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是穿越了
是的，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叫林夕的半大不小的女孩身上！
在林霞鎮的貧民窟裏一個貧民家！
一睜眼，就會看見了斑駁發黴的天花板的地方。
她醒來的時候，身上裹著條同樣潮乎乎黴氣十足的破棉被，好不容易瞎子摸象般摸到了電燈的開關，那吊在頭頂布滿了灰塵的小燈泡居然不亮。
歎了口氣重新躺下，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被車撞傷了，沒得到好的醫治，就這樣一命嗚呼去見了閻王了。
昏昏沉沉將醒未醒的這幾日一直夢到那個場景，也不由唏噓——窮苦人家的孩子在這亂世中求生存是那樣艱難不易。
夢裏的那個瘦小的女孩子背著一個手縫的、角部都磨損出小洞的小書包孤零零的垂頭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街角漏出來的燈光斑駁的映射在她的背影上，更顯得單薄無助。
已接近傍晚時分，天墨墨黑像倒扣的鍋子，轉瞬間雨就潑了下來。女孩她沒有帶傘，緊緊衣服，抱好小布包，仰頭看了看天，隨即跟隨著人們奔跑了起來。
突然，一道刺眼燈光劃過雨簾，瞬間就割開了濃墨一般的黑，一輛黑色的轎車衝到了眼前。
隨著“嘎吱……”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女孩瘦小的身子被拋到了半空，又嘭的一聲，跌落到車蓋上。
不幸中的萬幸！
被卷入車輪底下的女孩帶著滿頭滿腦的泥漿爬了出來，咬牙撐著腿一瘸一拐的拚命挪到一邊。
呆呆的望著那車前麵一個被她撞出來的凹坑，身子還站不穩呢，拚命的鞠著躬，嘴裏還陪著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車上下來一個高大壯實的男人，嘭的一下重重的關上車門，看了眼那車蓋上的凹坑，一言不發揚起手中的傘，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打，打了還不解氣，還朝著又跌坐在地上的女孩狠狠一腳踹過去，“小癟三，眼睛睜大點！要死換個地方找死去！”
女孩渾身淋透了，跌坐在雨水裏，淚水混合著雨水，蜷縮著肩膀緊緊抱著書包，偏著身體一動不敢動，任那司機拳打腳踢。
姆媽說這世道，人命如草介，凡事忍忍就過去了。
可為什麽忍一忍那麽難，那麽痛，感覺骨頭都要斷了！
耳邊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都漸漸的減弱下去，眼睛裏再不是雨水和刺眼的燈光，而是暗沉沉的夜。
她冷，冷的不光是身體，還有冰冷的內心，嗚咽著喃喃，太難了，誰能幫幫我。
發泄了鬱氣的司機又忍不住踹了她一腳才上了車，看她蜷著身子，抖抖索索的窩囊的樣子！吐了口口水，抹了抹滿臉的水珠子，輕蔑的罵了聲“癟三！”
汽車重新啟動，在黑暗的雨夜裏劃過一道亮光不見。一身水的女孩跌倒了好幾回，才艱難的撐起身體，拖著瘸腿一步步朝家裏挪去。
昏暗的路燈下有個大娘撐著一把破了個洞的油紙傘翹首以盼，看見小女孩遠遠的瘸著腿過來，趕緊迎了上去，蠻橫的一把拎過“你個死孩子，又哪裏去了！”邊說邊推搡著她，“一會你爸又要罵人！”
“姆媽……”
姆媽身材壯實，一張臉蛋卻很清秀，此刻正皺眉看著小女孩，不耐煩的打斷她“你別想著要去念書，這年頭連肚子都填不飽了，哪來的閑錢……”
話音一頓，才發現女孩不光被雨淋透，拖著個雙腿站都快站不穩了，一把又拉扯過來，伸手就去摸，嚷嚷道，“你這腿怎麽回事？你怎麽回事，讓你好好的在家呆著，偏偏屁股底下按了釘子，一晃神就跑了……你看看，你看看……”
“姆媽……我被車撞了，疼！”小女孩打斷了姆媽的嘮叨責備，她不應該還對姆媽心存幻想，生活的重擔早就壓垮了眼前的這個女人，每天睜開眼就是柴米油鹽和錢，她的內心早就沒有了溫軟，隻有被生活磨得越來越硬的心腸……
婦人看了她一眼，稍稍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道“忍著吧，哪裏來的錢給你看病？”又緊緊的扶住林夕，幾乎架著她就走，嘴上越發得催促“快走……小心挨揍！”
到了家門口，一推門，昏暗的煤油燈下圍坐的幾個男人都扭過頭來。
準確的說是一個男人，兩個男孩子——她的後爸還有後弟弟們。
那兩個弟弟哼哼兩聲扭過頭去繼續吃飯去，今天阿爸賣肉剩下的邊角料燉了一鍋湯，稀裏嘩啦的連湯帶肉兩個人瞬間搶了個精光，還差點為了最後的湯底打了起來“我的，這是我的！”
那男人很胖，腆著個肚子，一見娘倆濕漉漉的進來，不由分說上前拎小雞一般拎過林夕，順手撈過牆上掛著的雞毛撣子，劈頭蓋臉的一頓打，大吼道“你還曉得回來啊！怎麽不幹脆死外頭去？”
婦人啊呀一聲驚呼，忙拉著男人的手，用身軀擋著女孩，被抽了幾下，疼得跳腳，還賠笑著朝著那男人道“她爸……明天，明天她賺錢去了！”
順手一推林夕“趕緊換身衣服去，別感冒了……”
別感冒了，又要花錢！
半夜裏女孩不可避免的發了燒，渾身疼痛，姆媽用土方熬了藥默默地喂了她喝。
瘦小的姑娘躺在被窩裏，輕薄的像片羽毛，她的聲音也輕的像飄在半空的羽毛，她問“姆媽，這麽多年你為什麽不帶著我跑？”
說完含著眼淚水盯著她姆媽看，希望姆媽的嘴裏能說出安慰人心的話，讓她不那麽冷，那麽痛。
可婦人沉默了會，抬頭看著林夕，答非所問“啊囡啊……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然你爸……”
“他不是我爸……他隻是你的男人。”林夕的聲音輕飄的像縷煙塵，一陣風就吹散了，“你的！”
沒等到那個便宜爹怎麽著她，那個叫林夕的小姑娘沒熬幾日，就已經去見了閻王。
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黴變的天花板時，原來的小姑娘大概已經入了輪回去了不一樣的地方。希望那裏沒有暴力，沒有冷漠，希望那裏充滿愛和陽光。
至於這裏，我會好好的替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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