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囹圄
四月的天乍暖還寒。
小警察早早的候在警署門口,白生生的臉上掛著汗水。
雲家少爺要來!
小小年紀,頂著雲府的名頭,本可以橫著走的人生裏,從不驕縱霸道,甚至刻意的隱藏自己的存在感,卻事與願違的恨不得名揚半個中國,因為早該被算計客死異鄉的他非但好好的活著,還定了門親事——死對頭秦家的女兒居然登報求愛。
終究因為從小身體不好,他親娘也早早的香消玉殞,沒有人看顧,也不受督軍待見,早早就被流放到了這鳥不拉屎的林霞鎮來。
一個出身高貴的少爺公子帶著一個副官,帶著少的可憐的行李在此地落腳,深居簡出。慢慢的養了些二流子混混,倒也管得服服帖帖,連帶著鎮上的治安也慢慢的好了起來。
警察局的官老爺們都對這個少年青睞有加,關係好的鐵桶一般。
關鍵是——這雲冉少爺懂事又乖巧。
這流水的官老爺,鐵打的雲少爺。
你來的老爺喜歡豪奢,我就送你珠寶玉石;你喜歡美人小倌,我就不惜重金,千裏迢迢也給你弄來心頭好;你要喜歡清一色對對胡,我就也能勉強上一上台麵,送你黃金萬兩……
這林霞鎮的官老爺們都戲稱雲冉散財童子。可不嘛,年少多金,揮金如土。總之,林霞鎮這幾年官民關係和諧有愛,互幫互助,欣欣向榮……
這麽尊大神可不敢得罪了!
雲冉見那點頭哈腰的小警察,慢慢跨下車子,緩聲道“昨夜抓來的人在哪裏?”
“您隨我來!”小警察抬頭瞄了瞄少年,臉色帶著點常年不見陽光的白,一身淺色的長衫顯得身體稍稍的單薄了點。
慶勝看那小警察磨磨蹭蹭,畏畏縮縮的模樣,一個皺眉,健步上前一揮手,啪的一聲打在了小警察的帽簷上,差點就把帽子也拍飛了,“瞧什麽呢!賊眉鼠眼的!”
小警察一個哆嗦,腿一軟,差點就一屁股坐地上。等醒過神來,卻是少年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慶勝從昨天晚上到今早,窩著一肚子的氣,看著小警察窩囊的模樣,又跨前一步,手還沒伸,小警察就條件發射的往雲冉身旁一縮……
“好好好……你們都是好樣的!”慶勝氣極反笑,“瞧你那窩囊樣!”
雲冉扭頭看了看縮在他身旁的小警察,年紀不大,瘦猴子一般,看到他看過去,眼神還瑟縮了一下。“你就別仗著有我這棵大樹乘涼了……你看看你也窩囊得和人一般見識!”
“我……你……”慶勝一口氣堵在了喉嚨,氣得一轉身徑自走了,還一路直哼哼,“胳膊肘被別人拉住了,又不是折了……還往外拐!
警察署的監牢年久失修,地上坑坑窪窪,上麵水聲滴答,也是,這兵荒馬亂的,誰還管這些。
領路的小警察背上的細毛汗沁了出來,牢裏的陰風一吹,冷得透了骨,打了個哆嗦,加快了腳步。
監牢盡頭的一間陰冷潮濕的囚室裏,一個衣衫血跡斑斑瘦小的女人縮成一團,背對著他們坐著。
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冷漠疏離!卻在看到雲冉的瞬間,眼中火星泛起,一下撲到跟前,一臉欣喜交加“你來啦……”
呃……跟在雲冉身後的慶勝副官一臉黑線,什麽叫你來啦?很熟嗎?
雲冉負手遠遠地站著,對著監欄裏頭血跡斑駁,渾身狼狽,此刻卻一臉燦爛笑容的女人,眸光沉沉。
該死的女人——就是她!
“你們暫避!”
警察小意的搬了張凳子放下,哎哎聲裏被頭也不回的慶勝拉走了。
慶勝不想看到那張欠揍的笑臉,他怕自己忍不住踹上去,女人該溫柔小意,嬌俏柔美的,這個女人簡直了!
哦。要不是她那葡萄一般的胸,他都要認為她是男扮女裝混社會的小癟三了!
林夕伸手用力搓了搓臉蛋,她知道頭上,臉上,身上都是幹透了的血跡,不好意思的朝著雲冉一笑。
狼狽是狼狽,可人來了為何用那冷得能冰死人的眼神看她?
