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切都不晚
“是爹爹回來了！”
我掙脫開娘親的懷抱，跑到院子裏。
“爹爹，爹爹！”
……
“小姐，你看看這孩子，被你慣的沒樣了！”
李嬤嬤繞到美婦人身後，為她輕輕的扇著扇子。雖然言語犀利，但是神情卻滿是慈愛。
“嬤嬤，她這樣很好。那些規矩都是被那些大門大戶們逼出來了，所幸她沒有在那種環境中長大，我隻想她能快樂就好。”
婦人抿嘴輕笑，也緩緩站起了身，朝著門外走去。
李嬤嬤無奈的搖了搖頭，也跟了出去。
來人剛剛摘下背上的竹筐，那裏麵正堆滿了各色草藥。
他就是我的爹爹，我心裏的那個隱世神醫。
在十二年前的那個細雨朦朧的五月，當一陣陣響徹天地的雷聲回蕩在山穀，一個小嬰兒的出生打破了這裏的安寧。當我初睜開眼，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寵溺的撫摸著我褶皺的小臉，輕聲的喚著我“依兒”。
我仿佛聽到了一股莫名的召喚，眼前的儒雅男子似有五彩霞光披身。
我來到了這一世，他便是我的爹爹。
“叫爹爹，我的小小依兒……”
他總是這樣輕聲的哄著我入睡，有時，我內心極為糾結的睡不著，他竟還會念一些湯頭歌給我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爹爹似乎有些老了。看著他扶在竹筐上修長的手指，上麵竟然已經生出了老繭。
我裝作還沒發現，依舊和平日裏一樣欣喜的圍在爹爹身旁，巧笑嫣然的看著他。
“鬼精靈，諾，給你。”
爹爹從身邊的一個挎包裏掏出一個裹得鼓鼓囊囊的布包。
我就知道，每次爹爹出遠門采藥，看到新鮮的果子都會摘一些回來的。
“謝謝爹爹！”
我咧嘴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半青不紅，色澤光鮮。
“哈哈！爹爹，是西紅柿！”
這可是稀罕的蔬菜了，放在前世，西紅柿在各大市場、超市都非常常見，但是在這裏確是第一次出現。
我拿出一顆，嘴饞的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
真好，如果能移栽一些過來，那以後得飯菜又能豐富一些了。
每日土豆、紅薯吃的我有些厭煩了。
當我興奮的舉著我咬了一半的西紅柿迎上爹爹的眼神時，注意到他眼中的深沉。
我諾諾的收回了手，發覺自己似乎暴露了什麽，西紅柿這個名詞在這個世上沒有出現嗎？還是我該說番茄？
哎……
你看，帶著記憶來轉世，是多無奈的一件事。
“哦，依兒原來看過爹爹那本記實醫錄了。”
我驚訝的抬起頭，看看爹爹，爹爹又是一如既往地的平靜麵容。
看來我無聊的時候應該去翻翻爹爹說的那本記實醫錄了。
“吃吧，這個是沒有毒的。別忘了要給你娘和嬤嬤嚐一嚐。”
我抬眼迎上這個俊朗的男人的目光，我的爹爹總是讓我心裏甜甜的。他不會拆穿我莫名其妙的某一句話，也不會責怪我怪異的一些舉動，隻是默默的看著我，陪在我身邊。
這也是我敬佩他的原因之一。
上一世的我不是沒有爸爸，而是爸爸在我八歲的時候，便帶著他另外一個妻子和兒子走了。經曆過這些年之後，我早已忘了他的模樣。
就連在夢裏，我也總是想不起去想他的模樣。他就像是我上一世裏的噩夢，讓我避之不及。
這大概也是我喜歡這個爹爹的原因吧。
疼愛妻子和女兒，尊敬李嬤嬤。
雖然在這山穀裏避世，但是卻從沒讓娘親少衣卻食。
偶爾的，他還會做出幾個物件逗娘親開心。
能夠生活在這樣恩愛的家庭裏，藍依是興奮的，我也是幸福的。
“爹爹，這是您在哪裏摘的？”
“在臨近山澗的那塊空地旁。”
