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安盈的近狀
柳尹霜正猶豫著,安盈又淡淡地催了一句,“怎麽還不過來坐。”
柳尹霜心中豪氣頓升:她一個小女子都敢坐在懸崖邊,他是堂堂大男人,有什麽可怕的。
一念至此,柳尹霜登時三步化作兩步,踢踏踢踏地走到安盈的旁邊,學著她將腿垂到虛空之中,就這樣坐了下來。
——坐下來後才發現,這比遠遠地看著的感覺,更加驚心動魄。
凜冽的風從腳下呼嘯著劃過,遠處黑雲壓頂,似乎馬上有一場暴風雪,人淩駕在世界之上,卻也席卷在世界之中,仿佛一片無根飄搖的樹葉,隨時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到底是怎麽做到這般淡定從容的?
柳尹霜戰戰兢兢之餘,對安盈倒有點小小的刮目相看了。
“有什麽事嗎?”
柳尹霜問。
安盈沒有馬上回答,隻是雙臂撐在身體兩側,頭微微向前探了探,久久地凝望著那團越來越近的雪雲,好半天,才輕喟道:“要下雪了呢。”
柳尹霜怔了怔,扭頭看著那個被白色狐裘裹得如雪中精靈般的女孩,不明所以。
“上官家與北疆勾結造反後,北邊的糧草一直漲價,戰荒不斷,餓殍遍地,柳尹霜,我們開倉吧。”安盈如是道。
柳尹霜本以為她是來找自己的麻煩,搞不好,還狠狠嘲弄一番他上次的失誤,沒想到竟然是這個事。
“好啊,我沒意見。”柳尹霜本想舉雙手讚成,可是,他現在的手緊緊抓著懸崖兩側,一旦鬆開,就會把自己嚇得夠嗆。
風還是從下麵呼呼地灌了上來,安盈神色始終如常。
“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接下來的這一句,竟是輕飄飄的一句逐客令。
柳尹霜怔了怔,“就這些?”
“就這樣啊。”安盈轉頭很純良地望著他,“不然呢?”
柳尹霜頓時覺得很汗,他紮手紮腳地爬起來,拍拍手,剛要轉身,猶豫了一下,他又鼓足勇氣地問:“安……門主,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嗯?”安盈探尋地望著他。
“太子……太子與你到底是什麽關係?”不得不說,柳尹霜真的很八卦,不過,也由不得柳尹霜不懷疑,當初安盈那麽閑閑地遞給他一份太子手諭,便好像與太子是自家人似的。
到後期,天一門也遇到過幾次難關,也都是因為有蕭逸暗中幫忙,它才得以安然度過,並且壯大。
“哦。”安盈歪了歪頭,很自然地回答道:“他喜歡我。”
柳尹霜睜大眼睛,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安盈。
安盈卻不欲多說,重新移開視線,繼續漫漫地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雪雲。
柳尹霜卻已經挪不開步子了,他眨巴眨巴著眼睛,好半天才繼續問,“那……你……你打算……”
“不知道,他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安盈還是很坦然很理所當然的模樣。
柳尹霜頓時對那位沒有見過麵的太子充滿了同情。
安盈的表情則平靜得有點淡漠了。
他本來還想問什麽,一個天一門弟子匆匆忙忙地跑了來,見到安盈與柳尹霜,他匆忙地行了禮,而後稟道:“門主,有一個叫葉子非的人,正被擋在危星穀外麵,說要見你……”
“子非?”安盈怔了怔,很快從坐著的地方站了起來,快步朝山下走去。
柳尹霜頓了頓,也緊跟了上去。
到了山腳下,也就是之前安盈呆著的那個小院子前。柳尹霜遠遠地看著一個年輕的公子,裹著厚厚的棕色大麾。長得不算太高,可是修長瘦削,因為太冷的緣故,他頭上也戴著一個厚厚的棕色氈帽,隻露出一張白白的臉,近看才發現,竟是一個極俊美的人,眉眼如畫,睫毛尤其長,眼珠潤潤的,唇色殷紅,雖然臉頰白了些,但還是看得出來,是一個從小就養尊處優的主。
相比之下,一向在大漠荒原裏餐風飲露的柳尹霜,五官秀氣是秀氣,但皮膚還是太過粗糙暗淡,與葉子非沒有絲毫可比性。
“你怎麽來了?”安盈驚奇之餘,已經迎了過去。
知道葉相出事的消息,安盈也不是不擔心的,對葉子非,她心裏一直有種柔軟,無法解釋。
“來北疆辦一件事,順便來見你。”葉子非站得筆直,一眼不眨地望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少女,在這半年來,他經曆了喪親離家之痛,心情一直沉沉的,不過,此時重見安盈,葉子非還是勉強笑了笑:她看上去變了許多,早已經不是當初在相府的那個小丫頭了。高挑,美麗,眉梢眼角透著一股淩厲,很是幹練。
“……總而言之,沒事就好。”安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在葉子非麵前站了半天,才吐了這麽一句話,她又轉身吩咐站在身後的侍者道:“給葉公子準備一間上房”,交代完,又轉頭過來對葉子非說:“北疆已經封鎖了,你一路來肯定很辛苦,先休息吧,吃飯的時候我再叫你。”
“好。”葉子非點了點頭。
他其實想過很多次,當他們再重逢時會是怎麽個情形,卻沒料到是如此平淡而從容的會麵,便好像許久未見的摯友。
柳尹霜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看來看去,都覺得別扭,他躑躅了一會,突然恍然:難道這位竟是太子殿下的情敵?
“這位是?”他不恥下問。
“葉子非,現在正羈押在審的葉相的兒子。”葉子非快嘴回答了他的問題,目光又很快回到了安盈身上,“對了,這是殿下讓我轉交給你的。”說著,他將蕭逸交給他的包裹轉交了安盈。
安盈狐疑地接了過來,一層又一層地揭開來看,待揭到最後,她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卻是一副畫像,一副與安盈就八九分酷似的畫像。
上麵,還寫有她母親安梓然的名字。
安盈將畫卷徐徐地展開,一枚信箋也隨著她的動作飄落在地上,安盈彎下腰,將信箋撿了起來,卻見上麵一行極清秀俊逸的字,寥寥地寫著數語。
“正月初五,北疆臨仙樓,備酒靜候。一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