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馬寺
大佛的開光吉日定在九日後，上官九還得忙著準備各種高僧用的器皿和開光時的流程，一點沒閑下來。而武皇又沉迷在魏昌宗的花言巧語裏，樂不思蜀，特意放了紀淮南的假，讓他去民間搜羅一些新奇物件。
於是，置辦開光器皿的人和閑來遊玩的人一同出宮，光明正大的走在長街上，惹得回頭率爆棚，一些般配豔羨嫉妒之聲也隨之而起，為他們的命運埋下一顆驚雷。
紀淮南從未覺得如此愜意，跟在小丫頭身後，看她左右張望，被長街的熱鬧繁華吸引著興趣，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隨即心中一怔，不敢再想。
他是已近不惑、聲名狼藉的皇權禁臠，怎敢肖想還未十七、足智多謀的可人兒，年紀以及身份地位的懸殊，令他根本無法企及，唯一能做的，便是助她所願，活的瀟灑肆意。
長街盡頭是三人高的城門，紀淮南知道武皇派人跟著他，便在到達城門之前與上官九告辭，轉了個彎回到他自己置辦的小院兒，上官九則帶領隨從由此出城，去往城郊的白馬寺，拜見主持方丈。
白馬寺本是她兩年前為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孤魂建造的一間公墓，隻留了幾個守墓人每天打掃打掃，供奉些香火，後來不知為何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雲遊的和尚，武皇信佛，覺得這是好事，遂從國庫裏批了些銀兩，命上官九擴大修建，為那些雲遊至此的和尚提供一個棲身之所。
皇家修建，又是安息靈魂之處，很多百姓都自發供奉香火，將白馬寺傳的神乎其神，慢慢的，不到一年時間，就成了周邊寺廟裏香火最鼎盛的廟宇，而那些雲遊的和尚，也都在此修習佛法，常駐下來。
上官九不信佛，但也知道宗教的力量不可輕視，尤其是在古代，可以說，和尚的話比官府的條文還管用，便借用佛家的大智慧，收管民心，為老百姓的精神食糧又添一筆。
白馬寺的主持——圓恒大師是當年雲遊而來的第一位高僧，那時整個寺廟還未擴建，這裏隻是一座公墓，人煙罕至，沒有幾人敢深夜從此經過。圓恒大師雲遊至此的時候，聽聞門口的守墓人說，這裏都是無主孤魂的骨灰，便自動請願，為這些孤魂念經超度。
他不食官糧，每日清晨上山摘些野果，偶爾也會去城裏化緣，其他時間就坐在滿屋的骨灰甕中間，敲著木魚念經，累了便在門柱的一側休息，醒了就繼續念，或許是佛經感召，許多雲遊的高僧被他的精神感動，不畏辛苦留了下來，也就促成了這香火鼎盛的白馬寺。
上官九奉皇命而來，自然是受到貴賓級的待遇，隻是在門口的迎接隊伍中並沒有看到民間盛傳的圓恒大師，問向身邊站著的小沙彌：“請問本寺的主持大師……”
小沙彌雙手合十，微弓著身子回道：“大人來的突然，師傅正在為孤魂念經超度，未到一百零八遍不能停，稍後會與大人詳細麵談。”
“圓恒大師真是菩薩心腸，小女此次前來，實屬叨擾。”
“大人言重了，廂房已經準備妥當，請大人隨小僧前往。”
“多謝多謝！”
女人隨著小沙彌走到後院的廂房內，隻見樸素的院落曬著大大小小的蘿卜幹，幾個年紀不大的僧人顛簸著翻麵，見了她紛紛行合十禮，轉身繼續忙活去了。院中的花池種滿蔬菜，中間一口有些缺口的水缸裏養著荷花。
這才像個寺廟啊，回想自己以前旅遊時看到的那些金璧輝煌廟宇，哪有什麽清修之地的影子，頓時為曾經進廟拜佛貢獻的香火錢肉疼。
踏入廂房，明顯是許久未曾住過人的，雖然打掃的幹淨，空氣中還有一些潮濕黴味，上官九還未開口，小沙彌便解釋起來：“白馬寺甚少有人留宿，這客廂也就放些閑置，今日剛得知大人要來，僧人們立刻打掃，還望大人見諒。”
“沒事沒事，小師傅不用緊張，我隻是有件事不明白……”
“大人請說！”
“國庫不是撥了銀子嗎？而且我聽說香火也不錯，怎麽你們過的這麽清貧？錢都去哪兒了？”
“大人有所不知，之前寺中僅超度宮中送來的骨灰，後來很多百姓也想將親人安置在這裏，師傅便用國庫撥的銀子，將祭奠之地擴大了許多，我們居住的地方也就要省一些。香火錢也僅僅留下了衣食，多出的那些，都為愈來愈多的孤魂所花費了。”
“原來如此！圓恒大師舍己為人，值得欽佩！”
“大人暫且休息片刻，方丈稍後就到。”
“謝謝小師傅！”
上官九了解來龍去脈之後，對圓恒大師又多了些敬畏，這樣的高僧可比宮中那些披著金絲袈裟的老頭子好多了。
開窗透氣的女人忽然看到遠處閃過一個人影，動作太快，恍然以為是自己眼花，捏了捏眉心，躺到床上緩緩精神。
紀淮南藏匿在一處古樹之中，暗幸自己喬裝打扮之後才跟上來，躲過了武皇的眼線，躲過了城門的盤問，卻差點暴露在小丫頭麵前，不禁嚇出一背冷汗。
上官九以往出宮，都帶著足夠的護衛和侍從，今日是第一次便裝出行，所帶之人又不多，他擔心出現意外，決定暗中悄悄保護，他的功夫並沒有多好，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也能為她抵擋些危險。
出家人有過午不食的戒律，可憐女人為了趕路沒吃午飯，這會兒肚子餓的咕咕叫，又不好意思叫寺裏的僧人專門為她做一頓，滿腦子雞鴨魚肉的臆想著。
忽然有人敲門，一道略微沙啞的男聲傳來：“上官大人，我是本寺住持，特為大人送些晚飯。”
真是瞌睡給了個枕頭啊！女人急忙打開門，看到眼前人的一刻驚呆了。
這人怎麽跟紀淮南長的那麽像？隻是瘦一些，也蒼老一些，還多了一道疤，右臉眼瞼到嘴角貫穿，眼睛也受影響睜不開，可剩下的半張臉簡直跟那個紀男寵一模一樣，這是……父子？還是差了十幾歲的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