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8 一撮怪物
no.68 一撮怪物 「誰？！」小蝶一聲嬌喝，猛然站起，洗腳盆順手帶起，直朝飛刀擋去。
只聽「咄」的一聲，飛刀竟被小蝶這一`擋轉了方向，然後是「嘩啦」洗腳水傾瀉而出的聲音，再接著便又是「咄」的一聲，飛刀穩穩插在旁邊一柜子門上。
「找死！」小蝶一聲咒罵，也不知會傲雪，一個翻身從窗口竄出。
那速度，敏捷得跟個母豹子一樣！
傲雪這才知道，這個平日里大大咧咧，又愛八卦的丫頭，竟是高手一枚！
她轉過頭，瞧著剛才射進來那飛刀，黑色的手柄，明晃晃的鋼精的刀身，入目三寸，在燭光照耀下閃著金屬的冷光。
這樣的夜裡，一瞬間，她的心就被抓了起來。
有刺客！這樣的話語，究竟喊，還是不喊？
然而，對方並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只見窗帘一動，一道黑影飛快掠了進來。
完了，調虎離山！小蝶那白痴！
傲雪心裡暗罵，表面卻絲毫不敢露出怯意。
原本的沈傲雪，武功高強，驚才絕艷；原本的沈傲雪，紅顏薄甲，夜襲敵軍；原本的沈傲雪，迎戰多年，聰慧過人；這樣的暗刺，不知已經歷過多少次！
若現如今怕了，怕得竟要叫人保護，才是怪事！
再說，大敵當前，若先一步自亂陣腳才必定兵敗如山倒！
傲雪強壓下心頭巨怕，順手拿起放在床邊的抹腳帕，也不抬頭，只細緻的擦著自己白希的小腳，彷彿，剛才射進來的只是一枚小刀，入不得她的眼。
「參見雪主子！」暮然間，男聲響起。
傲雪這才抬頭，只見一黑衣人正低俯在地，額頭磕至地面。他的容貌被黑巾擋住，看不見面容，然，從聲音中依然很容易聽出恭敬態度。
叫她雪主子，那麼，便應該是她的屬下了，至少，也應該是低她n個級別的存在！
既刻意引開小蝶，那麼，這也必定是個不為人知的存在，她第一反應便是太子的人。
那個人，連約見她都需要用隱蔽得只她聽見的笛聲，何況他的下屬。
「怎麼現在才來？」她淡淡的問。
黑衣人一愣后，立即回答：「軒國在邊境布軍，太子接到消息后就馬不停蹄回到京城，昨日才命屬下將東西給雪主子送來。」說著，黑衣人從胸口衣襟掏出一個冊子，恭敬的用雙手高舉。
果然是太子的人！
原來，這麼多日沒送來的暗魅資料，竟是太子忘了！既能忘，說明暗魅的事，其實根本重要不到哪兒去！那麼，太子殿下那麼眼巴巴從京城追著自己到了榮城，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瞧了瞧來者，雖說是太子的人，理論上不會是來行刺自己，可這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加上剛才露了那手，她實在不敢掉以輕心，遂「恩」了一聲，假裝漫不經心的繼續擦腳，只淡淡一句「東西放桌上。」
「是！」答話鏗鏘有力。黑衣人並無任何懷疑，立即起身將冊子放在桌上。
「太子吩咐，叫您小心。」至始至終，黑衣人都不曾抬頭，然後一個翻身，從窗口躍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傲雪原本緊張的心陡然鬆了下來，也顧不上擦腳，直接將雙腿盤在床上，呆坐半分鐘后，她忽然跳下床，小心避過地上水漬，將放在桌上的冊子拿在手裡，隨手翻了幾頁，見全是密密麻麻字跡后，重新跳上床，將冊子壓在枕頭底下，這才朝外喊了一聲「來人」。
立即有四個丫鬟走了進來，傲雪下巴往地上一指，只簡單吩咐一句：「打掃乾淨。」
「是。」丫鬟們立即走了出去，很快又捧了雙新鞋，拿著抹布走了進來。
