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無傷的醬油
這裏居住的人本就隻有那麽幾個高層,喬娜娜也不希望別人看見她大腹便便的樣子。剛好最近又出了幾件事,那些頭頭都派去處理事務了,院子裏留下的人真不多。
柳尹霜將喬娜娜扶到了床上後,眼見著方才派出去的侍衛一直沒有回來,喬娜娜痛得越發厲害,柳尹霜也急了,決定親自去請穩婆。
他離開後,屋裏很快隻剩下幾個丫鬟,外麵零星的幾個守衛則在此時悶哼了一聲,一個身影很快閃了進來,喬娜娜已經痛得半暈過去了,全身沒了力氣,,朦朧中,她的手被一個人緊緊握住掌心裏,她聽到一個聲音在她的耳畔道:“你一直以為那次醉酒是個意外,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設計的,從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想——為什麽會有人將紅色衣服穿得那麽好看呢?你心裏隻有百裏無傷,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所以,即便不是為了我,隻為了百裏無傷,你也不能放棄。他並沒有死。他一直活著。”
後麵的話,喬娜娜沒有聽清,她隻是牢牢地記住了海墨的那句“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設計的”,怒火上衝,不知怎麽,又從昏昏沉沉中清醒了一些……
不過,他沒有死嗎?
百裏無傷果然沒有死嗎?
東宮,內室。
小溪是一個宮女,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宮女,從前跟著皇後娘娘,娘娘過世後,在國喪時她被首領太監欺負,剛好被太子殿下看見了,殿下便將她要到了東宮。
在她剛剛進入東宮的時候,心中未嚐不抱有一些旖旎的夢想,以為太子多多少少看中了她,或者一時憐惜,將她收進房中也說不定。
太子那麽溫和雅致,一定不會太虧待於她。
可自從進入東宮之後,太子也沒有特意搭理她,好像將她要來也不過是順手罷了,小溪漸漸不再奢求什麽,直到前段時間,太子秉燭看書的時候,一抬頭,看見堪堪端茶進來的小溪,他略微躊躇了一下,然後問她,“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位客人?”
他的語氣很客氣,竟然是詢問,而不是命令。
小溪臉色一紅,連忙點頭。
根本無法拒絕。
然後,第二天,她被派到了這裏,照顧這位“太子的貴客”: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小溪來的第一天,他就躺在床上,一直一直昏迷著。
最初的時候,她還不敢太靠近,那位“客人”由穀厲先生專門照顧,她隻能在下麵打打下手:煎煎藥,給穀厲先生端茶倒水之類,後來,穀厲先生漸漸讓她靠近一些了,有一天,穀厲告訴她,讓她為“客人”稍微擦拭一下。
小溪於是走上前去,這是她第一次看清那個人,然而,隻看了一眼,她的雙腳就像長了釘子一樣,呆呆地釘在了原地。
這世上怎麽有那麽好看的人呢?
精致,通透,近乎完美。
隻是,臉略微白了一些,完全沒有血色,長長的睫毛輕顫如蝶,好像還發著高燒,在小溪用濕毛巾為他擦額頭的時候,她聽見他在訥訥地說著什麽,初時如蚊蚋,她側耳細聽,這才辨出,那竟是一個名字。
一聲聲,一句句,他叫著一個叫做“安盈”的女子。
小溪突然很嫉妒那個陌生名字的擁有者,到底是怎樣的幸運兒,可以得到他如此刻骨的眷念,甚至在他昏迷不醒時。
小溪沉默著,將他露在衣服外麵的肌膚仔細地擦幹淨了,她本還想在他旁邊多守一會,穀厲卻急急地走來,毫不留情地將她趕了出去。
隨穀厲而來的,還有太子蕭逸。
小溪斂身退了出去,大概是出於眷眷之意,她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些,退出內室的大門時,尚能聽到裏麵的隻言片語。
她聽見太子說,“我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必須不遺餘力地救他。”頓了頓,太子補充道:“不惜任何代價。”
然後,穀厲問,“太子雄才大略,何必要為她做到如此?”
小溪於是想,這個“他”,躺在床上的那個病人,一定是太子的摯友吧。
她沒敢多呆,聽了這麽幾句後,就輕聲離開了門口。上位者的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小溪明白這個道理。
接下來的日子,那個人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穀厲先生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最後,穀厲摔門而出,隻留下一句話,“三個月內,再沒有莢迷草,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那個時候,蕭逸淡淡地站在廊下,未發一言。
穀厲離開後,照顧那位病人的事情,就全部放在小溪的肩上,他漸漸不再發燒,隻是整個人越發瘦了下去,有點形銷骨立的感覺,想想也是,他一直沒有進食,隻靠著下午她喂給他的一碗草藥活到如今,怎麽可能會不瘦?
可是瘦成了這樣,卻絲毫不減損他的俊美,反而越發通透了,好像隨時都能羽化一樣,小溪有時候在替他擦身的時候,會想:他到底是人,還是一顆不小心墜落人間的流星呢?
也許,遲早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沒有發燒後,他也很少叫到那個名字了,可有時,他眉頭會柳絲般輕輕一簇,帶著隱忍的疼痛與思念,小溪想,他到底還在掛念著那個人。
隻是從唇邊,移到了心底。
小溪突然很想很想知道,那個叫安盈的女子,到底長得什麽模樣,此時此刻,又在幹什麽?
是不是像他想念她一樣,也在那麽深深地,深深地,遙望著他?
安盈此時正在鎮北王府。
華燈初上,那提前一日的花燈讓整個婁瀾沸騰而困惑。
她望著麵前的蕭遙,手指扣緊又鬆開,鬆開又扣緊。
然後,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