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初吻
“喂,你對你家門主這麽好,我可是會亂想吃醋的。”
被喬娜娜凶了一通,海墨先是委屈,然後,又不怕死地嘟噥了一句。
喬娜娜不客氣地剜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什麽也沒說。”海墨幹咳兩聲,顧左右而言他道:“不過,你確定他還活著?”
“不開口沒人當你是啞巴!”喬娜娜後悔了,後悔自己不該一時動搖,答應海墨來幫她。
他簡直是來給自己添堵的。
“好,我不開口了,不過,他的情況明明已經這麽嚴重,為什麽還要亂來?”海墨不解地看著床上已經痛得昏迷不醒的男人:大概昏睡中也是痛著的吧,他的眉頭輕輕縮起,五官凝得很緊,像睡夢裏皺著鼻子的嬰孩一樣——這個人就是讓江湖裏人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嗎?
海墨摸摸鼻子,表示不能理解。
“……因為沒時間了。”喬娜娜垂下頭,悵然道:“對他而言,如果結果是一樣,安然地等幾月,和快意地活幾天,他隻會選擇後者吧。”
海墨沒有再做聲。
——百裏無傷的情況確實比較嚴重,可他們不是水凝戀,對於三月煙花也是束手無策,現在,隻能等他自己先挺過毒侵心髒的痛楚,醒來後再圖打算了。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聽謝無雙的意思,水凝戀並不是真的讓百裏無傷死,如果他肯去沙地見她一麵……”沉默了一會,海墨如此提議道。
喬娜娜搖了搖頭,“不可能。”
“那你們現在有什麽打算?出了找水凝戀之外,還有其他的辦法沒有?”海墨接著問。
“我們正在找穀厲。”喬娜娜道:“他就算根治不了,至少也會有抑製蠱毒擴散的法子,隻是,穀厲行蹤不明,上次在相府出現過一次後,之後又再也沒人見過他了。”
“……其實,他答應給我家公子治病,在病未根治前,每月十號,都會去見一次我家公子。”海墨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情況說了出來,“現在已經是五號了。”
喬娜娜怔了怔,隨即鬆口氣,欣喜起來,“那就好了。門主一定能過得了這關的!”
“不過,穀厲有個怪癖,輕易不肯為人診治,而且,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就算殺了他也沒用。”海墨見喬娜娜開心,本來有點不忍心,但本著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的考慮,他還是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他要怎樣才肯為門主診治?”喬娜娜也懶得繼續與他別扭了,一手揪住海墨的衣服,逼近了急問。
“如果你能讓安姑娘去求一求他,可能還有希望。”海墨回答道:“不過,現在安姑娘已經被蕭遙劫持了……”
“是啊,現在該怎麽辦才好?”喬娜娜鬆開海墨,自語道:“安盈現在是生是死,都不能確定,又談何幫忙……”
屋裏頓時變得很安靜。
他們身後的臥床上,百裏無傷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微風拂過一般。
蕭逸拖著安盈一直走到離洞口很遠的中間地段,這才停了下來。
他們選擇的這個礦洞算是這些蛛網洞裏偏小的一個,所以窄,而且地麵崎嶇不平,空氣也比其它地方渾濁一些。
確認這裏的動靜不會被外麵聽見後,蕭逸果斷地收住步子,轉頭問身側的安盈,“會用銀針解穴嗎?”
“恩,可以。”安盈點頭,伸手取下用來固定頭發扮男裝的一個短發簪,手則在發簪的一頭摸索了番,很快便從裏麵抽出一根長長的銀針出來。
用銀針解穴有點痛,她的動作卻很輕巧,凝了神,極專注地刺了進去,然後,在血滴湧出來之前,迅速用手指按住針頭,等了一會,待血液回流正常時,穴道也就解了。
蕭逸的手臂很快恢複了部分力氣,他不等力氣完全恢複,已經反身將安盈抱了起來。膝蓋一曲,將她小心地放在旁邊一塊稍微平整點的地板上。
“幹什麽?”安盈沒想到他恢複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突然襲擊”,壓低聲音,驚奇地問他。
蕭逸麵色凝重,手往下退一些,探到她的腳部,不由分說地扯下了她的鞋襪。
之前便要檢查,她不願意,他也不想強迫於她。
……可是,沒想到中間又經過這麽多波折,安盈從樹上跌下來的時候,就很有可能已經扭傷了,更嚴重的,甚至有可能是骨折。偏偏在被蕭遙挾持,滿山道裏走的時候,她卻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稍稍粗心一點的人,估計都會忘記她摔骨折的事情。
可惜蕭逸本來就是一個心細之人,正因為心細,所以時刻惦記著她腳上的傷,這一路走來,她麵色如常,他卻已經疼得無以複加了。
果然,在扯下鞋襪之後,蕭逸低頭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本來纖細秀氣的腳踝,早已經腫得跟饅頭一樣了,好在沒有出血,也不像骨折那麽嚴重。不至於血淋淋地髒在鞋襪上。
“你忍著點。”說著,蕭逸就要幫她矯正,做一些簡單的護理。
安盈點頭,倒沒怎麽往心裏去。
對她而言,這樣的扭傷,實在算不得什麽。
可是,她越是這樣淡淡然,越是讓蕭逸覺得心寒。
心寒之餘,甚至還有一股隱隱的怒火。
“安盈,上次大婚時……”他說。
安盈一愣,“大婚?”
