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易先生
安盈坐起來,素手撩開紗帳,她看著帳外的易先生,淡淡道:“我有一個地方,已經不舒服很久了,卻不知道易先生能不能幫忙醫治?”
“是哪裏?”他頗有點擔心地問。
“心裏。”安盈索性從床上走了下來,屋裏其他的人早已經被她遣了出去,在外麵候著,這件內寢裏,隻有安盈與易先生兩人,她停在他的麵前,蹲下來,與他平視道:“我總覺得我們是認識的,雖然一時想不起在哪裏相識,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會幫我。你一定會幫我,對不對?”
易先生平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像太醫院的那件事,我保證,不會再發生第二遍,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讓他死,可是,如果他不是,就會有很多人讓我死——”安盈輕歎一聲,“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可以離開這裏。”易先生幾乎想也不想地接話道:“安貴妃——到底還有自己想執著的東西,所以,並不是逼不得已,而是你自己的選擇。”
安盈無法答話。
“其實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麽,那件事雖然過分,可是,卻與我沒有幹係。”易先生繼續道:“你想讓我幫你,需要的時候,說一聲就可以。”說完,他轉動輪椅,就要出去,“若娘娘再無其他事,在下先告辭了。”
“……離開這裏後,又能去哪裏呢?”安盈站起來,在他身後,囈語般歎道:“你們為何總把世事想得那麽簡單?即便是他,曾貴為留國的太子,那又如何,不照樣身不由己,到頭來生死不知?與其等著別人逼著我的一天,不如我自己逼著我自己。這又有什麽不好?”
易先生放在輪椅上的手忽而一頓,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轉了回去。
“我說過,無論娘娘要做什麽,哪怕是在下不認同的,不願意的,隻要你吩咐下來,我一定會幫你。你無需解釋。——還有,前太子的結局,娘娘有沒有想過,其實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丟下這句話,他終於離開了。安盈則站在原地,認真地想著他的話,然而,一時之間,卻辨不出端倪。
可她知道,這個易先生,一定與自己有淵源。
會是……蕭逸的人嗎?
宮裏還是一派平靜。葉子桓並不是貪色之人,雖然會下意識地寵一兩位,但他的寵愛很有限,也絕對不會為女人耽誤朝綱。
也在這時,陸陸續續傳來了一些北疆的消息,這段時間,那邊的動作很大,清吏治,降賦徭,鼓勵農耕和經商。當然,各式反抗勢力也此起彼伏,但都被北疆的新王用雷霆手段鎮壓了,關於這個新王的身份,外界都知道他是前任皇帝一直放在外麵培養的繼承人,卻鮮少人知道他是百裏無傷。
即便是安盈,也隻是隱隱猜到了一些,卻不敢肯定。她知道百裏回北疆了,但沒想到會那麽快上位。
大概是感覺到北疆王的威脅了,葉子桓派了一批精銳探子去弄清楚這個新王的底細。不過路途遙遠,任務艱巨,這一來一回,起碼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葉子桓隻能安心地等待消息。
而這段時間,後宮裏先後得寵的兩個人算是明目張膽地敵對上了,起因卻是飛雅的侍女白霜,不小心衝撞了陳冬兒的侍女,兩個侍女在爭論的時候,不免扯上誰家的主子更受待見。這個問題一旦提到了台麵上,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白霜是柔國女子,到底狠一些,一記巴掌,把陳冬兒的侍女小西掌摑得找不著北。這小西也是陳冬兒從娘家帶回來的寵婢,她立刻拉著小西,去迎鳳宮找飛雅算賬,還在門口譏諷道:“還迎鳳呢,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小門小戶裏挑出來的,走了狗屎運了,還好意思冒充什麽公主。”
飛雅對自己的身世一直很介意,她確實不是出自豪門權貴,也惟恐葉子桓會因此看輕她。這一下子,即便飛雅有心想息事寧人,也按捺不住,兩人在宮門口,吵得不可開交,隨後,宦官勸說不行,隻得驚動了葉子桓。
葉子桓也被弄得煩不勝煩,他斷不了是非曲直,隻能各打五十大板,將飛雅和陳冬兒全部關了禁閉,七天之內,不準從各自的宮裏出來。他也不會去看她們。
兩位貴妃哭哭啼啼地領了命,這個梁子,便算是結下了。
葉子桓也難得清靜幾天。
而在她們吵架的當天,安盈終於抽了空,去拜訪了海硯。海硯雖是海墨的妹妹,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性子,她太過安靜了。
入宮以來,一直懨懨的,除了在冊封時見過一麵,其他場合,她都推說身子不適,並不參加。安盈進門的時候,也確實聞到了一股撲鼻的藥味,海硯似乎真的是身子不適,並沒有說謊。這個小院子也絕少訪客,見安盈來,海硯吃了一驚,“安貴妃,你……你怎麽來了?”
“前段時間我的身子也不方便,發現病裏的日子真是難熬,所以,以己推人,想必妹妹這裏也孤寂得很,特意來看看。”她很從容地說。
前段時間安盈也是稱病,這番話並沒有可挑剔的地方。
海硯捂著帕子咳嗽了兩聲,淡淡笑道:“勞煩姐姐掛心了。”
安盈也是通病理的,她一麵應,一麵抬頭細看海硯的臉色,膚色很白,臉頰邊卻泛著潮紅,眼珠兒也潤潤的,這是真的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
隻是,既然生病了,她怎麽也從來不找禦醫為自己診治呢?
安盈想起自己打聽到了隱情,心中頓時了然。——海硯根本就是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