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沉淪
安盈隻是虛弱,卻並沒有失去意識。
在蕭逸做這些的時候,她不是沒知覺的,卻很乖順地貼著他,什麽都沒說。
下麵的人很快找好了落腳的地點,卻是一家異常繁華的酒樓,樓上樓下,來往的賓客,陪酒的姑娘,繁華喧鬧。
不過,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的考慮並不是沒有道理。
房間是早就訂好了,蕭逸直接從後門進去,順著樓梯,直到二樓最裏層的包廂。竹簾子放了下來,裏麵設有小小的火爐,頗為暖和。
不用他吩咐,早已經早到的人準備好了幹淨的衣衫。
“叫無雙來。”蕭逸在裏麵吩咐道。
守在外麵的影衛低聲回道:“殿下,我們不能在這裏呆太久,謝先生還在城外等我們。”
“……無妨,你告訴謝先生,這裏有一個病人,他會來的。”蕭逸淡淡地將那人打發走了,又伸出手,用撥火棍將麵前的燙火撥旺了點。
安盈仍然被他抱在懷裏,包廂畢竟不同於客棧,雖然椅塌也很大,尚鋪著厚厚的褥子,可並不足以讓一個人躺下。
蕭逸很自然地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膝蓋上,披風和外衣早就解了下來,盡數蓋在她身上。
“現在覺得怎樣?”蕭逸低頭問。
安盈以手附額,“很糟糕。”她虛弱地笑笑。
“怎麽了?”蕭逸於是擔心起來。
“本來是想向你示警的,結果卻被你救。所以,感覺很糟糕。”安盈側了側身,很安然地枕在他的腿上,聲音固然虛弱,但也平靜異常,“你其實從來不需要我幫忙。”
她隻能越發欠著他,一次又一次,欠到她無力償還的那一天。
蕭逸愣了愣,隨即伸手,攏了攏蓋在她身上的衣服,“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嗯?”
“譬如現在。”蕭逸微笑道:“我從來不覺得婁瀾有什麽好,可現在,我突然很喜歡婁瀾,因為,有個人為我來到了這裏。”
安盈垂眸,鹹鹹淡淡,“不懂。”
“我懂就行了。”蕭逸說著,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高燒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隻是低低地灼著他的手,隻是,他仍然不能放下心來。蕭逸其實也略懂醫術,尋常的風寒,何至於會讓她全身發軟,在他抱著她的時候,他幾乎能對她的無力感同身受。
一定還有其他原因,若非如此,蕭遙他們不會那麽輕易地放他們離開。
“婁瀾,現在很危險,別在這裏停留了,我沒事。”等了一會,安盈又說。
“你怕蕭遙他們……”
“不是,是葉子桓。”安盈輕聲道,“我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但海墨曾向我說過一些事,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真的沒事?”蕭逸仍然不放心,他抬頭看了看正放在爐火邊烤著的衣服,想了想,道:“我先找人為你把衣服換上吧……”
“別找人了,你幫我換上吧。”安盈卻及時阻止他,“趕時間。”頓了頓,她又有點抱歉道,“對不起,我使不上力氣,隻能又麻煩你了。”
蕭逸怔了怔,稍做躊躇後,終於伸出手,開始解下安盈身上最後那件微濕的衣服。
安盈的表情很淡很淡,她閉起眼睛,在蕭逸的手指停在她肋下的絲帶上時,她輕聲問,“傀儡,是什麽意思?”
蕭逸頓在了原處。
安盈卻沒有繼續說什麽,仍然安靜地閉著眼睛,乖巧地等著蕭逸為她換衣服。
蕭逸也默不作聲地繼續下去,少女瑩白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麵前,卻沒有絲毫淫-靡挑逗的色彩,他很細致地為她穿好被爐火烤得暖烘烘的幹淨衣衫,將每一處皺褶都整理得熨熨帖帖。
整個過程中,安盈沒有說話,他亦沒有,房內隻有彼此悠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傀儡的意思是——”在他為她係好最後一根衣帶時,蕭逸淡淡回答道:“在你出現之前,我所作的一切,都不過是另一個人的意願。我是他的傀儡。”
安盈緩緩睜開雙眸,明亮鏡湖的眼睛,清澈地映射出蕭逸清雋而柔和的臉。
“為什麽不反抗?”
蕭逸並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
“為什麽一定要反抗,他是我父親,他要我做的事情,本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蕭逸微笑道:“別人大概會覺得很可憐,我卻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安盈默然。
再回想蕭遙當時的表情與語氣,也許事情並不像蕭逸所說的那麽簡單,可是,既然蕭逸不願意多說,她也不至於會盤根問底。
“不過,我很高興。”蕭逸繼續道,“這是你問我的第一個問題。”
第一個,關於他本身的問題。
安盈撇嘴。
不明白他臉上那明亮得幾乎閃到她眼睛的喜悅從何而來。
難道她問他這個近乎敏感的問題,比她讓他看光光還值得開心麽?
“好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和謝無雙會和吧。”安盈有點煞風景地打斷他的喜悅,這樣建議道。
剛才蕭逸與影衛的對話,她也聽見了一些,她當然明白,那個謝先生,就是曾經的天一門左使,謝無雙了。
說起來,也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他了。
“嗯。”蕭逸依言,正要抱著她站起來,大概是起身的時候,就著燈光,他無意間瞥見她方才一直側向著他的臉。
下唇處有淡淡的血痕,深刻而觸目。
他的手一緊。
“你真的沒事?”
“能有什麽事?”安盈嫌他聒噪似的,將臉別開。
蕭逸卻伸手將她的臉轉過來,食指滑過她的下唇瓣,“如果沒事,這是什麽?”他的聲音陡然深了下去,不許她敷衍。
安盈本欲回答什麽,蕭逸卻已經率先開口了。
“和如純的一樣,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