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群起攻之，輿論死人
宋婕頭有些沉，那迷藥的藥效讓她看眼前的人都有些重影，剛剛鬆歙和陽夏比試的時候故意放水，他選擇了把景鑠救出去，而不是自己。
她其實明白他是對的，留她下來她還能活著，若是景鑠……景鑠對烏鴉幾乎毫無作用，烏鴉沒理由留他性命。
可是不知為什麽，宋婕依舊有些難受，就好像那日婚宴的鬧劇，雒子濯親手將匕首插進她的心髒，心髒裏冰冷的涼意逐漸席卷全身。那是被拋棄的滋味，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嚐試了，可她終究難以習慣，如今還是冷得非常。
“宋姑娘”烏鴉依舊是一副嬌媚的樣子，雖然換了身鎧甲，頭發也束得很高，但是依舊一副弱柳扶風的風騷模樣。她手裏端了個琉璃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杯子裏的酒聽話的打了個旋兒，酒色清透，看樣子應該是杯好酒。“姑娘渴不渴？這新得的梨花白，姑娘要不要嚐嚐？”
宋婕甩過頭去不理睬她，她自嘲式的笑了笑，將杯中的梨花白一飲而盡，“姑娘可是惱鬆先生沒救你出去？”宋婕依舊不理她，她一個人自言自語，似是酒有些上頭。“鬆先生雖是沒救你，但是他看你的眼神有不了假，姑娘好福氣啊。”烏鴉踱著步子圍著宋婕轉了個圈，眼神上下打量著宋婕看得她心裏發毛，宋婕惡狠狠瞪了回去，反惹得烏鴉一陣輕笑。
“鬆歙很聰明，他知道你留下來對我更有用，如果是景鑠那個毛孩子……嗬嗬。”烏鴉輕笑一聲，食指的指甲劃過宋婕身上的傷口，宋婕身上一陣不受控的顫抖。“但你也知道，他終究是拋棄了你，第二次。”
“呸！老子死都死過一次了，命都不屬於自己了，輪得著他鬆歙去拋棄？倒是你們，跟一幫死人對著幹，偏偏又弄出了更多的死人，到底適合居心？”
“哈哈好生的硬氣啊姑娘，你自稱死人，可有些人未必這麽認為，那些活著的人也未必配得起活著這兩個字，我要做什麽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我留著你，還有用。”
烏鴉揮了揮手，兩個健碩的男子走了過來，手裏拿著麻繩，將宋婕的手捆得更為牢固。繩子牽在烏鴉手裏，烏鴉翻身上馬，腿下一夾馬肚子，拽著宋婕一個踉蹌。馬越走越快，宋婕本就中了迷藥還未恢複，勉勵撐著不被帶倒。
自山中樹林至城中，足足二十裏，烏鴉一直保持著宋婕勉勵跟得上的距離，宋婕手腕被麻繩勒出了血，膝下酸脹得厲害，可她始終一聲不吭。烏鴉要帶她入城，鬆歙就在城中，她……到底要做什麽。
入了城宋婕明白了，那兩個行動還算靈活的健碩漢子不知從哪弄來了響鑼，邊敲邊喊，喊得內容讓宋婕想笑。
“天降瘟疫，定有妖人作祟，此人不降，克死新夫後品行不端，人神巨憤，至天神降怒與人世……”
宋婕聽得想笑，隻是身上無一處不疼，她隻能狠狠地咬住嘴角，直到嘴角滴下了血。烏鴉就這麽拖著她沿著城裏最繁華的路一直走下去，街邊人越聚越多，她側目看了看，沒看見鬆歙的影子。
“真的假的？這樣的人不會被浸豬籠？”
“假的吧，神仙才懶得管人間的破事。”
“這人誰啊，沒見過啊。”
“聽說前幾日才進了莫城，身邊跟著兩個男人，還有個半大的孩子。”
宋婕隻覺得空氣黏著的要命，她在空氣裏吸收不到一點氧氣，呼吸都十分的困難。街邊的紛紛擾擾就好像夏日裏的蟬鳴，不住的往耳朵裏鑽，交雜在一起，混亂的幾近爆炸。
“怎樣，萬人唾罵的感覺如何？”
烏鴉停了下來，下了馬走到她麵前小聲問她。
“哼，你當你說了就有人信？這等荒謬的理由虧你想得出來？”宋婕眯著眼睛，也伏在了烏鴉耳邊。烏鴉默默笑了笑，一撩鬥篷轉身飛上了個高台，街邊原本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短暫的靜了靜，烏鴉又衝著宋婕意味不明的一笑。
“大家靜靜。”烏鴉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想必大家也知道，最近城裏的瘟疫鬧得很凶，都城都派了禦醫來也不見成效。坊間都說是天降神怒，有妖女惑眾。雖說什麽神啊人啊的看不見不摸著，但是你可看見這個女人？之前可有人見過她？”
“自從這個女人來了莫城，莫城可見過一日的晴天？自從她來了，這偌大的莫城那日不死人？神在等著人們處置她，可人們沒等理解神的天諭。於是神憤怒了，降罪於人間！”
台下又是一陣換亂，有人站出來，衝著宋婕丟下來第一片爛菜葉子。
“這個人前幾日還熬了好些的藥草分給百姓！我還當她為何如此殷勤，原來禍從她起！”
誰敢喝她的藥！誰知道有沒有毒！”
“滾出莫城！”
“還我安寧！”
“滾出莫城！還我安寧！”
扔過來的爛菜葉子越來越多，夾雜著臭雞蛋、爛水果，甚至還有路邊拾起來的磚頭。宋婕的額角被砸出了血，混著那些腐臭的汁液順著臉頰流下來，她咬緊了牙，默默閉起了眼睛。
“嗬，我就說我不喜歡管活人的事吧。”她在心裏小聲嘀咕，奈何街上沸反盈天，嘈雜非常，沒人聽得見她的言語，也沒人在乎她說的話。
一個人是有理智的，但是一群人就沒了。當第一顆爛菜葉子扔出來的時候那些人已經不在意是不是天神降罪了，她不過是瘟疫的起源，是個人們泄憤的工具。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這個人臭名昭著，我們已經給大家抓出來了，後日是良辰吉日，我們當街殺她祭天，以平天神之憤！瘟疫總會過去！殺瘟神！平瘟疫！”
“殺瘟神！平瘟疫！”
宋婕揚了揚頭，讓活人變成死人原來這般容易，活人原來也未必是活著的，他們連神誌都不必有，這麽多人，竟然憑借一個死人的忽悠，也能玩得如此熱鬧。
“這蓮兒到是會玩。”宋婕笑笑，眼角瞥到陽夏的影子一閃而過。不知他……現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