鞋子放在床邊，傲雪穿著鞋子走了下來，那四個丫鬟拿起抹布細緻將水抹乾。
這時，小蝶也從外面沖了回來，夜風中疾馳一番后，鬢角略微有些凌亂，額頭上有細密的汗。
「怎麼樣？可有收穫？」傲雪明知故問。
「跑的太快，沒追上！」小蝶說不出的惋惜，「王妃，你怎麼樣，有沒有人來過？」
傲雪本想說沒人過來的，話到嘴邊，忽然換成：「來了幾個人，逃了。」
「這次算他們運氣！」小蝶走到柜子邊，順手將飛刀拔下，仔細觀察一番，見那飛刀沒任何特別處，更談不上什麼特俗標識后，又冷哼一聲，「不知死活！」
說話間，打掃衛生的四個丫鬟已把地板抹乾，見傲雪與小蝶說話，只悄聲退了下去。
「好了，也沒什麼事了，你也早點休息。」傲雪重新走到床邊，一副要睡覺的模樣。
小蝶忙走到窗戶旁，將原本打開的窗戶合上，這才走出去，小心關上門。
見小蝶離開，傲雪忙從枕頭下翻出剛才藏起來的冊子，仔細看了起來。
擦！什麼暗魅！原以為是類似從前看到古言中那種暗衛，影衛類的機構，原來竟是一撮罪犯！
這本冊子，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全是案件！
要說這些案件有什麼與眾不同，倒也沒有，不是偷盜，就是殲`淫！
嚴重點的，便是因偷盜殺人，因殲`淫殺人。
而殺人的武器，從描述上看，應該是一把鋸齒狀的利刀！每個死屍傷口都在脖頸動脈處，一刀斃命。
唯一奇怪之處，便是偷盜的東西，從頭到尾，她沒看到任何價值連城的東西，清`一`色的，全是食物。
而案件的高發區，正是妓`院！
妓`院，既有女人，又有美食！
唉，還以為自己在太子那裡有多崇高的地位呢，弄了半天，原來竟是替太子爺查案的！
難不成，這位沈傲雪同學還有狄仁傑或者柯南的天賦？！
傲雪接著開始閱讀當事人筆錄，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嚇了一跳！
據當事人記錄，這些罪犯，第一個特徵是：快！快得看不清人影！
第二個特徵：滑不溜秋！該特徵由與罪犯交`合后不曾死掉的妓`女提供。
第三個特徵：魚腥味！但凡與罪犯接觸過的人，都曾聞到或濃或淡的魚腥味。
而據少數曾近距離看到過罪犯的當事人形容，罪犯頭部呈三角形，掉角眼，光頭，長相絕非人類！
傲雪瞬間想到在沈家將軍府廚房的那個夜裡，她也曾碰見過那樣一隻！
可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她看著手裡密密麻麻記錄案情的冊子，想起當日太子說的，這些應該只是她嫁給李天佑后發生的案子。她忙又看了看這一個個案子發生的時間地點！
果然，是一撮怪物！作案時間通常是半夜，往往同一個夜裡發生幾起這樣的案件，而發生地，有臨近的縣城，也有相隔萬里的地方。
究竟，這是集體有目的的作案，還是分散的，有相同嗜好的東西？！
這些怪物，究竟是什麼？該不會，在這個架空的古代，竟有高人研究出異形吧？
小小的好奇心促使她將案件一頁頁翻了下去，到整個冊子看完的時候，夜已過了一半。
她合上冊子，將所有案情合起來想了一番，卻總感覺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說透。
既是為了食物和女人，大可以偷了搶了就罷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因此而喪生？
她記得上次在沈家廚房的時候，那個怪物可半分沒有要她命的跡象，相反，對方卻是逃得迅速，那為什麼……
*
