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奔赴莫城，分道揚鑣
莫城，在都城稍稍往西一些的地方，不算太遠，卻隔著重重的山梁，路途崎嶇。
好在鬆歙還有些手段，又買了兩匹能拉車的老馬，還置辦了個很是舒服的馬車，幾人輪流駕車，累了也能在馬車裏小憩一下。景鑠在出發之前又抱了好些京城的酥皮點心，這一路下來，倒像是遊山玩水，樂得自在。
這天正行在巍巍大山裏，山路崎嶇狹窄，將將隻有一車勉強能行，時不時在轉彎的時候還有半個車轍掛出山路，帶下幾顆石子跌了出去。路外是萬丈的深淵，石子跌下去隻打了個轉就沒了影子。陽夏和景鑠趕了半日的車正是昏昏欲睡，宋婕幹脆把他們轟了回去，自己拿了韁繩，吹著山穀裏的風。
大山裏雖是枯燥了些，但勝在風景俊秀。山穀裏樹木茂盛，層層疊疊綠得十分又層次，風一吹過，響起陣陣濤聲。
“想什麽呢？”鬆歙從車廂裏鑽出來，坐在另一側的車轅上，狠狠伸了個懶腰。“還是外麵舒服，那兩個臭小子都打上呼嚕了。”
宋婕把韁繩扔給鬆歙，也伸了個懶腰，懶懶的靠著。離莫城越近，她心裏越是別扭非常。她也說不出是種什麽滋味，明明已經過去良久，偶爾聽到那個名字她也能假裝無事，可如今要再踏上故土，她心裏竟是久久的意難平。
“沒什麽，山路不好走，小心別翻了車。”她隨口說了一句，閉上了眼睛。陽光正足，穿過闔起的眼皮在眼底裏留下淡淡的粉紅色。
鬆歙也不追問他，慢慢將馬車放緩了速度。鬆濤陣陣，偶爾有幾聲鳥鳴。鬆歙見宋婕始終神色淡淡，也是心中抑鬱，悶了幾日。今日那兩個家夥都睡了，隻剩宋婕和他，他便越發的憋不住了。
“宋婕，我覺得咱倆需要談一談。”
“嗯。”
“你就不能……”鬆歙心中火大，不自覺的提高了嗓子，宋婕睜眼看了他一眼，他也忽然想起裏麵還睡著的陽夏和景鑠，隻能又把嗓音壓了壓。“我以為你知道我怎想的。”
宋婕依舊閉著眼睛，聽鬆歙娓娓道：“雖已是看開生死的人，但我不信你不懂，你若真不懂也不會不肯轉世非要當這個靈魂捕頭。”
“鬆先生！”宋婕張口，聲音也是淡淡的。“你既知我肯留下來當這個靈魂捕頭，自然也該曉得我心裏有雒子濯，你又苦難為我？”
“可是雒子濯在哪？你已經尋了這麽久了，怎麽就不能放下？你明明……明明連他長什麽樣子都記得模糊了。”
“你若心裏有個人便應該知曉，我惦記他，與他是否活著無關，隻是我惦記他，忘不了而已。”宋婕頓了頓，耳邊隻有風聲。她靜了靜繼續說：“況且鬆先生，你總問我我是否知你怎想的，你有可曾坦白的麵對我？我連你是誰都不知，我又如何知你所想？”
山穀裏風急，樹葉響個不停。遠處有黃雀叫了幾聲，還有山蟈蟈，在不知道哪塊草叢裏拉著膀子。
“我能是誰，我隻是鬆歙。”鬆歙歎了一聲，應了遠處的鷓鴣。“是在下思慮不周，唐突了。至於……隱瞞之事，還望姑娘見諒，現在還解釋不清。姑娘這幾日鬱鬱寡歡，想是也看著我不悅，鬆歙先行一步，莫城再見。”
鬆歙言語說得很急，不給宋婕留一點反應的時間便飛身而起，躍進了山林。宋婕一人在車轅上拉著韁繩，細細聽著鬆濤的聲音越響越遠。
“唉……”她也長出了一口氣。隻是她也未曾想到，鬆歙竟然寧願獨自先行也不願透露身世。
陽夏把簾子掀開，景鑠也裏麵瞪著眼睛。他二人早就醒了，一直未曾出聲。宋婕伸手揪了揪景鑠的頭發，把韁繩又遞給了陽夏，鑽回車廂，蓋了件不知是誰的外袍眯著眼睛假寐。衣袍上有淡淡的鬆木味道，聞著甚是安心。
“頭兒！”景鑠在旁邊坐著，總覺得宋婕這麽安靜不太踏實，隻能往她身邊湊了湊，卻見她神色淡然，無甚波瀾。
“嗯？”宋婕應了一聲。
“要不我去把鬆頭兒追回來吧，雖然我輕工比不上他，但他應該也沒走太遠。”
“不必，他在莫城等咱們，不遠了。”
鬆歙一個人運著輕功紮進林裏，沒頭沒腦的一陣亂闖。他隻覺得心中氣血翻湧，一時間按捺不住的煩躁。好在林中無人，也避開了日頭，一陣陰涼，讓他也能冷靜幾分。
他以為探靈之後宋婕已是隻他心性，不曾想如今宋婕這樣冷淡。
至於他所隱瞞的身世，他……也的確不知該作何解釋。
他心裏住著另一個人，那人有自己的想法，時不常還能替他做些決定。這說出去有人信嗎？鬆歙無奈的甩甩頭，反正已經自己先跑出來了，不如抓緊趕路，先去莫城尋個住處。
“廢物！”
“啪！”
似是一擊響亮的耳光，前麵山坳裏荒草旺盛，長了又半人多高。鬆歙隻聽得一聲女聲的訓斥，還有幾人低語，似是丟了什麽人。鬆歙皺了皺眉頭，本想繞過去，卻聽得那個女聲分外耳熟。
“看個人你都看不住！還不快去找！”
竟然，像是那個烏鴉的聲音。
回答的是個漢子的嗓音，聽著五大三粗的。隨後林子裏一片窸窣，稀稀拉拉的腳步逐漸散開。
竟有七八個人。
鬆歙本藏在一棵稍粗的榆樹後麵，聽著腳步有兩人越來越近，他心中暗道一聲不好，趕忙從腰裏摸了枚銅板彈了出去。那兩人聽見響動急忙追了出去，鬆歙趕忙運上輕功，向著反方向急行。
林中草木旺盛，他行動間帶起風聲，吹得草木嘩啦啦的響。那另外的幾人也是不傻，向著他便圍了過來。那都是些精壯的漢子，個個膀大腰圓，提著闊斧長刀。鬆歙回頭間還看見烏鴉也跟了過來，嘴角掛了抹意味深長的笑。
“鬆先生，小心呀。這可是萬丈的懸崖。”烏鴉的聲音依舊是嬌媚萬分。鬆歙卻沒有心思欣賞，慌不擇路，竟闖到了個死路。
烏鴉說得不錯，這懸崖怕是有萬丈。裂穀深處的山也是奇特，遠處似乎有一座獨峰，從連綿的山脈上硬生生斷了下來，孤單單立在穀裏，鬆歙順著那獨山子向下望去，下麵漆黑一片，隻能聽見樹葉嘩嘩的回響。
“竟是這麽巧，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能偶遇鬆先生，先生也是來郊遊的？”烏鴉向前走了幾步，另幾個壯碩的漢子向前圍了圍，紛紛亮出了手裏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