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賣笑
蕭遙所說的地方,是個青樓。
青樓並不隻是賣笑,偶爾也會賣菜,而且,還是很好吃的菜。
蕭遙的推薦果然不錯。
安盈吃了幾口,隨即讚不絕口,毫不掩飾。
蕭遙卻沒有動筷子,隻是端著一杯酒,坐在對麵,一直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安盈隻當他不存在,兀自吃了一會,見蕭遙還是不肯收回視線,她這才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抬眸望向他,“不是說敘舊嗎?怎麽不說話。”
“太久沒見到你了,待我看好了再說。”蕭遙不以為意道:“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你怎麽會來婁瀾?難道天一門會在婁瀾有什麽動靜?”
“沒有,隻是單純地來看熱鬧。”安盈淡淡回答完,拿起旁邊的毛巾,極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蕭遙不置可否。
“上官家反了,小純公主的處境是不是很糟糕?”安盈又冷不丁地問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純也是我的妹妹,我會放任上官雲遊欺負她嗎?隻是,她嫁過來之後,上官雲遊倒沒有對她不起,反而是她自己……”蕭遙突然打住話頭,含笑望著她,“你該不是想替蕭逸問這個問題吧,如果我沒記錯,你和如純似乎沒什麽交情。”
“順口問問。”安盈漫不經心道。
蕭逸的目光卻似不肯放過她似的,仍然極犀利地瞧著她,“你這次來婁瀾,該不會為了蕭逸吧?”
安盈一哂,“與他有什麽關係?”
“誰知道呢,天下人都知道蕭逸喜歡你。”蕭遙笑笑,“不過,你來了也沒用,大概隻能來給他收屍了。”
安盈怔了怔,隨即沉聲道:“他是你大哥。”
蕭遙聳肩,“那天下百姓都還是天子的子民呢,皇帝也沒把它們當兒子看啊。”這個論調簡直不倫不類,但又異常理直氣壯,安盈氣得一哽,索性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安盈才心平氣和地問,“你說給蕭逸收屍,是什麽意思?”
蕭遙譏誚地笑了笑,“你剛才還說不是為他而來,怎麽現在又關心起他的事情了?”
安盈抬頭,盯著他。
她的眼睛很美,驚人的美,就這樣,淩厲地瞧著他。
蕭遙站了起來,極疏懶地朝窗外瞧了去,“馬上十五了,婁瀾的花燈節很漂亮。”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也許我心情一好,就告訴你了。”
安盈深吸了一口氣,將筷子輕輕放在一邊,緩緩起身,“走吧。”
“去哪裏?”蕭遙明知故問。
“看花燈。”安盈幾乎有點咬牙切齒。
——反正,即便她現在想走,也不能那麽容易脫身,索性這樣虛與委蛇下去。
她與蕭遙的遊戲,至今還沒有決出勝負的一天。
“明天晚上才是花燈節。”蕭遙淡淡提醒道。
安盈冷笑,“我自有辦法讓它提前。”
蕭遙哂然。
安盈確實有辦法讓花燈節提前。
當她拿著銀票從街頭派到街尾,真正來個揮金如土的時候,蕭遙不得不感歎,“看來最近天一門確實很有錢。”
安盈沒有理他,隻是微微抬眸,當她走到長街盡頭的時候,她將手舉於頭頂,極優雅地拍了兩下。
啪。
啪。
一時間,婁瀾長街,瓊花盛開,五顏六色的花燈,從天際的那頭,一直延伸到他們的麵前。
仿佛銀河墜天。
原本在逛街的人全部頓住了腳步,一時間麵麵相覷,不明白是不是他們記錯了日期。
難道今天竟是十五?
可是,燈確實亮了。
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花燈,那些本是為了正月十五而早早準備的花燈,因為安盈的一張銀票,全部提前了它們注定被燃燒的生命。
蕭遙站在安盈身側,望著眼前乍然盛開的美景,被想調笑幾句,話到嘴邊,卻忘了言語。
“倘若我是女人,豈非會被這件事感動得痛哭流涕。”
好半天,他才擠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安盈沒有搭話,隻是仰麵,清亮的眸子,映著那燭火叢叢,繁星簇簇,冷而靜。
“——雖然明知道你是為另一個人而做。”蕭遙說著,已經淺淺地垂下雙眸,唇角依舊帶著笑,但不知為何,笑容有點譏嘲與悵然。
安盈轉眸望他,“不喜歡?”
蕭遙啞然。
她分明隻是敷衍著他,現在卻巴巴地關心起他的情緒來。
“喜歡啊,為什麽不喜歡。”蕭遙又笑了起來,這一次,笑容再次邪得肆意,不帶陰霾,“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為我一擲千金啊。我也不是食言的人。走吧,我帶你去見如純。”
安盈默然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著,越過長街,有風吹來,那些掛在屋簷下的花燈搖來晃去,五色的光影水銀一般灑在他們腳下的青石板路上,那些不明所以的路人還在相互詢問,“今天十五嗎?”“今天十五嗎?”……
蕭遙突然駐足,轉過身,在那片嘈雜與燈影中,看著安盈,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父皇為什麽格外寵蕭逸嗎?甚至不惜犧牲我。從小到大,我們兄妹三人,隻有蕭逸入得了他的眼,我和如純無論做什麽,都得不到他的一顧一盼。從前我不懂,以為是父皇偏心,因為蕭逸是皇後的兒子,生來就是太子的命,老實說,我嫉妒他,也很憤憤不平。可現在,我已經知道原因了。”
“什麽原因?”安盈略有點吃驚地問。
“因為,那個男人誰都不愛,他隻愛自己。為了自己,他誰都可以犧牲,而蕭逸——不過是他的傀儡,生來就是他的傀儡。”蕭遙的笑容裏漸漸出現戲謔,仿佛在說一件無比可笑的事情,“從前我嫉妒蕭逸,而現在,我覺得這世上最可憐的人,莫過於他了,一個人倘若連自己的意願都不能選擇,活著豈非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