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沒有停止愛你
華陽宮裏，燈火璀璨，卻是沒有人有心思好好去看這美景，進進出出的禦醫，畢是滿頭大汗。
皇上龍顏大怒，如果沒有治好那昏迷不醒的女子，那麽所有的禦醫，也自不必再呆在宮裏了，要是再惹怒一點，腦袋也可以直接搬家了。
戰戰兢兢地宮女，小心翼翼地站著，看著臉色，一個小小的舉動沒有看到，可能會讓皇上處死。
床榻上的女子，還是如此的不安。
如置身在火窖之中烤煉著，滿頭大汗，秀眉攏起。紅唇也緊咬著，那般的蒼白，看得出來十分的難受。
鳳玉致拿著濕巾子，一直靜靜地給她抹著汗，手指輕撫著她的紅唇，硬是擠了進去，要咬，便服咬他。
他說過，要知道她的痛，要分擔她的痛。
隱隱約約地，她似乎看到了光怪陸裏的情況，水泥森林裏，來來往往的車，還有那些走在馬路上匆匆而去的人。
她飄進了一個穿著很多白衣服的地方，她來過這裏，這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濃得不得了。
一種很強的吸引力，讓她走到一安靜的病房門口。
玻璃窗裏，可以看到一個女子，安靜地躺在床上，那是一張，很平凡的小臉，熟悉自已到能知曉臉上的每一點線條，床上的女子，雙眼緊閉，而床邊，伏著一個男子。
米若認識，那便服是秦漠。
“米若。”秦漠似乎有什麽觸感一般，坐了起來看著。
可惜，床上的女子依然沉靜如初，不曾有任何的反應。他有些失望，重重地歎氣：“米若，快些醒來，是我不好。”
米若苦澀地一笑，秦漠，已經不重要了，這是上輩子，欠你的。
如果現在進了房裏，回到那個女人的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逃離鳳玉致的野蠻，可以逃開盛世看她的怪異眼光，在這裏，她可以過上平平凡凡的生活，不出眾，也沒有什麽波折。
可是，心裏的糾結，如何能放得下。
縱使盛世的人用不同的眼光看她，她依然放不下啊，哪怕醜得隻能被關起來，哪怕夜夜受那煎熬之痛，還是放不下太多的東西，明夏，廉，貓貓，以及娘，還有那個有些無賴的人。
如果她真的永遠不回去，躲在這裏過著太平盛世，那麽他一輩子也不會找到她的。
那麽，他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鳳玉致雖然極其薄情，一旦用起真心，便是可以傾天覆地，不顧一切。
她相信他，心裏真的有她。
縱使辛苦，也要回去，做這個決定，一點也不會糾結，心落在哪兒，人便會往哪兒走。
轉身離去，飄過那些地方，眯起眼睛，讓風送她回家吧。
使勁兒咬著的是什麽？腥腥的味道。
她睜開眼睛，看到一潭焦慮的黑，他看著她睜開了眼睛，癡癡地笑著，低頭，輕吻著她的臉，什麽東西，很灼熱，滑過她的臉頰。
是他的淚嗎？鳳玉致，也會為一個人流淚嗎？多麽驕傲的鳳玉致啊。
她心口的那個痛，慢慢地，變得安靜起來。
“餓了沒有？”他抬起臉，依然是笑意濃濃，仿若剛才的失態，焦慮，不曾出現過。
“嗯。”她輕應著。
“我給你端粥來吃。”他站起身去端粥。
她看著他的背影，淩亂的發絲仍依舊，拳頭抓抓放放。
他端來粥，吹涼了些，小心地送到她的嘴邊喂她吃。
她靜靜地吃完，他用帕子抹淨她嘴角的時候，隻是說了一句：“下次別再這樣玩了。”
她哪裏是玩，可是，他也害怕了。
她輕輕一笑：“鳳玉致，給我洗洗臉吧，感覺不太舒服。”
他依然，擰了濕巾子過來，將她的臉洗得幹淨。
她靠在他的懷裏，看著他細細地拭著自已的手指，連長長的指甲也是如此的幹淨，隻是洗幹淨了，鳳玉致就替她修起來，全給削得平平的。
因得她的手心裏，有著指甲刮傷的痕跡。
“鳳玉致，我不想再承受這樣的痛，你幫我尋名醫吧，幫我把這些痛給消除了，我怕我不知能承受到什麽時候，臉的話，無所謂，人醜人美皆皆是表相而已。”
捉起他的一隻手，放在臉上，其實習慣了讓人觸摸臉，也並不是碰不得的。
他抱緊她的腰，一句話也不說，隻是將頭埋在她的脖子上，聞著她的發香。
米若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想讓那些人告訴他，她命已不久，他已經不想再聽到這些消息了。
縱使困著她，也要困在身邊，直到她死去。恨隻恨，當初為何不懂得更珍惜她一點。
“你怎麽了？”她回頭看他。
“沒事。”他淡淡地應。
“鳳玉致，貓貓呢，我想貓貓了，我們去看看她，好不好？我想我一倒下，肯定把她給嚇怕了，貓貓最怕我醒不過來了。”
