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不能說的三個字
牢房被打開,她像是沙包一樣被丟了進去。
身處枯黃的雜草里,面對著牆壁,望著那扇狹窄的窗欞,又是難熬一夜。
梁姣絮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了,將放在雜草里的手指漸漸地貼在自己的下頜上,往上,想要觸碰卻不敢。
獄中寒冷砭骨,梁姣絮就這樣癱坐著,被凍的反而更加清醒。
寒涼的仰起頭,梁姣絮眼眶發紅,肆虐的疼痛在唇角上蔓延,她就著血,清晰的忍耐著。
久而久之,血液嗆塞了喉嚨,讓梁姣絮劇烈的咳嗽起來。
難道,她的命就該這般低賤嗎?
寒風仍然在窗口咆哮,梁姣絮垂下眸來,她不敢閉眼,生怕就這樣死掉。
對面牢房傳來了翻身挪動的聲音,明明很微妙,卻讓梁姣絮心緒不寧。
「自找沒趣的女人,你很影響人休息,知道嗎?」對面是少年歪著頭打了個響指,聲音雖虛弱,但卻充滿了諷刺。
梁姣絮向遠處的黑暗望去,是那個少年!
那個背影桀驁,渾身是傷,背影卓絕的少年。
少年背對著梁姣絮,後背的衣襟已經被打爛,卷著紅色的皮肉,甚是可怖,卻還是挺直了腰板。
梁姣絮垂著頭,不過都是可憐之人,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疼的,讓她不得不放慢呼吸,從嘴裡擠出來一聲:「哦。」
「傻女人!嘴倒是挺硬的。」少年又說了一句,微不可查的嘆息著。
梁姣絮仰面看著缺了牆皮的天花板,淚如雨下,卻充耳不聞。
在這無比漫長的沉默中,她的指尖已經陷入了皮肉之中。
梁姣絮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她也在努力的讓自己活著,握著絞絲鐲,因為她已經流了太多的血。
只要神識中想著鎮痛消炎的藥片,手心中便出來一粒。
塞在嘴裡,將苦澀淡淡化開,沾染在爛成泥的口腔里,酸痛似乎從神經里蔓延出來。
疼,從來就沒有這麼難熬過。
閉上眼睛,梁姣絮卻眉峰緊鎖,後背的衣襟早就已經冷汗連連。
她腦袋跟漿糊似的,在凜冽的風聲中,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梁姣絮太冷了,雙唇好像被烙鐵壓過,血都快流幹了,從熱絡變成冰涼,變成顆粒灑在空氣中。
只剩下難耐的痛.呻,以及呼嘯而來的冷風。
梁姣絮覺得她不是躺在草席上,而是躺在那人的懷裡。
他喉間滾動一下,用手掌輕輕地觸碰她的嘴唇,柔軟又平靜。
為自己清理臉上的血痂,擦乾淨身體上的傷口。
一切都美好的讓梁姣絮不想醒來。
嘩啦——
獄卒將滿滿的一大桶鹽水潑向她。
那鹽水裡似乎混著冰碴,砸在梁姣絮的身上,幾乎無可避免的鑽進她的傷口裡。
疼痛像是無休止的烈.火,焚.燒著梁姣絮的肉.體凡胎。
黑暗中梁姣絮似乎想起了父母,自打來到這個人命如螻蟻的地方,她就一直在遭罪…
也許,是因為梁姣絮受了原主的血肉,就要承受這樣天大的責難。
她頂替了原主的惡,拼了命的想要挽回那僅存的一點點善意,卻還是成為了擋箭牌。
正如同沈微生恨原主那樣,梁姣絮亦是恨透了他。
可是梁姣絮不甘心!
牙齒被突然撬開,滾燙的藥液往喉嚨里翻湧,橫衝直撞的燙破粘膜。
葯的苦澀浸染了梁姣絮的脖頸,燙出一片紅印。
她聽到了一個老者的滄桑聲音,帶著無窮無盡的深淵,在梁姣絮的耳邊忽隱忽現:「這葯,可以用在及其殘暴成性的匈奴人身上。」
「老奴在此向叔公大人保證,就連體格強壯的匈奴人都承受不住,更何況是被打成這樣的弱女子呢?」
沈凍認為今日,他必成功。
因為按照老者的說法,這葯會不留痕迹的讓人痛苦,卻又查不出來。
它靠疼痛瓦解人的大腦意識,越是拒絕,就越痛!
梁姣絮聞聲,這才鉤指抵在嗓子眼上,欲將其吐出來。
梁姣絮當時只是從書中得知,可眼下落在自己身上,以那脆弱的意志力,她真的不敢保證自己會說出點什麼。
想著這些,梁姣絮目光漸冷,生出一股煞意。
她不該就此認命!
睜開眼時,牢中牆壁上掛著的卻是那扇窗欞透過白芒的光。
原來,梁姣絮已經熬到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了。
所以,沈凍又不厭其煩的來找她的麻煩,只是他們這次換了方式,想要控制梁姣絮,幫他們做偽證!
接著沈凍拽起她的頭髮,看著梁姣絮嘴上的傷口,笑的愈發猙獰可怖,只是含著冷意說:「今日我們繼續?我倒要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程度。」
梁姣絮置若罔聞,頭皮更是一陣陣發麻的痛感,被抵在堅硬的木樁上,有獄卒拿著繩索捆綁她的手腕。
沒兩下,梁姣絮就動彈不得。
盯著沈凍那雙淬了毒的雙眸,梁姣絮髒亂的臉上卻露出來個笑。
瘋了!
沈凍下意識的想,耳邊卻聽見梁姣絮的聲音。
「叔公。」她聲音平靜:「害老太公的人是你啊!」
沈凍凌厲的目光忽然掃射再那老者身上,彷彿有滔天之勢,更是將刀劍抵在他的脖梗上,氣急敗壞:「詆毀本叔公,你這老頭安的什麼心!」
「如此,我便再也留不得你了!」沈凍揮劍要殺老者的時候,只聽見『咚』地一聲,腿軟的老者連連求饒。
「許是藥量不夠,我再加大劑量…」
接著,不管梁姣絮怎麼掙扎,又是一堆剛熬好的藥液灌入自己的喉嚨里,像是一團火似的壓在心頭。
終於,藥效來了。
「說,沈微生是毒害老太公的人?」審訊到了一定程度,考量的就是對峙雙方的精神力了。
可沈凍顯然已經被逼到絕境,甚至逼供的手段更是殘暴不堪。
梁姣絮再次抬眼,凝視在眼前的不過是虛影,耳邊的人告訴她,真正害老太公的人是沈微生。
這三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壓在她的顱腔內,生了根,如藤蔓般壓榨著所有讓梁姣絮意志堅定的因子,去放大她從身心裡排斥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