“那裏我們前兩年去過，怎麽都沒發現過？”
這個山穀很大，要說離外界最近的地方，除了我們身後那懸崖峭壁之上，便是那二十裏外的山澗對岸的白家部族。
隻是山澗足足有二三十仗寬，一般人根本無法跨越。
爹爹說，當年他帶著娘親進穀的時候，那裏還有座吊橋，可是由於太久都沒有人維護，十多年前就已經被風雨殘蝕的不見了。
“也許是對岸白家有人播種，種子被鳥兒帶到了這邊，這兩年才開始長的吧！”
“哦！我……我是在您的那些書中看到的，聽說它插秧就能活，不如明天我們一起去移栽一些過來，種在我們的小菜園裏？”
我偷眼看著爹爹，大著膽子說道。
爹爹沒有回話，但我從他的眼神裏似乎看到了他並不信我的話。
隻是他什麽都沒說，看我的眼神裏慈愛的模樣一直未變。
“你這個丫頭，吃著好吃就貪吃，哪裏像個女孩子的模樣。幼兒，你看咱們女兒這副嘴饞的模樣。”
爹爹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娘親，有些打趣的用手指戳了戳我的眉心。
我羞赧的笑了笑。
其實這樣簡單的跟他們生活在這穀裏挺好的，安靜沒有紛爭。沒事的時候跟著爹爹學學針灸，跟著娘親學學談琴。
無論如何，怎樣的生命都是度過。
前世哪能有這樣虛度的日子。我那整個二十五年，大部分的世間都花在了學習上，沒有自己的娛樂時間，沒有自己放縱的機會。
好不容易畢了業，有了個過得去的男朋友，還給我戴了頂綠帽子……
老天待我不薄，肯定是想讓我重新的體味一下生活的多姿多彩。
瞧瞧，這麽一想，那我來這一世的十二年還真是浪費了些。
我轉頭看向我身後的娘親，此刻她正站在門前的木柵欄旁，一旁的李嬤嬤不疾不徐的為她扇著扇子，驅趕著夏日傍晚的蚊蟲。
“依兒喜歡吃，那明日娘和爹爹為你移栽一些過來，這樣每日便能吃到新鮮的了。”
娘親微笑著，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你們二人，就這樣寵著她吧，老身我還是去做飯吧，這幾個西紅柿可飽不了人！”
李嬤嬤微笑著轉身就要去灶台旁做飯了。
“嬤嬤……”
我撒嬌的叫住了李嬤嬤，“諾，給您一個！”
我知道她就是嘴上苛刻了些，其實人還是很不錯的。我迅速的塞了一個最大的西紅柿在她手裏，然後又迅速的回到了爹娘身邊。
李嬤嬤一怔，她可從沒發現一向瘋癲的小小姐什麽時候這麽……
李嬤嬤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裏通紅的西紅柿，又看了看在那邊分食西紅柿的一家三口。
還是緩緩的轉身去了竹屋後麵。
“難道……這丫頭的病突然好了……”
站在灶台旁邊，李嬤嬤的嘴裏還在念叨著些什麽……
……
“依兒喜歡吃，那我們就多種一些，明日一早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娘親伸手挽起我額前的碎發，溫柔的說著。
“幼兒，你看……”
隻見爹爹倒出框裏的草藥，底層正躺著幾株西紅柿幼苗。
上一世的媽媽總是喜歡在陽台上種一些西紅柿和小黃瓜，所以，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隻是，不知道這個季節種下會不會有些晚了……”
心裏想著，我便不自覺的說出了口。
爹爹一笑，拿起那幾株幼苗，定定的看著我。
“隻要你想，就一定不晚！”
嗬嗬……
是啊，隻要想好好活著，什麽都不晚。
看著爹娘沒再理我，而是專心的挑揀著藥材，我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