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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人人皆知

  葉相出事的消息很快就傳得留國上下,人人皆知了。


  說葉相與北疆勾結,這簡直是個莫須有的罪名,可是,正值北疆造反的時機,這個罪名就顯得出奇敏感了。


  沒有人敢出頭去保葉相,大家對這件事的內幕也心知肚明:皇帝不過是借機清理內務呢。


  想攘外,就必須先安內,皇帝是要將留國大大小小的權力全部集中在自己手中。


  在這個大環境下,長公主的病逝,就顯得那麽無足輕重了。


  葉子非就這樣懵懵懂懂地從沙地返回,還沒有從喪母之痛中回過神,那些凶神惡煞的禦林軍便抄了葉家,因為太子親自關照的原因,葉子非並沒有受牽連,隻是被貶為庶民,他幾次三番要求見皇帝,可是守門的士兵都不準他覲見。


  葉相則被關在地牢裏,不準任何人探望。


  葉子非突遭大變,大概連悲傷都來不及了,他隻是一門心思地想見皇帝,想親口問問自己的舅舅: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在皇宮正門整整跪了兩天。


  這兩天來,所有上朝的大臣都繞著他走,生怕不小心與他惹上關係,至於與他平日交好的那些富家子弟,也好像根本不認識他似的,最初葉相出事的時候,還有幾個朋友過來寬慰他,後來,長公主病逝的消息一傳出,皇帝竟然也沒參加自己親妹子的葬禮,大家看出了苗頭,知道了皇帝這次整治葉府的決心,這才連虛情假意的意思都省了。


  葉子非在這裏跪的這兩日,非但沒有人幫他,連個送水的都沒有。


  倒是以前一直被葉子非欺負的劉溫,冒著天下大不韙,上前勸了一句,“不用跪了,陛下既然放過你,你就躲得遠遠的,別呆在京城了,萬一陛下反悔……”劉溫說到這裏,也知道自己措辭不妥,趕緊低下頭遠遠地走了。


  葉子非咬著唇,不言不動。


  到了第三天,那些繞道而行的人大概也煩了,有幾個年輕的大臣走了過來,對葉子非極盡嬉笑之能事,“好了,葉公子,陛下都說不見你了,你做這番作態給誰看呢!”


  葉子非平日被嬌寵慣了,身份又高,很少去專門取悅別人,所以人緣也談不上太好。


  以前是別人忌憚他的家世,刻意巴結他,現在,葉家倒了,長公主不在了,他葉子非是誰?


  不過是個皮相稍微好一點,什麽都不會的公子哥兒罷了。


  就連那些以前提起葉子非就臉紅心跳的小姐閨秀們,也惋惜著,將這個夫君首選人物從自己的名單裏劃去。


  “行了,葉公子,別在這裏丟陛下的臉了!”又有人上前來拉他,葉子非不吃不喝地跪了兩夜,早已經疲乏力竭,哪裏還經得起他們這樣拉扯,他搖晃了一下,差點栽倒,這時,便聽見一個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在宮門那邊響起道:“請葉二公子進來。”


  眾人一愣,隨即轉身拜倒,“太子殿下。”


  蕭逸一身冠冕黃袍,清清冷冷地站在那裏,他並沒有責難大家的意思,不過,臉上也沒有什麽笑意。


  大家這才凜然:是了,葉子非現在再怎麽落魄,再怎麽說,也是長公主的獨子,皇帝的侄子,太子殿下的表弟。


  這個關節一想,他們都暗暗地擦了擦汗。


  葉子非聞言,抬起頭,看了看仿佛近在咫尺的蕭逸,想說點什麽,口剛一張開,就栽倒在地。


  葉子非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東宮的正寢,也就是蕭逸的房裏。


  他這是第一次來太子的東宮,雖然小時候跟著長公主經常進宮,可是,太子蕭逸一直是個極低調的人,不怎麽與大家玩到一處,相反,三殿下蕭遙便好相處得多。


  相比之下,葉子非還是與蕭遙更熟悉一些。


  他對蕭逸的印象,大概也僅限於上朝或者祭天時,那個安靜地站在皇帝旁邊,仿佛萬事漠不關心的模樣。他肯在這個時候出言幫他,老實說,葉子非有點始料未及。


  他根本就沒想過去求助於太子。


  “你這樣不愛惜自己,倘若姑姑知道了,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的。”葉子非正看著床鋪上的流蘇呢,就聽見旁邊有人這樣對他說。


  聽他提起母親,葉子非的眼睛立刻濕潤了。


  “我會為母親報仇的。”他咬著牙,恨恨地說。


  是葉子桓吧,這一切,都是葉子桓做的吧!