眼神閃爍,試探的問了句“東西拿到了?”
“什麽東西?”雲冉好整以暇,還伸手抻了抻長衫的衣角,抬眼打量眼前的女人。
破衣爛衫,幹巴瘦小,頭發沾著血跡,貼在臉頰邊。現在的她渾身上下除了眼珠烏黑發亮,其他沒一處可看,身上還散發著陣陣的血腥味,雲冉皺皺眉頭,把凳子往後拉了拉,“他們沒給你水擦一擦?”
萬年冰山林夕到是見慣不怪,可這漫不經心的反問讓她的心也隨即吊了起來!
“啊……”林夕眨了眨眼睛,沒拿到?沒拿到人怎麽來了?“啊?水?擦一擦?”
什麽和什麽!林夕抓著欄杆使勁的晃了晃“喂,昨夜裏不好意思啊!……”
一道殺人的目光飄來,林夕縮了縮脖子,“你大人有大量,求求你能否讓警察叔叔放了我?”
“警察叔叔?”雲冉再次打量了下林夕。
林夕僵著臉皮順手捋了捋染血的發絲,緩緩的點了點頭,暗暗咬牙,“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警察叔叔,嗬嗬嗬……”雲冉不掩話中嘲諷,話風一轉,“殺人者償命!亙古不變,為何你要例外?”
“因為,因為我像一個人……”林夕學著剛才少年捋衣衫的動作順了順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染得烏七八糟的衣服,正了正身體,一仰頭,臉上浮起一個羞澀的笑容,賭一把做最後的垂死掙紮也好過被押解刑場一槍斃了的好。
昨天夜裏她在雲冉的書房抽屜裏翻到了一張素描圖,那上麵畫著的少女分明就是她嘛,一時好奇就塞到了她的乾坤袋裏。
林夕的臉上又浮起了笑,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救命稻草啊!還有什麽比雲府更好用的後台大樹?
可為啥事與願違,笑容還未滿,耳中聽得哢嚓一聲,子彈上了膛。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的腦袋,雲冉冰冷的聲音響起“說,你是什麽人?”
呃……林夕皺眉,有點頭疼的抬眼看著他,一言不合就拔槍,什麽毛病!
說?說什麽?怎麽說?告訴他自己是瞎蒙的,純粹就是瞎貓碰到了死老鼠,看他那樣子還真被猜到了?
林夕咬了咬嘴唇,眼前的這個人可是她目前唯一的救星。
這監牢管理遠不夠完善,但是這監牢就著山鑿出來,要想著在荷槍實彈的隊伍麵前完好無損的跑出去,幾乎不可能。
唯有雲冉,這眼前的少年,可以平安的帶她離開!
林夕狠狠的捏了把大腿肉,兩汪眼淚水說來就來了,他娘的是真疼,疼得都不需要演戲,說話都開始哆嗦“雲冉哥哥……”
呃?有點職業道德好不好,眼見著她才開了個頭,還沒等她唱念做打,全套開演,眼前的男人刷刷的就收了槍,豁然站起,快步出了監牢。
“哎……喂!別走啊!”林夕顧不上渾身疼痛,一下衝撞到了鐵門上,嘩啦啦好一陣動靜也沒阻止少年的腳步。
這下完了,真要被槍斃了!救命稻草跑了!
“靠!”
“救命啊!冤枉啊!……”林夕扯著嗓子,使勁晃著牢門,他娘的!
“給我老實點!”斜刺裏突然伸過來一根警棍,啪嗒一下打在了她的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我認識你!”林夕瞪著帶著血絲的眼珠子,剛才還唯唯諾諾的小警察,居然一臉狠戾的盯著她,“小心我出去報複你!”
“哈哈!”小警察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嘿嘿直樂,“出去?下輩子吧!你也別想著出去報複我了,不如想想更加實際的,如何在這鬼地方享受生活吧……”
小警察的語調有點奇怪的味道,林夕疑惑的看了眼他,小警察又嘿嘿一笑,背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也走了。
旁裏一個監牢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真是作孽呀……才多大點小姑娘,不過洗洗涮涮的也能下口了……”
老天爺,你為何讓我魂穿過來,卻偏偏不給我按個小姐的命?人家魂穿都是好吃好喝的當菩薩供著,你要讓我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受罪?真真是沒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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