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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那一場風花與雪月

  這一年的年關過得極快。


  到處一片兵荒馬亂,人心惶惶,根本無暇過年。


  鎮北王的造反還沒有被壓下來,簡直有越演越烈的趨勢,而當初蕭遙帳下的戰神方照,也終於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視線裏:原來他當初失蹤,竟是被鎮北王給救了。


  有了方照,還有重見的方字營,鎮北王那一方無異於如虎添翼,而朝廷這邊,因為葉相的事情打傷元氣,反而有點被動挨打的意思。


  鎮北王的勢力曾一度侵到了南邊,後來又被打了回去。他們路過的地方,留下來一大片荒蕪的村莊,還有一群群無家可歸的孤兒。


  “明年又是災年。”安盈望著爐火這樣感歎。


  不過,是人災。


  彼時,已是葉子非來到的第十天,明兒就是大年三十了,喬娜娜的預產期似乎還沒到,安盈的情緒也不算太高,這個年過得不溫不火。


  葉子非已經開始著手找草藥了,並不常常回來,隻是在大年三十那天,過來和安盈一起吃了一頓飯,飯桌上,誰也沒有開口,隻是葉子非似乎不甚在意地說了一句,“聽說,葉子桓也在北疆。”


  他直接稱呼葉子桓的名字,聲音裏有股安盈不太懂的怨恨。


  安盈“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聽說小純公主在上官家過得很不如意,”葉子非又道:“如果我的本事再大一點,真想帶她走啊。”


  安盈這才淡淡抬眸。


  她想起蕭逸之前的留言。


  正月初五,臨仙樓。


  他在這樣的風口浪尖,冒著如此巨大的危險來北疆,是不是因為蕭如純的事情?


  蕭如純到底是他的妹妹,他怎麽會放任她在上官家受欺負。


  這樣一想,安盈不由得頭痛:蕭逸此人,分明是一個極冷靜理智的主,但有時候,也確實常常把自己立於危牆之下。他想護住的東西實在太多。


  “五號如果見到殿下,幫我問問我爹的情況吧。”葉子非說。


  安盈頜首,“你可以一起去。”


  葉子非頓時擦汗,“哪敢。”


  蕭逸對安盈的心思,現在,大概隻有白癡和瞎子才看不出來。


  安盈撇嘴,一手托腮,將目光淡淡地移向外麵,不發一言。


  一直以來,她對蕭逸的態度,總是不拒絕,但也不回應。不過,也許不回應的本身,就是拒絕了,可是蕭逸從來沒有明說,他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站著,不急不緩地守著,甚至連見麵的機會都少得可憐,一別幾月,也不過寄來寥寥幾語,不靠近,可是,一直在那裏。


  “我也要出發去臨仙樓了。”想起約期將至,安盈道:“子非,這裏的事情你幫我看著點。”


  “好。”葉子非滿口答應著,扭過頭,看著被安盈掛在牆上的安梓然的畫像,若有所思問,“殿下為什麽要將這幅畫送給你呢?”


  安盈搖頭,“不知道,大概……隻是看到了,所以送了來。”


  就像蕭逸送給她的其它小禮物一樣,有許多,也許隻是他在市集上隨便看到了,然後想,這樣一支簪子,如果插在安盈的頭上,想必是極美的,他於是會買下來,派人送給她,不說隻言,不著片語,甚至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可是安盈戴著,果然是極合適的。


  葉子非默然片刻,而後道:“殿下對你真好。”


  安盈未發一言,人已經站了起來,就這樣信信地推開窗我,望著外麵連綿不絕的雪景,輕聲感歎道:“北疆的冬天真冷啊。”


  葉子非沒有接話,隻是坐在遠處,頗為悵惘。


  北疆的冬天是真的很冷。


  過了大年,走在路上,但見家家戶戶的門簷上都掛著冰串子,長長的,小孩子仰起頭,伸出舌頭,幾乎可以舔得到。一碗剛剛倒出來的溫水,若就這樣放在雪地上,不過一會,就會凍成一整塊冰磚。


  而位於北疆南邊的仙人渡,若是夏季,水量豐盈時,景致還是不錯的,可到了現在,整個河麵都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有很多小孩拿著木板在上麵滑來滑去耍著玩,仙人渡旁邊的臨仙閣裏,客人也並不多。


  正月初五,所有人都在家過年呢,又怎麽會巴巴地跑到這個結冰的河邊?


  店小二大概也在心中掛記著家裏,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全身縮在厚厚的短襖子裏,越過那些玩鬧著的孩子,往大路的方向望了過去。


  “大概不會來人了吧?”他想。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轉完,遠遠便走來了一個穿著白色長麾的少女,她戴著大大的風帽,看不清臉,但隻看身形,已經覺得很美了,這樣緩緩走來的時候,好像有蓮花在她腳邊次第盛放似的。


  店小二看得眼睛發直,直到少女停到他的麵前,將帽子掀開,他也沒有反應過來。


  甚至說,在她掀開帽子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更加直了。


  “請問,樓上是不是有位客人……”安盈剛問了一半,便聽見臨仙樓的二樓,有人探出身體,喊了一聲,“安盈。”


  她仰起頭,便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蕭逸。


  蕭逸沒有偽裝,就是一襲簡簡單單的便服,清秀素雅的眉眼,明明與以前的一樣,沒多大變化,可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同的緣故,又讓安盈覺得判若兩人的緣故。


  辨了半日,她終於醒悟了:蕭逸是徹底地放下偽裝了。


  便好像抹去了寶石上的煙塵,露出了裏麵最璀璨的本質,他眸中的神采,足可將一切照得熠熠生輝,像一瓣懶懶伸展著,但足可驚世的優曇花。


  安盈恍了恍神,提著衣擺,斂足走了上去。


  “怎麽不帶幾個護衛?”蕭逸見她上樓,先來了這麽一句,溫和平淡的聲音,蘊著淡淡的責備。


  安盈卻轉眸瞟了他一眼,雲淡風情反問道:“不是有你安排的人嗎?”


  蕭逸笑,“我已經讓他們撤走了。你已經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了,不是嗎?”


  這倒讓安盈始料未及,想了想,裝出後怕的樣子,“你也不提前打一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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