第二日一早，傲雪懶睡了一會兒，到起床的時候，已日上三竿，所有人都已在等她。
慢條斯理的洗漱完畢，她這才從客棧樓上走下。
外面，一排馬車浩浩蕩蕩佔據了半條街，寫著斗大的「佑」字的旌旗高舉在空中，獵獵而揚。
後面侍衛在侍衛頭子一聲令下，飛快集合，精神抖擻的排在馬車後面。
沈傲梅聞得傲雪下來了，忙走下馬車，躬身迎著。
傲雪站在客棧門口，卻是微笑著吩咐道：「本王妃有事，你們先回！」
「姐姐，你有什麼事，不和妹妹一起回王府嗎？」
「我有什麼事，不需要和你彙報吧？」傲雪笑問。她能有什麼事，不過是真的對那個被稱為「暗魅」的怪物群體發生了興趣，想把案子追查下去。
「不不，姐姐乃王妃之尊，不需要和妹妹說的。」沈傲梅忙著解釋，「只不過，妹妹在想，姐姐此刻不回王府，必定有極重要的事情要辦，妹妹好歹也習過幾天武，若能與姐姐一道，或許也是助力。」
「江湖險惡，我這個做姐姐的豈敢帶著妹妹一起涉險。」她笑了下，「再說，妹妹背負著家族重任，往後，我們沈家需要依附妹妹的地方還多。如今，軒國在我國邊境布軍，太子想必忙得焦頭爛額，正需要個安慰的人，妹妹若在京城，就算是邂逅，機率也比在外面大。」
「可是姐姐……」沈傲梅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沒有可是，你先回京。」傲雪語氣硬了幾分，轉眸看著傲梅身後丫鬟，吩咐道，「扶小姐上車。」
沈傲梅見爭取無效，萬般不舍的上了第二輛馬車。
傲雪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轉身朝侍衛頭子招了招手，待他走過來后，這才吩咐：「你們也回去，我不用人跟著。」
那侍衛頭子回答倒是乾脆，只一聲「是！」
在他看來，王妃那麼高武功高，這趟省親，帶著他們這麼多侍衛，本就是為了排場，沒多大用，這會兒叫他們回去，正好。
「蘇媽媽，你也回去吧！」傲雪這才轉身，朝站在她身後蘇媽媽道。是了，她不需要帶個間諜在身邊，哪怕，這個間諜只是沈家老祖宗的間諜。
心裡不舒服，如此而已。
那日，當老祖宗叫她注意平日言行的時候，她就知道身邊出了間諜，而從沈家跟她到佑王府的，只有蘇媽媽和小蝶。
小蝶的性格，恐不適合做間諜，況且，她暗中查過蘇媽媽在沈家的行蹤。
那日，便是她剛回到沈家那日，蘇媽媽確實單獨被老祖宗召見過。 她的可能性，比小蝶大太多！
「是，老奴就先回去了。」蘇媽媽卻是絲毫不堅持，只叮囑小蝶好好伺候傲雪，便轉身上了馬車。
傲雪依舊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馬車咕嚕嚕從客棧門口駛過，看著一大隊侍衛從她旁邊跑過，她轉身重新走進客棧。
「小二，給我做點吃的！」傲雪大喊。
店小二頭日便知道這位客人是誰，今日一早更是收羅了鎮上所有好吃的，只等著進獻給王妃，此刻豈敢怠慢，忙將十來個盛滿食物的碗和碟子端了出來，擺在桌上。
傲雪看著這滿桌子菜肴糕點，從筷筒里抽出一雙筷子，往旁邊凳子上一指：「快坐下吃。」
此刻，周圍已沒了其他下人，這位首席丫鬟小蝶也不避諱，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朝一塊桂花糕下手。
大嚼幾口后，方想起正事，忙端起旁邊桂花釀一口喝下：「王妃，你真讓傲梅那小蹄子去京城勾`引太子？」
傲雪笑，慢條斯理的嚼著燒賣：「邂逅太子，若真如說書人說的這般簡單，但凡在京城就有可能。全京城得多少女子，就算一半人想撲上去，那太子還不被爛桃花煩死？！」
