歎一番。
這邊青木姐還沒感慨完，那對母女已走到了肖萌麵前。那孩子名喚妙妙，長得玉雪可愛，又著實聰明機靈，肖萌喜歡得緊，每次給她們打粥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偏心幾分。
可今日那位母親似乎不大舒服，麵色蒼白，額上連連冒著虛汗。肖萌還沒問她怎麽了，那位母親卻忽然倒了下去。
青木姐見狀忙喊上衛士，把那位母親送去就醫。肖萌不放心妙妙，便自己抱在懷裏。可妙妙再聰慧也隻是個孩子，見自己的娘親倒下被送走，一時哭鬧不休。
肖萌抱著妙妙哄了幾句卻毫無效果，眼看著前麵還有長長一隊的難民等著打粥，焦灼間卻忽然想到把久嚇跑的顧鴻淵。
她沒有多想便強行將妙妙塞到顧鴻淵懷裏，想著以顧鴻淵的煞氣總該能鎮住她。
妙妙果然不哭了，一雙帶著淚光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顧鴻淵。顧鴻淵唇角抽搐著，扔也不是，抱也不是，狠狠瞪著肖萌卻換來對方一個抱歉和拜托的眼神。他於是轉而瞪著懷裏的鬼，卻發現這個鬼根本不怕他，眨了幾下眼睛之後，忽然笑了出來。
隨著那仿若噩夢一般的笑聲，那個鬼竟敢伸出她那髒兮兮的爪子往他臉上抹！
看著被妙妙抹成了花貓的顧鴻淵，肖萌忍不住笑出了聲。頂著顧鴻淵如刀子一般的目光，肖萌趕忙又把妙妙接了過來。好在妙妙已經不哭鬧了，肖萌一手抱著妙妙，一手給難民們打粥，雖然難免忙亂，但倒也應付得過來。
可過了一會，她卻見顧鴻淵皺著眉將她拂到身後，劈手奪過她手上的鐵勺，竟挽起袖子親自為難民們打粥。
肖萌抱著妙妙，呆愣愣地看著他。
這時候顧鴻淵已經擦幹淨臉，打粥的動作幹淨利落，似乎粥勺這一起一落和刀術的大開大合沒有什麽兩樣。
難民一開始還戰戰兢兢地接過粥碗，後來有人壯著膽子和他搭話，他一開始並不理睬，一直到有人誇讚了肖萌幾句，他才眉梢一挑，淺淺頷首。
於是難民們立刻抓到了規律，有的把肖萌誇成了上的神女，更聰明一些的則自己羨慕他和肖萌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