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沒心沒肺
“那百裏無傷呢!”水凝戀在她身後喊道:“你根本不知道他身上背負著什麽,你有沒有為他考慮過!”
安盈將頭一低,隻當沒聽見,就這樣沒心沒肺地走了出去。
匍一出門,百裏無傷便迎了過來,在安盈開口之前,他已經率先道:“你們的談話,我都聽見了。”
不能怪他聽牆角,實在是功力太深,想聽不到都難。
“嗯。”安盈點頭,不置一評。
百裏無傷則伸出手,在她的頭頂上像抓小動物一樣撓了撓,“別亂想。”
“你都沒亂想,我幹嘛要想。”安盈仰起臉,突然露出一個再燦爛不過的笑容,“進去吧,等蠱毒解了後,我們趕緊離開。”
百裏無傷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又覺得異常柔軟。
她是真的信賴他。
即便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也相信,他會一並幫著考慮到的。
這樣才乖得像隻小寶寶寵物嘛。
百裏無傷笑笑,“等一會我。”然後,兀自走進了水凝戀的房間。
安盈則靠著牆壁,很乖巧地等著,臉上的表情卻很淡漠,像夢了一層麵罩似的,看不清她在想什麽。
百裏無傷走進去沒有多久,走廊上突然飄來一個人。
之所以用“飄”這個字,隻是因為他的腳步實在太輕,好像足未沾塵似的,淺灰色的麻質長袍,仿佛帶著光暈的齊腰銀發,絕美的臉,還有額間的一點朱砂,這是世界最有才華的丹青手也難以描繪的畫麵。
他輕飄飄地走過來,又輕飄飄地停在了安盈麵前。
這一次,安盈不知道“迷路”兩字能不能混過關了。
不過,似乎,也不需要找借口吧。
水凝戀說:為百裏無傷解毒,是納蘭大人的命令。
難道沙地的薩滿真有那麽神奇,他一早就算出了他們會來這裏?
“好巧。”沉默了半天,安盈打招呼道。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納蘭靜雪微微一笑,非常真摯地說:“有個人拜托我,讓我看著你們安然離開,我想,他既然說要我“看著”,我就隻能過來“看看”了。”
安盈愣了愣,“誰?”
誰會那麽好心?
或者說,誰那麽有能耐,可以請得動納蘭靜雪?
“我命中的克星。”納蘭靜雪歎息,很可愛地回答。
是的,很可愛。
這樣仙姿脫俗的納蘭大人,從一開始,就沒有一點高高在上的做派,不開口的時候,可以像神一樣端莊,可一旦開口,隻覺得可愛可親,反差得讓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是蕭逸吧?”幾乎想也未想,蕭逸的名字衝口而出。
納蘭靜雪還是一臉無奈,“就是他囉。那隻大狐狸。”
“狐……狐狸?”安盈眨眨眼,腦中立刻浮現出狐狸那種長眼睛尖耳朵的模樣,用它來形容百裏無傷啊,蕭遙啊,似乎都說得過去,但如果說蕭逸是狐狸……蕭逸橫看豎看,都是清秀老實的一個翩翩佳人啊。
“是啊,披著人皮的狐狸。”納蘭靜雪往前傾了一步,那張讓人目眩神迷的俊臉,幾乎貼到了安盈的臉上,他一眼不眨地望著她,琉璃般清透洞悉的眼睛裏,纖毫畢露地映射出她的倒影,專注得近乎深情了,“喂,蕭逸不是什麽好人,不如你跟我吧。”
安盈本來被他盯得喘不過氣來,可是乍聽見這一句,差點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刹那間明白了剛才百裏無傷一副要吐血的表情到底是什麽感受了。
這個納蘭靜雪,調戲完無傷,又跑來調戲她——而且,分明又是知道他們的身份來曆的——沙地這個地兒,果然,奇怪得很!
