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因愛成殤,重遇水凝戀
百裏無傷一走出納蘭靜雪的房間,就擺出一副臭模樣,使勁地擦了擦嘴。
安盈再也忍不住,指著他是哈哈大笑。
這一路上,除了之前那位大媽,納蘭靜雪這個行動派,其實其他人的目光也好不到哪裏去。
百裏無傷見安盈都開始嘲笑他了,臉壓得更沉,默默地轉身,催促道:“走吧。”
雖然有了這個插曲,但水凝戀還是要找的,納蘭靜雪在這裏,也就是說,把安盈留在這裏並不安全,還是帶在身邊為好。
他冷靜地思考,漫漫地想,但就是沒有“其實此時的安盈就是累贅”的念頭,倒是安盈幾次這樣以為過,可轉頭看了看百裏無傷的表情,又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換成一輪再明媚不過的笑容。
他決定這樣帶著她,就不會再用累贅不累贅來形容她,好像承擔著安盈的所有一切,都已經是他的分內之事了。
“無傷,”兩人又走了一會,安盈追上百裏無傷,輕聲道:“等會找到水凝戀公主,你到底打算怎麽做?”
安盈可不認為他會好言好語地勸她。
倘若對方是個男人,也許他還能威逼利誘一下,但對於女人,安盈知道,其實百裏無傷不會下什麽毒手,倘若水凝戀抵死不從。他也隻有幹瞪眼的份兒。
她很好奇,到底百裏無傷準備怎麽和水凝戀交涉。
“哦,直接說啊。”百裏無傷道:“就是說,現在蕭遙已經垮了,三月煙花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了任何效用,她如果存心想殺了我,可以直接一點,犯不著拐來拐去花那麽多心思。”百裏無傷說的是實情,不過,就算以安盈這位未經人事的女人來看,如果百裏無傷真的冷冷淡淡地說了這一句話,那麽,他也離死期不遠了。
“讓我和她說吧,到時候,你給我們一刻鍾的時間,我會說服她的。”想了想,安盈沉著地說。
“你?”百裏無傷扭頭看了看她,有點好笑,“你想做什麽?”
“先不管,反正,讓我和她聊一聊。”安盈很堅持。
百裏無傷遂不再說什麽了。
接下來的路,竟出奇地平順,本來還以為會遇到一些沙地的絕頂高手,可是一直走到水凝戀的臥室外,除了零星幾個穿著紗麗的侍女和來回巡邏的士兵外,根本沒遇到什麽了不起的陷阱。
事情順利得簡直有點詭異了。
百裏無傷與安盈終於停在了門外,百裏無傷推開房門,朝裏略微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背影,她正麵對著一麵巨大的銅鏡靜靜而坐,鏡子裏的臉,與安盈有三四分相似,恬靜如秋陽映水,確實是水凝戀無疑。
“你一個人去真的不要緊?”百裏無傷重新將門合上,低頭問身側的安盈。
安盈點頭,“不要緊,沒事的,如果有事我再叫你。”
“恩,我就在外麵,有事出聲。”百裏無傷也不是羅嗦之輩,點點頭,身體已經讓開。安盈正要擦著他的身側進去,走到百裏無傷的另一側時,安盈頓足,仰頭問:“有一個問題,我希望現在能確認一下。”
“嗯?”百裏無傷等著後文。
“你是真的沒有喜歡過水凝戀公主嗎?”這一點很重要。
“沒有。我們交情不深。”百裏無傷淡淡道。
“……那你喜歡過誰?”幾乎是下意識的,安盈同樣淡淡地問了出來。
百裏無傷怔了怔,似乎要回答,又生生地忍了回去。
“等我們從這裏出去後,我再告訴你。時間很緊,如果實在勸服不了她,你就出來,別耗在裏麵。”說著,百裏無傷手中用力。
房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安盈將頭上的紗麗取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進去。
水凝戀似乎在梳妝,可是桃木梳放在一側,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久久未動。
直到安盈停在她的身後,她仍然維持著這個動過,看著鏡子裏另一張與自己出奇相似,但明顯稚嫩奪目些的臉。她凝視了很久,然後微微一笑。
“他呢?”
