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吵嘴,安盈的怒氣
百裏無傷和安盈對望了一眼:事態的發展,果然如預料之中一樣,一環套著一環。
他們是鐵定要被栽贓了。
百裏無傷倒不怕出不去,以他的能力,就算這裏真的是森森壁壘,也未必能困得住他。
可是,他不能這樣出去,背上殺死水凝戀的罪名,與之前那些江湖恩怨決然不同——那將是舉國之報複,他不要緊,可是那些至今仍然追隨他的天一門弟子又該如何呢?
“沒辦法了,先把門口的血弄幹淨。”安盈幾乎在下一刻已經做好了決定,她轉身打開床邊的箱子,隨便拿出水凝戀的一套衣服,也不管百裏無傷同意與否,她兀自開始脫衣。
眼見著她一件兩件,脫得隻剩下一件裏衣了,百裏無傷微微一囧,移開目光,低聲抗議道:“不行,太危險了。”
他已經看出了安盈的打算。
再次扮作水凝戀。
……隻要水凝戀沒有死,這些栽贓嫁禍,也就行不通了。
但這樣一做,也無疑將安盈推到了風口浪尖。
安盈手中動作未停,聞言,信口答道:“比上次好很多啊。”
上一次扮作水凝戀,偽裝成和親公主,眾目睽睽之下與蕭逸大婚,豈不是比這次更加危險?
百裏無傷默了。
是啊,上次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了,這次還有什麽好唧唧歪歪的。
言談間,安盈已經換好衣服,她走到梳妝台前,隨便在臉上描畫了幾筆,鏡子裏,漸漸出現了一張與水凝戀一模一樣的臉,然後,房門被咚咚地敲了幾聲。
“什麽事?”她一麵對百裏無傷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一麵學著水凝戀的聲音問。
當然,她對聲音的模仿能力並沒有十足十,好在,那些侍衛也並不常見王妃,一時半刻根本聽不出來。
“我們看見有刺客往這邊來了,想詢問王妃是否安妥?”外麵的侍衛首領彬彬有禮問。
“哦,聽見了一些響動,不過,並沒有出什麽事。”安盈一麵信信地回答著,一麵伸手去扒拉百裏無傷已經沾了血的外衣,她轉身在衣櫃箱裏又翻找了一會,尋出幾件差不多大小的外衣,撕開,臨時改造成適合百裏無傷穿的坎肩。
“……王妃能否出來讓我們見一下?”那侍衛顯然很謹慎,唯恐此時的王妃其實是被挾持的。
這個時候,百裏無傷已經被安盈折騰得改頭換麵了,再圍上紗麗,猛地一看,已經看不出絲毫端倪。她又將其他的衣服隨便撒在地上,蓋住沒有擦去的血跡,又扶起屏風,擋住床上的水凝戀。
做這一切的時候,安盈利落得沒有一點猶豫,熟練到百裏無傷都想問一句:“安盈,你是不是經常殺人滅屍啊?
“王妃!”外麵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咚咚咚地敲著門。
安盈又應了一聲,她站在門後,轉身掃視了一下全場,確定沒有任何紕漏後,才將門從裏麵拉開來。
“刺客抓到了嗎?”將門拉開的那一瞬,安盈似乎就此消失了,換在百裏無傷麵前的,是一個冷冷淡淡的沙地王妃。眉梢微挑,唇角噙著一絲不耐,與水凝戀的神似程度,讓百裏無傷都覺得驚歎。
這個丫頭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還沒有……”那侍衛首領被安盈冷冷地一問,立刻心虛,也不敢細看屋裏,急急地低下頭去。
“廢物,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安盈驕斥了一聲,又提高語調問:“王子呢?那邊沒事吧,你們快點去看看王子那邊。”
“王妃放心,我們剛剛從王子那邊過來,王子很擔心王妃的安危,讓我們先請王妃過去。”那侍衛這樣回答。
“等會就過去。”安盈敷衍了一句,正要將房門重新合上,那侍衛卻是一根筋的主,非常執拗地垂首立在門口,再次要求道:“刺客尚未抓到,這裏實在不安全,還請王妃不要為難我們,也不要讓王子和眾大人擔心。”頓了頓,那侍衛又補充道:“王子還說,如果王妃不過去,就隻能他親自過來了。”
安盈當即嚇了一跳。
她當然不能讓其他人過來,屋裏還藏著一個已經斷氣的水凝戀呢,如果此時被人發現,他們兩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知道了。”稍作權衡後,安盈清了清嗓子,淡漠回答道:“我這就過去,你們在外麵等一會。我換件衣服。”
這個理由,那個侍衛總不能拒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房門又合了上來。