  “報仇什麽的,可以以後再說,如果我是你,我會先讓自己活下去。”蕭逸說著,人已經轉到了葉子非的麵前。


  在葉府出事的這幾個月裏,留國正值多事之秋,聽說太子也漸漸開始幫助皇帝輔佐朝政,看他的樣子,確實已不同於以前那種安靜得近乎散漫的感覺。


  蕭逸在一點一點顯露出自己的銳氣,一步一步,向所有人宣告著他的存在。


  “殿下,我求求你……”葉子非稍微愣了愣,突然想起什麽,他幾乎立刻從床上蹦了起來,抓住蕭逸的手,就要請他幫忙。


  蕭逸沒有甩開他,那雙神采畢露的眼睛,溫和而慈悲。


  可是,聲音卻極其冷靜。


  “子非,我盡力了。葉相,我確實保不了。”他猜出了葉子非的話,以前堵住他道:“還有,但凡你有點出息,就不該在這裏求我。”


  葉子非怔怔地望著他,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來。


  “你還記不記得穀厲先生的那位病人?”蕭逸向房內踱了兩步,背對著他,負手問。


  “記得,他們不是被殿下接走了嗎?”葉子非訥訥地反問。


  相府出事後,穀厲先生和他的病人,也一同搬到了東宮。


  “嗯,穀先生已經回去了,可是,那個病人還需要一種藥,這種藥,大概隻有北疆才有,子非,你去幫我找回來。”蕭逸淡淡吩咐道。


  葉子非頓時無語。


  他現在救父都來不及,為什麽要無端端地跑到北疆去為那個不知道什麽來頭的病人找藥?


  “如果你能在三個月內將它找到,我有辦法保葉相無恙。”頓了頓,蕭逸解釋道:“父皇已經朱字批示,將於三月之後將姑父斬首示眾。”


  葉子非驚得一呆,不過,並沒有痛哭流涕,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後,重新打起精神問,“告訴我,殿下要找的是什麽藥?”


  葉子非的反應,無疑讓蕭逸刮目相看。


  他其實做了兩個打算。


  如果葉子非隻是一味地痛哭,他便交代別人善待於他,讓他去一個遠離朝堂紛爭的地方做一個富貴閑人。


  可如果,葉子非還有一點可以扶持的潛力,他就要幫他重新站起來。


  “莢迷草,一種隻在北疆的胡楊林裏生長的寄生植物。”蕭逸將名字說了出來,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有情報說,葉子桓也在找這種草,他體內的固疾,也尚缺這種草,才能痊愈。”


  葉子非一聽到“葉子桓”的名字,雙目中立刻冒出火來,他的拳頭倏地握緊,用更堅定的語氣說了一句,“我去。”


  蕭逸頜首,將一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到葉子非的麵前,“到了北疆之後,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她。”


  “她?”葉子非愣了愣。


  蕭逸微微一笑,有一種溫柔,從眉梢眼角逸了出來,“是啊,你的舊識。安盈。她現在在北疆。你這次去,先去找她,有什麽事情,她也許能幫得上你。”


  葉子非呆在原地。


  安盈?


  為什麽,又是安盈?


  安盈在北疆。


  這個消息,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可是,蕭逸卻一定知道。


  而蕭逸推薦過去的人,安盈也一定會接待。


  隻因為——


  北疆。


  一座頗為樸素的四合院,院子裏零星地種了幾棵樹,但因為連月大雪的緣故,葉子已經凋零,枝椏都被大雪壓垮了一半,看上去頗為寂寥。


  可是,正對著大門的裏屋卻顯得暖融融的,有爐火從裏麵透出來,映著牆角那堆還沒有來得及融化的積雪,讓人直想知道屋裏是什麽樣子。


  而薄薄的窗紙上,也映出了一個窈窕清美的人影,赫然,是安盈的側顏。


  離沙地一行,已是倏忽半年時光。


  喬娜娜已經將近臨產了,漸漸不再管天一門裏的事情,少了喬娜娜的幫助,安盈的壓力頗大,偏偏那個新上任的左使又是一個桀驁不馴的主,天天惹事,讓她操了許多心。


  眼見著明天又要下大雪了,安盈將手中的賬本往桌麵上一摞,沒甚好氣地說:“又不遵照我吩咐的去做,上個月剛剛損失的銀子,我還沒讓他補回來呢!”


  喬娜娜本來正倚在軟榻上看書,聞言扭頭一笑,“當初不是你執意要請他過來的嗎?現在知道這種書生意氣的人不好管了吧。所以我說,還是江湖中的人好,沒那麽酸,沒那麽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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