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買賣
……
…
荀梅咳嗽的聲音越傳越遠,終於傳到了外邊。
此時天書陵的外邊,站著茅秋雨和王破兩人。他們都在等一個人,他們的身邊再沒有了旁人,這個世界唯一還在乎荀梅的兩個人。
一個是大師兄。
一個是…王破。
荀梅應該是幸運的,至少還會有兩個人真心的等待著。
……
茅秋雨聽到了那一聲聲撕破黑夜的咳嗽聲。聲聲不斷,也讓這位天道院的院長不斷歎息著。
他的歎息也是一聲接著一聲,似乎與陵內的咳嗽相互呼應著,讓身旁的王破可勁兒的皺眉。
一個咳嗽,一個歎息,還能不能好了啊?荀梅不是沒死嗎?!他要是死了,還能這麽用勁兒的咳嗽嗎?王破把目光看向了陵南。
隔著沉重的大門,卻可以看穿一切。
荀梅如果真的要被第一神將懟的最後快要死了……
估計著他咳嗽都沒機會了。因為都沒有力氣咳嗽,哪裏會像是現在這樣,聽著還挺興奮的。
“雖然沒死,但傷的也不輕啊~”王破心中想著。也不知道結果究竟怎麽樣?但活著總是好的。
他心中知道,自己應該很快就可以看到荀梅了。
這個老對手。
王破心中忽然充滿了期待。
這種感覺會發生在他的身上,真的有些奇妙了。
他這個人比荀梅還要孤獨。
竟似乎沒有一個朋友。
沒有師門,隻有對手。
兩個對手。
一個叫做肖張,一個叫做荀梅。
回首往事,或許就是因為這兩個人才會有如今的王破。有對手存在,有時候也是一種快樂。
王破說道:“我忽然想進去看看。”
茅秋雨道:“哦?”以王破如今槐院的身份想要進去不是不可能。事實上,茅秋雨也不是不可以進去。
但他們都守住了規矩。
不進去。
至少,不會在這個時候進去。
“……”
“……”
茅秋雨好像知道王破為什麽想要進去。因為荀梅呀!
因為荀梅,讓王破想起了曾經。
他沒有敢去挑戰第一神將。
因為知道當時的自己不可能打得過第一神將。
他會死。
即便過去了三十七年,即便到了現在,即便新出現的天書把他王破排到了第一位,在這位第一神將之上,但王破依然沒有這個把握。
他並不在意榜單上的內容。
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每一位修行者在看到自己在榜單上的排名之後都不會無動於衷。
王破排在聚星境第一,但聚星之上還有很多的聖人。況且……聚星境,他真的是第一嗎?
那麽陵內的這兩個人呢?不管是荀梅還是第一神將,王破都沒有把握。所以他手癢了。
想要試試了。
但王破自己也知道,這時候並不會恰當的時候。經曆了一場大戰以後,不管是汗青還是荀梅,這時候都已經虛了,都打不起來了。
這時候去,不地道啊。
……
陵南。
戰鬥已經結束了。
但少年們卻不確定誰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看起來應該是汗青,但是荀梅現在還活著啊。既然活著,那麽就說明這位第一神將殺不死荀梅。因為規矩在此,他不會手下留情的。
荀梅的咳嗽聲似乎停不下來了。
但少年們卻聽出來了荀梅這些咳嗽聲中的情緒。
他似乎很開心。
從一開始低沉難受的咳嗽,到現在直衝雲霄的咳嗽,荀梅的氣息似乎越來越強大,搖晃的身體終於穩定了下來,他抬頭看著神道。
然後邁步……
在少年們一個個期待的目光中,他踩在這條白石道路上,循著之前的腳印,一步步的接近涼亭,幾百米的距離在不斷的縮短著……這是一行存在於真實和虛妄之間的腳印。
這行腳印一直從荀梅這裏延伸到了涼亭上。延伸到了第一神將汗青的身邊,才終於停下。
奇妙的處於一條線上。
荀梅邁步,與之前的腳印重疊在一起,踏踏踏,一步又一步,仿佛踩在了少年們的心上。
彼此的距離在不斷的縮短。
這個過程中,第一神將什麽也沒有做,依然沒有起身。沒有絲毫的動靜,像是再次歸於沉寂。
終於…
荀梅來到了涼亭,來到了之前足跡抵達的盡頭。與一動不動的汗青處於絕對平行的一條線上。
荀梅的臉色先是如雪一樣的蒼白,緊接著卻又像是如血一樣紅潤,他輕喝一聲,想要拚近一切的越過這條平行線,但他的腳步再也抬不起來,不能再做出一絲一毫的挪動。
“還是…失敗了嗎?”少年們看著這一幕。涼亭之後便是通往天書陵的道路,將再也不會有人阻攔了,可是荀梅卻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動不了了。
跟第一神將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所以荀梅幹脆也坐在了地上,看著第一神將說道:“你真的隻是聚星境?”