就這一瞬恍神的工夫,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然後,蕭逸的動作已經結束了。
安盈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更多的是驚奇。
難道蕭逸一早就知道大婚時,那個“水凝戀”是她?
是了,按照現在的情況推斷,似乎沒有蕭逸不知道的事情啊。
安盈又驚又窘,明明上次是權宜之計,但兩人各自撕開了各自的偽裝,重新再提拜堂的事兒時,還是覺得有那麽點尷尬。
“是啊,大婚。”蕭逸平平淡淡地接了過去,扯下自己的一圈衣襟,權當繃帶,為安盈一圈一圈很小心地包紮起來,然後,拿過她的襪子,正要為安盈套上,安盈似乎突然意識到他的行為,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來吧。”她輕聲道。
畢竟,襪子又髒又臭,剛才情急之下也就算了,現在麽有必要讓他連襪子都幫她穿。
“坐著別動,沒關係。”蕭逸抬起頭,臉上不知不覺又掛上了一輪淺而和煦的笑,“不過,安盈,有一件事我必須對你說。”
“恩?什麽事?”安盈也不是什麽矯情之人,他說沒關係讓她坐著別動,她果然就沒有再動。任由他輕巧地為她將襪子穿了回去。
當然,穿好後,鞋是沒辦法套上去了:腳現在大得能媲美大腳怪了。
“別拿自己的身體做工具。”蕭逸結束手中的話,但當然曲著單膝,蹲在安盈麵前,他抬起頭,非常認真地看著安盈,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拿自己當武器,周旋於男人,在違背自己意願的情況下去換取其它東西,那麽,你失去的東西,一定比你得到的東西多?”
安盈的頭歪了歪,有點不解地看著他。
她還不至於拿自己當工具使,不過,在必要的時候,安盈確實可以做到沒有一點猶豫。
——如果這是她唯一優勢的話。
“你可以用自己的智慧,用計謀,甚至用其它願意幫助你的人,但不要勉強自己。勉強自己的結果,就是漸漸的,你自己也會難以分得清真與假,會習慣性地權衡付出與得到的比例。最後,你會喪失純粹地對待一個人的能力,安盈。”蕭逸很克製地用著措辭,唯恐自己說得太重,傷了她。
可是,他真的很在意安盈方才的行為。
就那麽理所當然地勾-引了蕭遙,純潔自然得一點掙紮的痕跡都沒有,他並不是想怪她——不對,他就是想怪她,怪她一點保護自己的意識都沒有。
“算了,我隻是希望,以後你遇到其他人,倘若喜歡了,發自內心的,就去全心全意地喜歡他,或者,被一個隨便怎麽不管你是覺得討厭或者還是羅嗦的家夥很真心地喜歡著——在此之前,你不要把自己全部豁出去,如果托盤而出了,你就沒有什麽可以留給自己了。”
就像他一樣,為了從這紛繁蕪雜的朝堂宮廷裏生存下來,早已經喪失了很多東西,有些是不得不舍棄,但舍棄後,就沒辦法再拿回來了。譬如最質樸不過的親情,就是那種簡簡單單的幸福。如果他注定拿不回來,起碼,他要保護著安盈,讓她不要失去。
對於蕭逸這段有點沒頭沒腦的話,其實安盈沒有聽太明白。
可見他一臉的肅重,她也不好怎麽插嘴。
“你是不是想說,我哪裏做錯了?”直接將蕭逸的長篇理論掠過去,安盈直接問。
蕭逸有點哭笑不得。
是了,安盈根本不會理會這些似是而非,似乎沒有什麽實際功效的理論東西,她所作的一切,都不過是這些年掙紮生存所形成的本能。
而且,她剛才分明是為了他!