他扶她起來，給她梳發，再攏上外衣，便牽著她往外麵出去。
原來已經是天色快染白之際，宮裏的一切，都變得靜悄悄起來，風也停了，燈籠也靜了。
走在那一片寧靜的亮紅中，她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去觸摸著那些寧靜。
他卻是沉默得多了，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貓貓沒有睡著，縮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燭火。
他們進來的時候，焦急的宮女有些害怕，福福身子下了去。
“貓貓。”米若輕喚了一聲。
貓貓看著她，就淚如雨下：“娘。”站起來，撲進她的懷裏。
“別為娘擔心，娘沒事了，可是貓貓很不乖，貓貓晚上要睡覺的。”
貓貓隻是哭，哭得十分傷心，什麽也說不出來。
“母妃。”廉在門口，輕喚了一聲。
她輕展顏一笑，抱著貓貓過去拉廉的手：“廉怎麽也沒有睡呢？母妃的事，你們別擔心，以前就常這樣，沒事兒的。”一次一次，還不是活了過來。
“母妃，你好堅強。”廉輕聲地說。
她笑出了些淚，捉住二個孩子的手：“母妃是給你們做榜樣，以後不管遇上什麽事，也要堅強一點。你們父皇會為母妃找天下名醫，除了這些病根兒，到時候，就不會這樣了。”
“父皇一定會的。”廉輕聲地說：“母妃，你把父皇給嚇著了，父皇急得都想殺了那些禦醫，可這樣，豈不不是為娘折壽，惠貴妃這麽一說，父皇才打消念頭。”
她朝著鳳玉致一笑：“你父皇也是失了理智，隻是不習慣而已。”
“朕不要這樣的習慣。”
可是，不要並不代表著就不存在的。
縱使你是皇上，這個世上，還是有很多的事，難以讓你為之左右。
安撫下二個受驚的孩子，便跟著鳳玉致回去。
一路上，太是靜謐了，米若輕聲地說：“鳳玉致，如果………。”
“沒有什麽如果。”他有些急地奪了她的話。
執著她的手，使力得讓她感到了痛意，她抬頭看他：“如果不下雨，我們再出去聽戲吧，如果聽完了戲，時間尚早，那就去逛集市，如果你想聽到什麽，那我告訴我。”一手按著心口：“這裏，一直都有你。”
他轉身，將她抱得緊緊的。
心裏十分的痛：“米若，朕寧願你不要說這些，寧願你還是像從前一樣，淡淡一笑，把什麽都藏在心底，你說出來，讓朕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惶，朕害怕，真的永遠失去你，你說，是不是朕把你送回覓香城，裝作你從來沒有在朕的生命裏再出現過，你就不會變成這樣子。”
她聽得心中有些酸澀，這麽多年來，其實是掛念著的，把情，壓得緊緊的，縮在心底深處，就怕勾了起來，那無處安放的相思，豈不是能把她折熬而死。情啊，有多少拿得起來，還能放得淨的。
“不可能的，禦醫都跟你說了些什麽？”就算是回到了覓香城，裝作從來沒有見過，但是身體的現實，卻不可能再退回去。
他幾次提了提氣，終是說了出來：“禦醫說，你活不過今年。”
她一聽，沒有驚嚇，隻有笑意。
搖搖頭說：“這些話，我早就不信了。我初初被秦漠救醒的時候，那裏的大夫說，我絕對活不下去，叫他放棄，早點讓我安生好了。秦漠不肯放棄，於是我活下來了。不斷地看大夫，我的光景，很令人看不好，說我活不過一年，最後大夫把出脈我有孩子，又說讓我小產，這樣才是保住身體的最好辦法，秦漠不肯，他說我沒有孩子，那我真的活不過一年了。我快生之時，都以為我會死在難產裏，也都活了過來，一年複一年，你看我現在，還不是活著了，我不相信天命，我更不相信別人說什麽，我隻有一個意誌，我要活下去。我有貓貓，我還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也愛著我。每天去喝茶，總是會聽著那些雜聞趣事，偶得你的消息，總會靜靜地記在心頭裏，騙得過所有人，騙不過我自已。有時候夜裏痛得死去活來，幾乎想放棄的時候，我又會想著明天可能會有關於皇上的消息，那要堅持下去，至少讓我聽完明天的。明天又複明天，一年又複一年，你問我心裏是否有你，深得很深，怕受傷害，鳳玉致，愛上你是一種毒，戒不掉的，放不下的。”
所有的心底話，說出來，心裏清流如水，很靜，很舒坦。
誰言相思不曾在，隻是不想被傷害。
“你遲些，再告訴我不好麽，你現在這樣說，讓我害怕失去你，米若。”他溫柔地扣著她的腰，帶著她往寢宮裏走：“你要問我愛你幾分，那你就陪我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