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鬆溪失蹤,山中怪事
鬆歙暗地裏打量了一下那些人,雖是一個個筋肉突出,肩上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座座山丘。但那些人的動作卻略微遲緩,仿佛手腳不甚協調,全憑著一股子的莽撞勁呆頭呆腦的往前衝。這架勢有些像在彭府院子裏見過的活死人,卻比那些人又要靈活的多,也能聽得懂命令。
烏鴉揮揮手,那些人拎著家夥摩拳擦掌,不再上前,很是聽話。鬆歙不敢再退,背對著懸崖,暗自盤算著對策。敵多我寡,又是背水一戰,這一戰怕是不太容易了。
“鬆先生,好久不見。”
烏鴉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哈哈一笑,說道:“你猜的沒錯,這些人剛有了身體,還不太適應,但是他們運氣好,剛好有你這樣一個身手不錯的,能讓他們試試身手,進步的也能快些。”
那些背闊腰寬的男子個個獰笑,烏鴉揮揮手,那些人拉開臂膀一股腦衝了過來。鬆歙根本來不及細想,雙拳難敵四手,更別說說是一群的壯漢,隻能將將用把折扇抵擋著。他平日裏不遠佩刀劍,自詡自保即可不必傷人,此時卻越發的覺得折扇畢竟不敵兵刃,十幾個回合下來好好的一把扇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扇麵已經撕毀了,小骨還折了一根,拿在手裏反而顯得狼狽。之前幾次都是心裏那人躲了身體的控製,又借了宋婕的窄劍,如今……
鬆歙幹脆了收了,別在腰間,一時想到宋婕,又是分了些身,身上立馬多了幾道血口子。他打起精神三拳兩腳奪了個大漢的寬背長刀,舞起來也甚是吃力。
沒有趁手的兵刃,又被七八個大漢同時圍著,不一會的功夫鬆歙的背上就著了一刀,他咬咬牙忍住,回手抹了那人的脖子。他本不想殺人,但若對方想要殺你,你又能奈何?身上的口子越來越多,他招架起來也逐漸吃力,眼看將將擋住了劈下來的柴刀,卻終是躲不過下腹割過來的一把鐮刀。
那鐮刀顯然是剛剛從附近農戶家裏順來的,生了厚厚一層紅鏽,但是刃還是鋒利的,砍進肉裏,又被鐵鏽磨得一陣鈍痛。鬆歙腿上一軟,胸口又是挨了幾拳,饒是豹子受了傷也會被螞蟻啃個幹淨。那些粗糙的漢子動作越發流暢,鬆歙卻堪堪難敵,腿上又被人劃了一道,似是傷了筋脈,再敵下去,隻怕他也沒什麽勝算了。
“鬆先生呀您不是號稱一人清理了訓練場嗎?怎麽,我這三兩個糙漢,您就撐不住了?”烏鴉嬌笑一聲,鬆歙也抽不出精神理他,拄著長刀,微微穩住身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狼狽。他本就沒有心裏那人殺伐果決,但是他也不願受心裏那人控製。
“慢著點,別壞了他的身子,我還留著有用呢。”烏鴉又是曖昧的輕言。鬆歙狠下心來,回頭看了一眼懸崖。風聲蕭瑟,掉下去怕也是碎屍萬段,但總比讓烏鴉借了屍體的好。他是三生之外的人,若他死了,他的屍體也是不會輕易腐爛的,若烏鴉用他的屍體對付宋婕……他來不及細想,長刀一橫,向前一推,眼前終是一黑,跌下了懸崖。
那幾個大漢停了手,烏鴉到懸崖邊上看了看。懸崖深不見底,但隱約可見樹木茂密的傘蓋,鋪成了一張綠色的毯子。
“下去搜搜吧,沒摔碎了就把屍體扛回來,還用得著。若是命大……”烏鴉淡淡的笑了一下,用手輕輕劃了劃脖子,那幾人四散而去,不見了蹤影。
宋婕到了莫城,挨家挨戶的問遍了客棧也沒尋到鬆歙的人,又住了兩日,依然不見鬆歙蹤影,不由得心裏也是一陣驚慌。
“鬆頭兒這是不告而別了?”
景鑠口無遮攔,陽夏趕緊拽了他一下,他才捂著嘴,自覺失言。宋婕眉間的豎紋更深,陽夏隻好去端了杯熱茶,想著法子勸她。“頭兒,你也別太著急,沒準是路上耽擱了,鬆頭兒沒有馬車,比咱稍晚一些也是正常的。”
宋婕不語,一拍桌子,叫陽夏牽馬,出城尋找。
幾人沿著進城的山路一路搜尋,官道上馬蹄印層層疊疊蓋了幾層,很是散亂,早就看不出痕跡。鬆歙原是鑽進林子裏不見的,宋婕幾人又怕他抄了近路走岔了道,隻能用了土辦法,守著城門,見人便問。
可又是一日過去,三人問得口幹舌燥,也從未有一人見過宋婕口中那個風姿綽約的年輕人。
“姑娘。”街邊蹲了個花白了胡子的老者,手裏顫顫巍巍端了個破了邊的瓷碗,宋婕以為他是討飯來的,摸了摸腰間,出門匆忙,連錢袋子也沒帶,隻好叫了景鑠過來拿了些散碎銀兩遞過去。那老者收了錢,卻還是不走。
“姑娘,這兩日入城的道上不太安生,這天快黑了,你早些回吧。”老者顫顫巍巍受了些銅板,又把碎銀子吹了吹,塞換給景鑠,嘴裏念叨著太多了,用不著。
“先生可知這路上為何不太平?”宋婕伸手攙住老乞丐,老乞丐倒是被她一句先生嚇了一跳,忙擺著手說不敢當。
“先生二字可是使不得,我就是個叫花子,擔不得那德高望重的稱號。”老乞丐讓宋婕扶著,找了路邊的大石頭坐下,“但是我天天在這路邊坐著,見得多了。這兩日時常有人出了城就沒回來,那路口的農戶家的漢子,還有城裏王家的外甥,出城砍柴就再沒能回來。夏天裏野獸最多,許是讓豺狼叼了去了,他們還說最近這山裏頭不幹淨,有人看見了自家早亡的漢子出來溜達,那漢子都過了頭七了,我親眼見著埋在山裏的。你個姑娘家家的,還是白日再出去吧。”
那白須老者何曾受人如此禮待,很是動容,一番話說得真切,宋婕卻隻是皺著眉頭,不再出聲。陽夏心思細膩,雖是平日言語不多,也知道她定是惦記鬆歙出事,隻得思付了半晌,才緩緩問那老者。
“不知老先生可知那出事之處在哪兒,不瞞老先生,我們姑娘也是急著尋人,恐怕出了差池。”
白須老者又深深看了宋婕幾眼,頻頻歎氣,才指了指身後的深山。“可看見那座五指形的大山?翻了過去,有個山坳,林子最是茂密,時常有人進去砍柴再順路尋些野味,可自從半月之前那地方見了不幹淨的東西,如今也少有人去了。”
宋婕三人恭恭敬敬的謝了老者,本想多給些銀兩,老者卻說什麽也不肯收,宋婕隻好從邊上鋪子裏要了碗褲帶寬的油潑麵遞過去,付了銀錢,讓老者放心吃完。景鑠也是苦出身,見著老者心裏難過,偷偷摸摸又買了些幹饃饃塞了過去,三人才馬不停蹄,直奔老者所說的背陰山坳。
一路馬蹄疾馳,耳側生風。別人不知,但宋婕心裏總覺得忐忑,所謂不幹淨的東西,隻怕又和無麵的男屍脫不了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