“恩,不是做錯了,隻是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做了。”蕭逸略微站了起來,雙手撐在安盈身後的牆壁上,將她困在自己的雙臂間,臉則慢慢地壓到她的麵前。
他們離得很近,幾乎呼吸可聞。
“譬如,這種情況下,如果你覺得討厭,你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推開我。”蕭逸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教皇宮裏那些小公主們,“小妹妹要提防壞叔叔哦。”
“我並不覺得討厭啊。”安盈看著蕭逸幾乎咫尺的臉,那雙時而溫和,時而寧靜,時而激越,時而平庸的眼睛,就像她曾在柔國見過的雪山聖湖一樣,每天每天都有著不同的麵貌,可是大多數時候,它碧藍幽深,有著讓人寧靜的力量。
她確實不覺得討厭。
蕭逸身上的味道淡而無害,聞久了,幾乎有點上癮的感覺,他的呼吸很輕,就算吹在她的臉上癢癢的,但還不至於抵觸。
安盈的直白與坦然讓蕭逸有點進退維穀,他維持著原狀停留了一會,突然間,有點不受控製的,像她殷紅微啟的唇探了過去。
小心的,靦腆的,好像隻要稍微一受驚,就會隨時逃開的小動物一樣。
他的唇終於挨到了她的。
安盈動也沒動,既沒有覺得耳紅心跳,也沒有覺得反感,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這樣溫柔而謹慎著的蕭逸,他的動作很慢,好像每一步前,都預留了讓她判斷然後決策的空間。可是安盈始終沒有任何表示。他終於張開嘴,一點一點,小白鼠一樣啃噬著她的唇廓,安盈隻覺得軟軟的,癢癢的,好像一根羽毛在唇上滑來滑去,這種感覺很奇怪,唇瓣突然變得敏感起來,任何纖弱的觸覺,都讓她覺得異常神奇。
這與前兩次的感覺很不一樣,葉子非也好,蕭遙也罷,她隻是敷衍虛與著,感覺亦是淡淡,沒有像這次,好像全身的毛孔都隨著蕭逸安靜而輕柔的動作,緩緩地打開了。奇妙的顫栗感,從他身上,慢慢地傳染到她這裏,臉有點發麻,耳根終於變紅了,就像之前在天一峰,看見從水裏走出來的、不著寸縷的百裏無傷一樣,心髒“砰砰砰”地劇烈晃了一陣。
“你再不推開我,我會沒辦法停下來了。”見安盈還是動也不動,那雙始終沒有閉起來的眼睛先是疑惑,然後,又兀自走神,開始想自己的心思。他不知道是歡喜多了一點,還是無奈多一點。既然她不動,他隻能自己喊停了。
不然,待會如果真的失控……
“這種事,也是不能隨便與其他人做的,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知道麽?”他終於戀戀不舍地從她的唇上挪開,天知道費了多大的勁,才忍住了更進一步的想法。
先這樣吧,這樣就夠了,就算她不反對,如果蕭逸此刻真正地吻了她,還是會有一種趁虛而入的感覺。
“哦。”安盈有點茫然地應了聲,抬起手,用手指摩挲著自己有點微腫,但更加鮮豔奪目的唇。
蕭逸趕緊將目光挪開。
她總是會無意識地做出許多有致命誘惑力的動作,偏偏她又沒知覺,隻能讓他在旁邊看著徒自擔憂,就像剛才她挑釁蕭遙一樣。
“不過,如果那個人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話——”他諄諄善誘。
“那你喜歡我嗎?”安盈卻在此時截口打斷了他的話。
蕭逸低頭一笑,抬起頭,迎著她清澈直接的目光,和理所當然地回答她:“如果不喜歡,我現在怎麽會在這裏。”
“哦。”安盈淡淡地應了,默了。
蕭逸也沒有再說什麽,他已經直起身,站了起來。
望向來路,一片漆黑晦暗。那邊並沒有任何動靜,也不知道蕭遙在做什麽。
“不如我們直接出去吧。”安盈也朝來路那邊看了一眼,如此建議道。
蕭逸現在已經沒有受製了,她見識過蕭逸的實力,真的狹路相逢,勝負還未未可知呢。
他們確實沒什麽必要躲在這裏。
“我擔心他有援兵。”蕭逸沉吟片刻,淡淡回答。
正如安盈之前所推斷的,蕭遙不至於專門把自己繞到一個死路上來,天一峰既然已經被太子的人控製了,又擁有鐵礦,這裏肯定會派兵把守,他們一旦出這個礦洞,就免不了被抓獲,而這裏一沒有水,二沒有食物,根本撐不了幾日。
倘若沒有援兵,蕭遙不會那麽大膽。
所以,蕭逸的謹慎與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
其實蕭逸最開始的打算,是等他的援兵先現身,隻有他們在明,他在暗,這一次火中取栗才有可能成功。
……到底,沒有沉住氣了。
所以,現在的局麵是,雙方都在暗處,可是,對方知道他們的實力,他們卻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分別都是誰。
敵知我,而我不知敵,兵家大忌。
“那現在怎麽辦?”安盈虛心請教。
“先等著,探探虛實再說。”蕭逸寬慰了一句,“沒事,就算蕭遙那邊的援兵到了,無雙也會盡快找到我們的。”
“嗯。”安盈點頭,猶豫了片刻,她又望著蕭逸,問:“你真的是太子?”
蕭逸失笑,“恩,據說是。”
“以後會當皇帝嗎?”她的問題突然淳樸得厲害。
“嗯。”
“和沙地王子比起來,你厲害一些,還是那邊厲害一些?”她又問。
蕭逸想了想,“沙地的國力與軍備都及不上留國,應該是……我厲害些吧。”他倒不懂得謙虛。
“那就好。”安盈鬆氣。
“怎麽?”他笑,好奇地問。
“沒怎麽。”安盈搖頭,“先出去再說吧。”
其實吧,這到底算不算初吻呢?嘿嘿。
貌似也不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