汗青沉默了好久,才說道:“不算是。”
“那是從聖?”
“也不算是。”
既不是聚星,也不是神聖,這句話似乎很矛盾。
但是荀梅卻聽明白了。
下邊的少年們也懂了。
畢竟是跟隨過太宗皇帝和王之策的神將,經曆過幾百年前的戰事兒,這樣的傳奇人物怎麽可能一直止步不前呢?怎麽會沒有破境?
他雖然可以破境入神聖,但似乎並沒有真正的破境入神聖。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是為了給挑戰者一些機會嗎?
……
所以第一神將的實力比聚星境強大卻又不及真正的從聖境。所以荀梅有一戰之力,卻最終依然沒有勝利。沒能突破這道無形的牆壁。
就是這條直線。
仿佛是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城牆,他懟不破了。
荀梅看著前方那條筆直通往天書陵頂端的道路,他哈哈的笑了起來,終究呀還是失敗了。
但也不算壞。
荀梅緩緩的站起身,看著這位身披盔甲看不到容貌的男子,說道:“希望我們還會再見麵。”
我要從天書陵離開了。
這次離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再一次的進來。
但我再一次進來的時候,一定會登上這條路。因為那個時候……我將不再是聚星境了。
荀梅堅定的轉身,走下這條白石神道。
第一神將隻是看著,卻沒有再次動手。
荀梅就此成為了唯一一個闖神道以後還可以活著的人。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他如今的境界已經不差汗青多少了呢?
之前就說過的,汗青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所以荀梅如今還活著,隻能說明汗青殺不死他!
這似乎改變了一些什麽?
荀梅來到了少年們的身前,微笑的說道:“謝謝你們。”
他對莫輕舞說道:“謝謝你的幫助。”
莫輕舞眨眨眼睛,“我幫你什麽啦?”
荀梅哈哈的笑起來,“我要出去了,我感覺到外邊已經有人在等著我了。我的幾間屋子就送給你們住了,但不要再讓其他人來了哦。”
陳長生看著這位翩然離去的前輩。
與初識見麵的日薄西山不同,這時的他看起來朝氣蓬勃。
……
天書陵中三十七載,今夜荀梅終於可以走出去了。
他很是感慨。
以往他總是很抗拒出去,不知道究竟是因為王破呢?還是因為這個似乎已經變得陌生的世界。
以往他每一年都會看到來天書陵中觀看碑文的諸多考生。也隻有今年的考生讓他刮目相看。
或許又是一個野花盛開的季節。
或許會出現很多的比他,比肖張,比王破更加出色的年輕人。他想等到那個時候,再次看看這個世界。隻是這條路似乎有些漫長啊。
石門緩緩的開啟,地麵微微的顫抖。
茅秋雨和王破出現在荀梅的眼前。
荀梅很隨意的走了出去,沒有留戀,也沒有不舍。這對一個三十七年不敢出去的人來說很難得。但現在的荀梅真的已經不在乎了。
王破終於看到荀梅。
荀梅也看到了王破。
茅秋雨微微有些失落,怎麽自己這個大師兄這麽多餘呢?
“……”
“……”
彼此不語。隻是沉默。
看著他們眼中的那個人,看到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了。
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
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新的故事兒已經開始了。
…
……
…
送著荀梅出了天書陵,少年們有了很多的感慨。
回去的路上,大家問莫輕舞,荀梅為什麽要謝謝她呢?
莫輕舞的小臉兒上充滿茫然,問她?她不知道啊~
葉秋稍稍思索了一下,不怎麽確定的說道:“可能……是因為輕舞方式使用的那張符吧?”
“符?”
說起來那張符了,唐三十六好奇的問道:“那是什麽符啊?”