“在外麵。”安盈回答。
“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肯來見我一麵嗎?”水凝戀苦笑,然後搖頭自語,“是了,他一定恨死我了。”
“沒有,無傷沒有恨你。”安盈突然覺得她有點可憐,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和了一些。
而且,這也確實是實情。
百裏無傷沒有恨過水凝戀,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從百裏無傷口中聽到任何埋怨的話。不過,這恰恰也是事情的殘酷所在,她即便將他打入了絕境,他心中卻連恨的位置都懶得留給她。
果不其然,水凝戀聽到了安盈的話,非但不覺得寬慰,反而神色微慘,看上去惹人憐惜。
“其實,你已經成為沙地的王妃了。有些注定得不到的東西,為什麽不能放手呢?”安盈仍然站在她的身後,諄諄善誘著。
“其實,即便你今天不來,我也已經決定將百裏無傷身上的蠱毒解了。”水凝戀很快收起了臉上的失落,從梳妝台上緩緩站起,轉身,向安盈微笑道。
“你想通了?”安盈驚喜。
“不是,這是納蘭大人的命令。”水凝戀淡淡道,“有什麽想不通的呢?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在這個男人主權的世界,有哪個女人能夠隨自己的心願選擇自己的路?我是這樣,我娘是這樣,留國的蕭如純公主也是這樣,即便是你——難道你以為,你可以安然地跟在百裏無傷身邊嗎?”水凝戀的眼中突然劃過一抹說不出的嘲弄,唇角微勾,“你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你的美貌隻會讓你失去更多。無傷是不會為任何人而停留的,而你——也注定會成為別人爭奪的目標,身如浮萍,朝不保夕。”
安盈本想反駁幾句,可是話到唇邊,又覺得沒勁。
“蠱毒到底要怎麽才能解開?”她不欲與水凝戀糾纏這個問題,反正,她心裏知道:就算百裏無傷不為她停留,她肯為他停留就好。誰先付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一直在一起。
“你讓他進來。”水凝戀輕聲道。
“嗯。”安盈應著,正要出去叫百裏無傷,冷不丁又聽見水凝戀問:“我聽說,你是安梓然的女兒。”
安盈點頭。
“安梓然是我母親的堂妹。”水凝戀輕聲道:“可是安家,卻不會承認你的存在。”
“哦。”安盈仍然點頭,“我和安家本來就沒有關係。”
她從來沒想過去攀什麽親,所以,水凝戀這句話對她而言,實在不痛不癢。
“……就算你從未想過回到安家,難道你也從未想過,知道自己的身世嗎?譬如說,你父親是誰?”
“沒興趣。”安盈覺得索然。
這些問題需要那麽執著嗎?
她隻要有娘就夠了。
即便娘也許久不見了,那麽,她隻要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就夠了……還有無傷。
偶爾,也不是不失落的,但並不覺得缺失。
水凝戀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難怪你能跟在百裏無傷身邊這麽久。你和他一樣,也是一個涼薄之人啊。”
安盈哂然,“無傷並不涼薄。”
這句話說完後,她不欲與水凝戀多說。水凝戀好不容易答應幫百裏無傷解毒,再拖下去,遲則生變,再重要的消息,也比不過此時的時間。
“安盈,你母親是柔國最聲名遠馳的淫-婦,她是全天下女人的笑料。當時留國,柔國,北疆,這三國皇帝曾聯名簽署過一個決策:安梓然終身為婢,她的後人,也世世代代為天下最低賤之人。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承認你是安梓然的女兒!”
那天,她對穀厲說:“我母親從未怪過你們。”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來曆,在這個世上,本就沒有永遠的秘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在第一時間,傳達在每個人的案頭上。
安盈的腳步頓了頓,然後,漠不關心地繼續走遠。
“幹我何事。”
那不過是別人的決議。
“那百裏無傷呢!”水凝戀在她身後喊道:“你根本不知道他身上背負著什麽,你有沒有為他考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