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喜歡娘親
隻是在這一世降生之後的那幾年裏，我並不算安分。
看著把我抱在懷裏喜笑顏開的爹娘，一邊享受著他們濃濃的親情，一邊仍然不死心的覺得那個世界上的我一定還活著。
因為每每被前世的夢魘折磨，所以我做出過很多與我的年齡十分不符的荒唐事情。
我上過吊，碰過頭，甚至拿起刀想要抹過脖子……
不過事實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讓我死心。
瘋過了，也鬧過了！
不但沒有死成，還被那個李嬤嬤當成了神經病人，每天不錯眼神的盯著我。
這一盯就是幾年，讓我一點自由都沒有。
隻是苦了娘親，整日的以淚洗麵，憔悴了不少。
爹爹見我的樣子倒是鎮定，像是見過了大世麵的人，任由我發瘋。然後等我鬧累了的時候銀針一閃，藥膏一擦，竟讓我臉上和脖子上都沒留下一點疤痕。
從此，他在我的心裏，就被定義為一位隱世神醫。
也許那個每日看我看的緊的李嬤嬤是最正常的一個。在我每次鬧過之後，她總是一臉遲疑的瞧著我，然後罰我不許吃晚飯。有時候讓我覺得，她似乎已經發現了我的秘密，或者，她也是重生後還帶著記憶的人。
不過，有一次我聽到了她居然長舌的跟娘親議論我是不是有些癡傻。
這不僅否定了我的猜測，也讓我開始厭煩她。
換成任何一個人，大概都是無法接受腦子裏一直記得自己重生轉世的經曆吧！
他們又怎麽會懂我的痛苦呢！
我不相信自己大好的青春就那樣在繁華的現代人世間消失不見。
因為，那邊的世界，還有我最牽掛的媽媽。
還有我似乎忘記要去愛的一個人。
他叫什麽，長什麽樣子……
過了這麽多年，我似乎還是忘記了！
我隻是還記得在那最後的暗夜中，有個熟悉的男聲，若隱似無的聲聲呼喚。我想發出聲響，但是血水似乎已經湧出七竅，喉間的甜膩血腥醉的人昏昏沉沉。
在最後的意識裏，我期待著，也許他能發現倒在石縫裏的我，也許他能救活……
隻是，人生無常！
我還是來到了這裏。
還是要忍受被人當成瘋子一樣看管著。
這幾日，就連常常出現在我的夢裏，我最最掛念的媽媽，如今都已經幻化成這一世娘親的模樣。
前世的一切，我也隻能在這裏幻想幻想罷了！
與那一世的種種糾葛與不舍，我也隻能依靠這些不斷的幻想來避免被自己把什麽都忘了。
我不舍得。
隻是可憐了我的娘親，總是會為我暗自垂淚。
從前，是為了我經常發瘋的事，而現在，大概是因為我快要及笄，卻不能出穀尋一門親事。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一般姑娘家過了及笄的年齡就該被早已定好親事的夫家迎娶過門了。
而我才十二歲而已，她已經開始擔心了。隻是這山穀所處之地，極其僻靜，外人根本無法進入。
又何況是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呢！
每次聽到娘親與李嬤嬤談論此事，我隻能站在門後強顏輕笑。
這些古代人……
迂腐可笑。
我恨恨的踢了一下溪水，可是沒見半點風浪，隻是濺出的水花沾濕了我大片的褲腳，也攪亂了水裏小人兒的好心情。
誰說要嫁人的，沒準哪天星空出現異相，一個大閃電就能給我劈回去呢！
我氣餒的躺靠在身下的大石上，一股溫熱的感覺讓我想要閉上眼睛小憩半刻。
“依兒，你這孩子，又坐在那兒！溪水寒涼，莫要在那裏洗腳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撇了撇嘴，直起身。
“真是討厭！”
我小聲的埋怨著。
抬頭看看了剛剛還掛在頭頂的太陽，此時已經被那高高的懸崖遮蔽。
山穀在不知不覺間也已經暗淡了很多。
我依著聲音的方向，抬眼看著前方那個簡陋的小竹屋。
果然，此時木門已經打開，門口正站著一個身材略微肥碩的粗布老婦。
那就是李嬤嬤，是我娘親的奶媽。
聽說娘親的母親早亡，是這位奶媽李嬤嬤看護她長大。
後來她又跟隨我娘親一路來到這幽蘭穀，終日陪伴身邊。
雖然，在我看來她每日做著的都是些伺候母親的粗活，但是在我娘親心裏，說她是我的祖母也不為過。
隻是小孩子都不太喜歡嘮叨的老太太，更不喜歡整日的有雙眼睛盯著你。
我收起了目光，垂頭喪氣的應付道。