莫輕舞從身上掏出來了一遝符,挑出來了一張,衝著大家揮了揮符紙,“說的是這個嗎?”
“……”
少年們瞪大了眼睛,“都是那麽厲害的符?你有這麽多?”
莫輕舞眉開眼笑的道:“有的符比那個更厲害哦。”
唐三十六認真的說道:“我可以掏錢買幾張嗎?”
莫輕舞和葉秋幾乎同時的說道:“你出多少?”
唐三十六:“……”
他看著葉秋,“你也有?”
葉秋頓時就不樂意了,“你什麽意思啊?我妹有,我能沒有?”
說著,葉秋又很鬱悶的補充了一句,“隻是沒她多呀!”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一個會寫符的娘啊。”葉秋幽幽道。
“我娘沒給你符嗎?”莫輕舞問道。
“你會不知道?給我了幾張,給你了一遝。哎,不是親生的,這平常感覺還好,可出來闖蕩的時候,給的寶貝就看出差距了呀~”
“那是不給你嗎?那是你娘不讓多給你好吧…”莫輕舞不滿了。
“啥?我娘?”
“你娘說了,你要在戰鬥中磨礪自己,給你太多好東西,你就不努力了。容易學滑頭。”
葉秋:“……”您真是我親娘啊~
唐三十六促狹的看著葉秋笑了笑,“既然你沒多少符,還是自己留著用吧,我買輕舞妹妹的。”
“嘿!”葉秋忽然得意的笑著,“你說我爹厲害還是我娘厲害?”
“我幹爹厲害!”唐三十六堅定的說道。
“那我爹寫的符呢?”
“你有?”唐三十六驚訝的道。
“我娘說要讓我在戰鬥中成長,但是我爹也說了,戰鬥中刀劍無眼的,容易出意外呀,所以給我了不少符哦,這些符沒有限製,可以隨意激發,最弱的也有聚星境的威力呢。”
“強的呢?”
“那當然是神聖境界了。”
唐三十六果斷的說道:“多少錢一張?”
葉秋大氣的一揮手道:“咱們這關係,你看著給就行啦。”
這話說的,多麽的情真意切啊。
唐三十六聽了以後,默默的把自己身上的全部銀票掏了出來,遞給了他的好兄弟葉秋。
他說道:“每一種符來一張。”
離山劍宗的弟子看得眼皮直跳,出身貧寒的他們真的沒見過這麽厚的一遝錢啊,而且每一張的麵額都那麽大,這也太大方了吧?
不說隨便給的嗎?
覺察到離山弟子的疑惑,唐三十六心中嗤笑一聲,都是土包子呀,不知道隨便給的才是最貴的嗎?少了絕對不行,一定要越多越好。
況且這種厲害的符,那是花錢就能買到的嗎?從青藤宴開始,再到天海勝雪來找事兒的那個下雨天,唐三十六早就眼饞這些符紙了。
葉秋也掏出來了一遝符,比莫輕舞的少一些,但少的不多。江閑語對自己兒子可好了。
他一邊挑著,一邊說著,“這張符是火符,可以把一般的聚星境燒成灰。這張符是縛字符,可以把人捆綁起來讓你為所欲為,當然……如果綁的人身體脆弱,可能會變成渣。
這張符是井字符,就是剛才輕舞使用的那種符。可以把人切成碎末,下雨天使用更配哦…”
葉秋每一種給了唐三十六一張,加起來不少於十張。
聽著葉秋的介紹,大家才覺著這似乎也是很貴呀!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唐三十六得意洋洋,葉秋心滿意足。
七間忽然覺著自己好可憐,怎麽自己啥也麽有呢。
她爹明明那麽厲害的……可自己一張保命符都麽有。
慘兮兮。
苟寒食轉移話題,“所以是這個…井字符幫助了荀梅前輩?”
葉秋收起比莫輕舞和自己的符加起來還要厚很多的銀票說道:“應該沒錯了。你們沒發現最終要決勝的時候,那裏的氣息很相似嗎?”
“荀梅應該是借助了井字符的氣息領悟了一些東西,所以才勉強與第一神將打成了平手。”
“所以他才會對輕舞說謝謝。”
這麽解釋完全合理,大家認同的點點頭。葉秋卻在琢磨,荀梅之前讓命星的光芒盡數落在自己的身上,這算不算一種天啟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