等門一關嚴實,剛才一直傻站在梳妝鏡旁邊的百裏無傷便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抓起安盈的手腕道:“我們離開這裏。”
他已經決定從窗戶那邊突圍了。
“當然不能離開。”安盈站住,反拉住百裏無傷道:“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是絕對不能離開的。”
無論殺死水凝戀的那個人有什麽目的,可是,那個人是能為百裏無傷解開三月煙花的唯一希望。
她現在,隻能以自己為餌,來引他出來。
那個人知道她是假的,一定會處心積慮來揭發她的,倘若他們此刻一走,能不能逃得出沙地的追捕尚在其次,這個線索也就此斷了,再來找眉目,無傷也沒有了那麽多時間。
她隻能孤注一擲。
“笨蛋,這個事情本來就與你無關,你摻和什麽!”百裏無傷也急了,他不能真的讓安盈為自己冒這個險。
“怎麽與我無關了?”安盈咬唇,反問了一句,看著百裏無傷一點都由不得商量的表情,突然將手一甩,冷冷淡淡道:“既然我們本來無關,我要走要留,你管得著嗎?”
百裏無傷當場鬱結,一個暴栗敲在了她的額頭上,“死丫頭,別跟我玩這套。”
兩人剛剛爭執了幾句,外麵的侍衛又開始催促了,“王妃,王子正等著呢。”
“知道了!讓你多什麽嘴!”安盈本來就心中有氣,為了百裏無傷方才那句拒人千裏之外的話。那個人也活該倒黴,就這樣撞到了槍口上,莫名其妙地被吼了一句。
百裏無傷也被安盈突然的大發脾氣弄得一怔。
“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她又衝百裏無傷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隨便換了幾個發簪,然後重重地轉身,大步大步地走到了門口,呼啦一下將門拉開。
不再給百裏無傷唧唧歪歪的機會。
事到如今,也不能由著百裏無傷說走就走了,他有點納悶地看著安盈已經邁出房門的背影,眼中先是困惑,繼而是了然,再然後,變成了一抹淡若柳絲的笑。
安盈氣衝衝地走出屋後,剛才充溢著胸腔的莫名怒火終於變回了理智,其實,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會突然那麽惱火——在百裏無傷下意識推開她,想一力承擔的時候,她就氣,氣得自個兒也覺得莫名其妙。
可是,那個人真是一個傻瓜呢。
倘若他死了,她又該怎麽辦?
如何不去摻和!
再想到最後被她吼得、幾乎有點受驚的百裏無傷的臉,安盈又是一哂,惱恨裏又有那麽一點點幽怨,百轉千回,一時半刻竟也總結不出來,剛覺得有那麽些微後悔呢,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差點讓她起雞皮疙瘩的吆喝聲。
“哎喲,王妃”
拉長的尾音,驕嗲而又實在不自然的腔調,安盈打了一個寒顫,隨即滿頭黑線地轉過身去。
果不其然,不遠處,百裏無傷連走帶跑地追了上來,待趕到她身邊,還裝腔作勢,扶著胸口,做出嬌喘籲籲的樣子。
——不過,美人嬌喘的樣子,實在也動人得很。
後麵的侍衛有點發怔,安盈卻覺得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王妃”他又叫她,目光狡黠而淘氣,仿佛剛才的衝突根本不曾發生一樣。
“王妃,這位是?”侍衛首領到底是皇室身邊的人,立即覺出百裏無傷的臉很生。
“哦,我剛收的丫頭。”安盈麵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淡定地轉身,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小白。”
小白小朋友無辜望天。
那侍衛雖然滿心狐疑,但身為王妃,隨便多出一個丫頭,其實不足為奇。
更何況,這個丫頭還蠻有姿色的——
雖然此刻的百裏無傷早就用紗麗蒙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奈何眼睛實在太出眾了,擋也擋不住。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在轉彎的時候,身後的侍衛沒有跟上來,趁著牆壁的掩護,百裏無傷飛快地伸出手,抓了抓她的頭,又飛快地放了下來。
“別生氣了。”他輕聲道。
“恩。”安盈不理他,走了幾步,又淡淡地應了聲,眸底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