“哦！我知道了，嬤嬤。”
李嬤嬤衝我努了努嘴，像是在示意我什麽。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原來旁邊的小竹窗已經高高挑起，裏麵正有一位雙眼含波，我見猶憐的美婦人，側身定定的瞧著我。
她就是我這一世的娘親。
真不知道這樣一個柔弱的小姐怎麽會甘心跟著我爹爹隱世在這渺無人煙的山穀，過著養蠶織布，農耕下地的田園生活。
明明像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還有奶媽在身旁伺候著長大。
她怎麽能堅持那麽多年呢。
而我還是不行，一晃兒已經十二年過去了，直到現在，就連那聲“娘”我叫的都是十分不適，又何況是這裏的生活呢！
不過，我已經很久都沒再鬧過了。
我終究不知道自己在那個世界上是否還活著，也許早已是枯墳鬼塚一座了！
但是，我卻肯定自己仍然要如同已經過去的那十二年一樣，繼續生活在這裏。
二十二年，三十二年……直至死亡！
我越是清楚的感受這裏的每一天，就越是明白，自己要接受這裏的一切，要努力的活好新生命的每一天了！
雖然讓我一個成年人的靈魂裝載在一具小小的肉身裏，重新長大，難免還是會顯得神經了一些。
但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就從忘記那些夢魘開始吧！
我利索的站起了身，水裏的小人兒也好像一瞬間便恢複了笑容。
拿起那把野花藏在身後，一陣兒小跑的進了小院，一邊跑一邊扯開嗓門衝著她們咧嘴笑著叫著。
“娘親……嬤嬤，我回來了！”
經過李嬤嬤身邊的時候，她一陣撇嘴。
“瞧這孩子，今日是不是又瘋了！”
我衝她做了個鬼臉，想要趕緊經過她身邊。
不料還是被她拍了一下我的屁股。
雖然不疼，但是讓我很不爽。
“娘，您休息好了！”
我一進屋，便立刻又換上了一臉的笑容。
隻見娘親似是聽到了李嬤嬤那句話，正微皺著眉頭，坐在桌子旁邊喝茶。
見到我進屋，一臉笑容，才緩和了些許的愁容。
但是我看出，那笑裏仍然有著濃濃的苦澀。
她緩緩的放下了茶杯，抽出懷裏的手絹擦了擦我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寵溺的看著我。
“嗯！依兒，你怎麽沒午睡呢？”
我依偎在她懷裏，一把把藏在身後的野花放到她眼前。
花開的正豔，不過在娘親凝脂般的肌膚旁邊，瞬間黯淡了很多。
“娘，您看，依兒去給您采野花去了。您喜歡嗎？”
娘親定定的看著眼前的野花，臉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直，隨後便撫了撫我的頭發。
“娘喜歡，隻要是我依兒做的，娘親都喜歡。”
我心裏一陣酸澀。
世間上的父母愛他們的孩子，從來都是無私的。可是我之前卻時刻在懷念著已經逝去的過往，從來沒有珍惜過他們的感情，可見我錯過了什麽樣的親情啊！
一心想著自己是如何的對不起前世的媽媽，卻忘了，自己也快要付了這一世的爹娘了。
我就是這樣的可悲又可笑。
“小姐，你別再這樣寵溺依兒了，你看她都皮成什麽樣了，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
李嬤嬤走了進來，一臉不屑的拿起了一旁的鮮花，放在鼻間聞了聞，然後滿臉欣喜的轉身，把花插進了爹爹書案旁的筆桶裏。
我躺在娘親懷裏，偷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就要娘這樣寵著我，我喜歡娘親。”
我回憶著小孩子該有的樣子，笨拙的貪戀著娘親懷裏的溫暖。
“乖，乖孩子，娘也喜歡我們依兒。可是嬤嬤說的對，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這要是在穀外……”
聽著娘親似乎又要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我剛要開口勸慰，門外卻響起了一個好聽的男人聲音。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