好在,她還不用太糾結著怎麽回答,屋裏突然傳出一個什麽東西啪啦落地的摔砸聲。安盈心中一驚,伸手將納蘭靜雪一推,就要搶進屋裏去看看。
不過,她的手還沒有挨到納蘭靜雪,那人已經預先飄遠了,仍然仙姿玉容,唇角噙笑,好像嘲弄世人般的洞悉與戲謔。
“我給你時間考慮——在蕭逸趕來之前,你還有時間。”說著,他已經翩然遠去,不作絲毫停留,甚至也不想去弄清楚那個摔砸聲到底從何而來。
安盈也懶得想這些事情,她已經快速轉身,推門衝了進去。
屋裏麵全部是血。
從門口,一直到桌邊,再到梳妝台,繞過梳妝台後麵已經倒地的屏風,一直延伸到百裏無傷的身上。
她心跳一滯,手足立刻發涼,腦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百裏無傷被水凝戀暗算了。
好在,百裏無傷及時地叫了她一聲,“安盈。”
他的聲線很平穩,並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安盈舒了一口氣,踩著血痕走過去,摸索著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拽住,幾乎將他捏疼。
百裏無傷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
這個時候,安盈這才又看見了水凝戀,也明白了那些血都是從何而來。
水凝戀的心髒處有一個很大的創口,好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從安盈這個角度望過去,幾乎可以看到裏麵汩汩跳動的心髒,她不可能活得了,也不可能止得住血。
而且——這分明不是她自己做的!
現場沒有任何利器,這麽大的一個傷口,對於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女子而言,更加不可能自己完成,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絕啊。
“她死了沒有?”安盈目瞪口呆,半天才訥訥地問。
水凝戀的姿勢是半匍匐在地上的,臉側向一邊,安盈看不見。
“死了。”百裏無傷輕聲道:“可是,她在笑。”
他進屋後,隻見到屏風後的一個人,他等著她說話,水凝戀卻隻是端坐在屏風後,沒有做聲,直到空氣裏傳出血的腥味,紅色的鮮血洪流一樣從屏風底下湧出來時,他才發現事情不對。
剛才安盈聽到的“啪啦”聲,便是百裏無傷慌忙之間撞倒屏風時發出的響動。
他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這樣了。
胸口被人剜去了一塊什麽,異常可怖,可是,她的臉上卻有一抹奇怪的笑意,那麽滿足,那麽會心,好像死得心甘情願一樣。
這樣的笑,百裏無傷也曾見過一次。
在相府的地牢裏,他追殺另一個人,那人服毒自殺時,臉上也有著這縷笑容。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安盈:又髒又小還自作聰明的小屁孩。
安盈聽著百裏無傷的話,看著這一幕絕對詭異的畫麵,呆了老半天,才想起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那三月煙花呢,解了沒有,解了沒有?!”
水凝戀一死,他們最後的希望也消弭無蹤。
從蕭遙那裏拿到的解藥,每一粒隻能管半個月,而那個藥,隻是抑製疼痛,讓百裏無傷不再那麽難過,卻並沒有解毒的功效。
吃多了,反而有害無益。
即便如此,藥也隻剩下幾粒了。
“沒有,我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百裏無傷搖頭道。
她已經死了,隻是凶手竟用一塊冰堵在了她的傷口上,知道那冰塊融化,血湧了出來,他才發現。
也許,就在安盈出去,百裏無傷進來那短短一瞬的時間,下的手。
可是,那個人是誰呢?
迦南宮裏麵的守衛或許有點鬆懈——而這鬆懈,也極有可能是因為納蘭靜雪故意為他們造的便利——而迦南宮外麵卻是裏三層外三層,誰又有能耐,可以這樣悄無聲息地殺掉一個人,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我們也必須要離開了,不然,一定會被當成凶手抓起來的。”安盈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後,很快回過神,極冷靜地分析道。
百裏無傷“嗯”了一聲,卻並沒有急著走,而是走過去,從血泊中抱起水凝戀,將她小心地放在了不遠處的床榻上,甚至還拉好被子,為她掩住胸口的創傷。
她生前是一個舉世聞名的美人,死了後,總不能太狼狽。
“被剜去的地方,是母蠱的所在地吧。”安盈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為水凝戀擦去臉上的血痕看,突然間心念微動,她問。
“嗯,那個人是衝著我來的。”百裏無傷淡然道:“至始至終,都是衝著我來的。”
水凝戀,隻是一個工具,一個最無辜又最不無辜的工具。
“那麽,知道三月煙花的蕭遙……也應該知道凶手是誰。”安盈低聲自語著,等百裏無傷為水凝戀整理好了,他們正要離開的時候,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抓刺客,抓刺客!”隨著紛雜的喊聲,腳步都停在了水凝戀的屋外。
蕭逸的一百樓貌似快蓋好了,大家想好許什麽願沒?其實吧,俺劇透一下,蕭逸是一個真正聰明絕頂的人,如果許願,可以讓他做一些傻事,因為聰明事,他自己會去做……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