小蝶這才鬆了口氣：「我就說嘛，王妃您這麼在乎太子，怎麼可能讓那狐媚子勾搭了去！」小蝶笑的甚是燦爛，「對了，王妃，您不回京，打算去哪裡？」
「仙郡。」傲雪答。那個地方，便是那個被俗稱「暗魅」的怪物出現最頻繁的地方！
「那地方啊，好窮的！」小蝶面露苦相。
「你若嫌窮，可以回京啊！」傲雪笑著，「這會兒大隊人馬才走了一會兒，很容易追上。」
「不要！我要跟著王妃！」小蝶立即就回絕了，「您還是第一次帶著我呢！」
「既是難得的福利，那你以後可要表現好點！」
「是是，保證唯命是從！王妃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以後，遇到強搶打劫，全部你上。」傲雪笑，完全打趣的模樣。
「您以前可都嫌棄我動手，說我慢的！」
「正是因為你動作慢，所以才要加強訓練，增加實戰經驗。」傲雪說得那個理由充分。
打從頭天晚上決定調查暗魅，她就已經決定，這一路必須把小蝶帶上，如今的她，雖清楚沈傲雪本尊武功高強，可那都封·鎖在這個身體里，她還沒找到鑰匙啊！
既然小蝶會點武功，且看起來不弱的樣子，沒理由不用一把！
馬車依然是來時的馬車，飯後，小蝶只重新雇了馬車夫，主僕兩人鑽進馬車，一路往仙郡行去。
*
此刻，佑王府，瑤雪院。
沒有多餘的下人，只白色花朵靜寂開放。
李天佑坐在書房書案后，一襲紫色錦服，墨發用上好的無暇紫玉冠了起來，他右手執筆，正批複著一疊緊急文書。
窗戶大敞，一樹白花伸展著向上。陽光從外面斜斜的打進，更襯得他的五官刀削般硬朗。
「王爺。」推門而入的是李天佑的心腹季舒玄。
「舒玄，何事？」李天佑微笑著抬頭，一雙紫眸在陽光下發出妖冶的光。
這個男人，臉上毫無表情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威嚴駭人，然，一旦露出點柔和，卻又散發出一股讓人迷惑心智的感覺，很容易讓人心甘情願受命於他。
「王爺，王妃往仙郡方向去了，想是去調查暗魅。」季舒玄微微一笑，他與李天佑相交多年，早已習慣他笑與不笑兩副模樣。
是了，他從來沒見過任何男人，能在一個微笑間，將壓威與親厚結合得如此完美。也許，這便是天生王者。
「沒事，反正她閑著也閑著，若不找點事情，恐怕她也難受。」李天佑不以為意，只拿起手中的筆，低頭繼續批複手上文書。
「可那是替太子……」季舒玄還待說什麼，李天佑略帶磁性的聲音已然傳來，「無妨。」
李天佑頓了下：「她沒了記憶，就算是查暗魅，多半也是好奇，你派幾個人暗中保護下。」
「王妃那麼高的武功，還需要保護嗎？」季舒玄驚。
「這麼多日，你什麼時候聽說她露出過一招半式？」李天佑笑意又柔和幾分，「依我看，她八成連武功也忘記了。」
「是。」季舒玄垂首，「另外，沈家小小姐沈傲梅正往京城而來，我們讓她住進王府嗎？」
「王妃帶回的人，若不讓她住進來，豈不太不給王妃面子？再說，王府的閑暇人等還少了嗎？」從18歲至今，為了某個原因，他每年一個女人的接進門來，加上各地官員進獻，皇上賞賜，到如今，家裡妾室沒有二十多，也有十七八了吧！
季舒玄笑，王爺對王妃，一向與眾不同，他躬身：「是，屬下這就去安排。」說著，便退了出去。
李天佑抬頭，走到窗邊，伸手從外面樹枝掰下一段樹枝，白色小花微顫顫晃了一下，卻絲毫不受損，他回到桌前，將樹枝插進花瓶。
這滿院的花，都曾是傲雪喜歡的，只可惜，她不記得了。
當然，不記得才好，他花了這麼大心神，要的就是她不記得！花不記得，人也不記得！
唯有不記得，他才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