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尋鬆墜崖,雨夜深山
“仔細點,小心腳下。”
山坳裏一片血光,挨著懸崖的平地上歪歪扭扭還躺著四五具屍體,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炎熱,死的幾人潰爛的厲害,有兩個甚至已經生了蛆蟲,腫大的仿佛充了氣的羊皮筏子。宋婕想也沒想先去一個個翻了查看容貌,還好,沒有鬆歙。
“刀傷?難不成真是草寇劫匪?”
屍體傷口外寬內窄,符合大刀所傷,可根據傷口處的潰爛情況來看也就是這兩天之內才收的傷,與屍體整體腐爛程度不符。而且出血量也很是奇怪,明明出血很多,卻又很快凝固,看不出是生前所傷還是死後受傷,十分蹊蹺。
若是鬆歙遇上草寇,那還好說,他的身手應該不足為據。可是這傷如此蹊蹺,宋婕心裏越發的沒底。三人散開,成品字形,一點點搜索者地上可能遺留的一切痕跡。草寇不過是圖財害命,地上沒有散落的銀錢,死者三人看衣冠也不像是有錢的人家,衣著很是簡樸,倒像是普通的農戶,誰會和他們過不去?
“頭兒?”陽夏停了停,叫兩人過去,地上是一柄壞了的九五寸折扇,梅鹿骨,挑燈方。大骨的花紋因為長時間的把玩使用已經微微發紅。
宋婕撿起來,扇麵已經壞了,小骨還折了一根,丁零當啷的垂著。宋婕的手指一點點捋平扇麵還能隱約還能看出那抹人像,灑金的宣紙沾染了血,顯得十分狼狽。
鬆歙的折扇,還染了血。前方不足一尺,是萬丈懸崖,崖下又山雀啼鳴的回響。
“頭兒。”宋婕腳下有些發軟,陽夏趕忙過去扶住,宋婕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幫我找找下去的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林子裏總比外麵黑的早,頭頂一片傘蓋,看不見星子,隻聽見轟隆隆的響聲,撞在山坳裏,四處回響。
夏天到了,總是多雨的。
宋婕幾人翻了將近兩個時辰,總算不死心的找了一條能下山的窄路。山路本就濕滑難走,還生了好些的枝葉攔在半空,那些樹枝大多都帶著尖刺,夜黑了也看不清楚,一道道抽在宋婕臉上,沒一會的功夫就劃了七八道口子。
天氣悶熱的厲害,宋婕隻覺得喘不過氣來。三人默默的尋著路,沒一人敢說明日再來。
陽夏原本拉著景鑠走在後麵,見宋婕連吸了幾口冷氣剛忙上前拉住了她,“頭兒,我走前麵吧。”宋婕揮了揮手,看景鑠一個人走著困難,折了枝樹枝遞給他權當拐杖,自己一個人依舊倔強的走在前麵。她把藍色的窄劍抽了出來,時不時砍掉兩側的樹枝,勉強鑽著向山穀下麵探路。
先是豆大的雨滴砸了幾顆,打的樹葉子一陣亂顫,緊接著就是大雨瓢潑,灑在了幾人頭上。宋婕抹了一把臉,好在馬上就能看見穀底了。
“陽夏!”
山路泥濘,陽夏隻顧著低頭找路,踩在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跌了下來。宋婕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扶他勉強站穩。景鑠側著身子滑下來檢查他的腳腕,卻被陽夏拉了起來。
“沒事,扭了一下。”可他隻輕微動一下便又是一聲悶哼。
“看一下傷沒傷到骨頭吧,雖是三生之外的人了,但是身子還是自己的。”宋婕停了下來,蹲下來拉起陽夏的褲腳,卻被景鑠接了手,宋婕笑笑,幹脆讓開了位置,摸出個火折子打亮。“然後,你們先回去吧,雨大了。”
“那,頭兒你呢?”景鑠問她。
“我再找找。”
陽夏的腳隻是崴了,略微有些腫,好在沒傷到骨頭。宋婕勸他回去他卻死活不肯,景鑠隻好把樹枝遞給他,自己再在一邊小心扶著,好在剩下的山路不算難走,下了懸崖隻是一片樹林,腳下落葉很是厚實,踩上去都是軟軟的,窸窸窣窣的響。
林子茂密,樹葉疊在一起,反而擋了不少的雨水,隻聽見轟隆隆的雷鳴。林子裏伸手不見五指,景碩撿了些鬆枝和陽夏一起做了兩支火把,宋婕舉了一個,景鑠舉著一個,仔仔細細搜尋著鬆歙的下落。宋婕時不時抬頭看看樹梢,有這麽多樹枝攔著,地上的落葉也厚實,說不定……
“頭兒!那邊好像有什麽東西!”景鑠眼見,指著靠近山腳的落石。宋婕被雨水糊了眼,抹了一把才看見,落石底下模模糊糊有個黑影,被石頭擋著,石頭上還有些斷了的鬆枝。
她撇下景鑠和陽夏在後麵,自己運了輕功先衝過去,那人一身血衣,腿也折的變了形狀,臉上雖有些刀傷,但還看得出容貌,是鬆歙。她一時間竟不敢去探他的鼻息,隻是呆愣愣的把他抱在懷裏不敢動,還是陽夏一瘸一拐的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頸脈。
活著。
左腿骨頭折了,肋骨斷了三根,鎖骨也摔得有些錯位。背上和腹部都有刀傷,深可見骨,還有些淺得,不計其數。唇邊有血,色深,怕是髒腑也受了創。他這副樣子,即使回三生之外怕是都撐不過半路。
陽夏在景鑠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景鑠點點頭,拿了火把和陽夏常用的黑色玄鐵劍進了樹林,一會的功夫拖了個樹枝回來,搭在落石上麵,又撿了些寬大的樹葉鋪在上麵,能擋些風雨。陽夏腿腳不方便,就近在石頭下麵尋了些稍微幹一些的鬆枝,攏在一起,打著火折子點了堆火,那火折子受了潮也不好用,他廢了好些的功夫。
火堆升起來宋婕才恢複了自己的知覺,渾身不住的顫抖,抱著鬆歙不敢動分毫,怕折了的肋骨紮到髒器,那便是要是無醫。
“頭兒,景鑠身上應該帶著些藥,先勉強用上,天亮了再尋辦法。”
宋婕看著景鑠遞過來的瓶瓶罐罐,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再也撐不住麵子。委屈、慌張、害怕,那些她很久不曾體會過的複雜情感一股腦洶湧而來,眼前模模糊糊滿是雨水。那些瓶瓶罐罐擺在眼前她才知道,她不想讓鬆歙死,她害怕鬆歙死,她根本做不到孟婆說得置之不理,她隻覺得那些罐子裏都是救命的稻草,她隻能攥地緊緊的。
刀傷、摔傷、還有些陳舊的傷疤疊在鬆歙胸前的皮膚上,她抽著鼻子一一細細塗好藥粉。雨下得太大,景鑠搭的頂子根本擋不住,傷口又沾不得雨水,宋婕幹脆脫了外袍,將鬆歙緊緊裹好,就好像在茶山那晚,鬆歙將她裹起來一樣。
原來她還會害怕,原來她那顆心也並沒有停止跳動。
原來除了雒子濯,又會有第二人,讓她害怕到手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