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循環
蘇蓉的背後有洛藍,洛藍的背後有關默——及由他牽線聯結的劉、顧兩皇,——蘇皇等同於是以一對三,還是以一個內部已基本被掏空的空殼來對抗蘇蓉身後的極為罕見的結成了一線的三家合力。
蘇皇不輸才怪。
隻是,讓蘇皇備受打擊的,並非是他輸了的這個結果。
而是當他總算探清了——蘇蓉回來後,竟能源源不斷地給她提供近乎用之不竭的全方位資源,來支持著她與他展開的持續至今的這番較量,——當他探清了蘇蓉背後的那真正的勢力源頭之時,幾乎也是差不多的時間,他才覺察到自己這邊的勢力內部竟已變得支離破碎,真正有用的都已不知何時早已是陽奉陰違的、早已暗地裏選擇了跟隨蘇蓉。
若隻是一個兩個的叛變,那還能及時處置了、再由其他備選來頂替了他們原來的位置,如此的,也還不至會令整個係統徹底崩塌;
但蘇皇哪裏會想到:當他發覺時,他的人中,早已叛變卻還在他麵前裝樣子的,並非是一個兩個,而是他們全部!——蘇蓉竟連備選的都沒放過!
而且,就連他們的“裝樣子”,那都是蘇蓉授意他們這樣做的。
他們,完全隻是在“奉命”行事。是在以這些日子來身體力行的及時、盡數地向蘇蓉匯報蘇皇至今為止的各方麵(他們各自知道的方麵)的舉動,來表達他們願向蘇蓉效忠的誠意。
這樣的集體叛變,對蘇皇而言,根本就是一下的整麵牆都倒了!哪裏還是補幾個窟窿就能解決的?!
就連那看似還在他手中的兵權,如今也隻是表麵看似還是“他的”,但其實,真實的千軍萬馬——他們已經不會再聽蘇皇使喚了。
不管有無那兵符,士兵們隻會聽命於他們各自兵營的將帥;而那些將帥們,如今則都隻會聽命於蘇蓉。
如此,蘇皇倚仗的整個勢力體係,從基礎開始,就都不再效忠於他。
他就這樣被這整個體係給排除在外,成了徹底被架空的“孤家寡人”。
真是名副其實。
到了這時,距離蘇蓉的成人禮就隻剩三天。
蘇蓉先是讓蘇皇自己選擇:是要合作的自己寫下傳位昭書?還是由她讓人模仿他的筆跡寫好詔書,再蓋上璽印,由當朝丞相(眾人皆知的蘇皇最信賴的心腹)來當眾宣讀?
畢竟是“過來人”,蘇皇哪裏會不知這兩者的區別:要活,就要選擇合作;不然,就是死。
反正,這皇位蘇蓉是坐定了,無論蘇皇反對與否,都已改變不了這一結局。
可是,不管寫不寫,蘇皇都不信蘇蓉會真的放過了他。
若換作他是蘇蓉,哪怕自己已經大勢在握,甚至都已經順利登位了,但隻要“先皇”一日不死,那他這皇位也不可能能坐得安生。
關於這點,不僅蘇皇想到了,其實蘇蓉也早有了相應的預備。
她適時地拿出了洗髓散,扔給蘇皇。
蘇皇隻是倒出一點瓷瓶裏的粉末,略微聞了下,發覺這竟是他從來不知的毒物!——卻,反而就知道了這是何物……
會是他從不知曉的毒物,——在這世間,也惟有是除他之外的曆代蘇皇自己知道配方的“洗髓散”。
那蘇蓉的意思,蘇皇也就明白了:若她真要置他於死地,根本不必如此麻煩。且,能得到此物也就說明了,過去九年多裏是他始終遍尋不著的蘇毅,如今已經被她給解決了!
輸了!徹底的輸了!
蘇皇輸得連活下去的意願都沒有了。
蘇蓉的勝利,不僅逼得他別無選擇,更是徹底地毀了他努力經營到今日的他所以為的他所創造的價值。
不管是他以為的他的勢力,他的江山,他與蘇毅、與顧、劉兩國明裏暗裏博弈了這麽多年所維持的這樣的平衡,——這些在他眼裏所能展現出的他的雄才大略、他的高瞻遠矚,這些,都在蘇蓉這樣的贏了他之後,都被徹底否定了!
赤_裸_裸的現實,讓蘇皇看清了那一切不過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自欺;看清了讓他自豪了這麽多年的自己所謂的“非凡功業”,原來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蘇蓉讓他覺得自己活到如今的這整個人生一下就變得毫無價值,根本就是個毫無自知的笑話!
若這樣他還能繼續活著,那他肯定會成為別人眼中不折不扣的笑柄。這讓他如何忍得,受得?!
好在,從他決定篡位起,與他從未有過一日安眠相伴隨的,是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不怕死。
如今,這樣的覺悟也該派上用場了。
“那蓉兒也來嚐嚐這‘自編自演’的滋味吧!”——像是在總結自己的奪位經曆,也像是在預言蘇蓉必會步他後塵的結局一般地說了這一句。
之後,蘇皇就不屑地把那瓷瓶扔了,並迅速從袖口取出他隨身攜帶的短匕,直刺自己的心口。
在蘇蓉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在她的麵前自盡身亡了。
蘇皇做了他的選擇。
同時,也像給蘇蓉下了詛咒一般,令她自此再難忘卻蘇皇死前說的最後那句——尤其是“自編自演”這四字,簡直像是魔咒般的深深印刻在了她的心底。
如影隨形,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