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祭祀獻祭,眾人拾柴
三生之外,孟婆那裏。
“解開。”鬆歙立在孟婆的大殿裏,一身汙漬都沒來得及換。
“我說了,你那個封印也好還是啥玩意,與我無關,我真沒那閑心鎖你。”孟婆依舊一副懶散的樣子,蹲在四四方方的花梨木扶手椅上,剝著盤子裏的橘子。
鬆歙找孟婆說要讓她把壓製他靈力的東西解開,孟婆挑挑眉,說這事她沒幹過。
“鬆歙,你是我接回來的不假,我也知道你不是你表現出來的這麽簡單,但是我這人向來不愛管著誰,要不以你現在跟我說話的語氣,你以為我能留著你?”
鬆歙依舊站在原地,拳不自覺的握緊。
“宋婕是不是出事了?”孟婆問鬆歙,“要不你不會急成這樣。”
“嗯,那個叫烏鴉的抓了她當人質,我卻根本不知道烏鴉想要做什麽。”
“烏鴉……我這最近也是焦頭爛額,無臉案越來越多,尤其這幾天激增這麽多,理不出頭緒,但是死靈丟失這個案子怕是和你有關。”孟婆語氣平平,拍了拍手上的果皮,神色認真。
“我?”
“第一起死靈丟失的案子,是雒子濯,你應該聽說過,宋婕的未婚夫。”孟婆看向他的眼睛。“丟失的那一天,這是你出現的時候。”
宋婕被捆在一間暗房裏。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小小一展窗子,正對著宋婕的眼睛,太陽正大,晃得她眼前發暈。腳底下有老鼠吱吱的跑過,似是兩隻,為了掙角落裏不知道什麽的屍體。
她幾日未進水米,嘴唇仿佛幹渴的土地,裂出了幾道口子。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她默默算了算,應該已經被關了三天了。她隱約記得烏鴉說,今日拿她祭天。
哼,原來也能輪到她一個死過一次的人祭天,宋婕自嘲似的甩了甩頭。那家夥不知道從哪兒弄得縛靈鎖,綁的她手疼。
街上人聲鼎沸,像是人人都想等著她死呢。
莫城有個不大的娘娘廟,廟前麵的廣場倒是不小。今天廣場上搭了木架子,宋婕推推搡搡被綁在了架子上。
掌心被一下下砸進釘子,釘在木架子上。她隻覺得眼暈,那些人的嘴巴張張合合她卻聽不清在說些什麽,隻覺得都變成了嗡鳴,鑽進耳朵裏,磨得頭疼。手腕被割開了口子,血一滴一滴滴落下來,砸在地上,她才看見地上被畫了繁複的花紋,一圈一圈,煞是好看。手腕被撒上了藥粉,應該是防止傷口愈合血液凝結的。血滴匯成了一道紅色的溪流,沿著紋路蔓延。
那些人一直在叫喊,喊什麽?她聽不清楚。不過猜也能猜得到,他們都希望她快點死。也不對,現在他們應該不會盼著她快點死了,她得撐住整場祭祀,要不不足以熄滅神的怒火,不足以熄滅人們的憤怒。
地上圖騰一樣的花紋被逐漸填充,染成了紅色。血液又順著祭台的邊緣遊走,最終合於一處,形成個完美複雜的紋樣。
“滴答。”
血沿著祭台東側的小口子落下去,被人用個青銅的小杯子接了。杯子裏還有些酒,那叫鬯,祭祀用的酒。
烏鴉接過那杯混了她血水的酒,一飲而盡。人們歡騰雀躍,仿佛神靈已經原諒了他們的罪過。
宋婕腳下的柴火是百姓們一根一根添進來的,每個人都舉著自家的柴火放在祭台上,祈求上天的寬恕,祈求消除家人的瘟疫。宋婕看著腳下的柴越來越多,逐漸堆成柴堆,聽著百姓的一聲聲祈求,突然很想笑,可是她嘴角裂開了,稍微一動就牽動的心髒疼。
“宋頭兒,頭兒!”
她聽見有人叫她,可她睜不開眼睛。
“頭兒,你再撐會兒,別睡,我們馬上救你,你撐住。”
撐住有什麽用呢,全城的百姓都將她拋棄了,她撐得住嗎?再說她也不是沒撐過,當年拚盡全力撐到最後,還不是雒子濯放棄了她,親手把匕首送進她的胸口?
雒子濯……
鬆歙……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睜開眼睛了,周身好熱,那些火舌舔在臉上,剝皮一樣的痛。衣服已經被燒著了,她被火舌包圍著,橘紅的火光已經舔舐到她的眼皮。木架子燒塌了,她重重摔了下去,地麵全是火光,摔下去,應該很疼吧。
宋婕沒感覺到疼,反而覺得輕飄飄的,好像飛起來了似的。她正覺得自己是不是這次真死了的時候,隻覺得從頭至尾一陣冰涼,一件浸了水的袍子將她從頭至尾包住,再然後她便再一次聽見了人聲鼎沸!
“燒死她!”
“他也有同夥!”
“一起燒死!”
仿佛喊打喊殺的過街老鼠,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傻,這時候救她。鼻尖,是一陣鬆木的冷香。
“頭兒!”是景鑠那個傻孩子的聲音,她被拋給了景鑠,眼前滑落的衣角外,一道模糊的人影麵對數萬萬人負手而立,腰間帶著她那把湛藍色的窄劍。
劍鞘在她身上,有感應一樣一陣嗡鳴。
“頭兒,鬆頭兒來救你了。”景鑠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
人生如潮,仿佛要將他淹沒似的,他就這樣站著,毫無懼色。
“鬆歙,你可知道你救得是個什麽人?她可是這座城的罪人!”烏鴉厲聲問他。
“我救得,自然是我的人!”
藍劍忽動,直奔烏鴉而去。中間隔著千萬的人海,陽夏躍了出來,努力替他攔著。人是能吃人的,更何況他麵對著是一群憤怒的失了理智的人。
鬆歙和陽夏兩人劍花翻動,卻都留著餘地,似是不想傷人。但那群憤怒的百姓恨不得將他二人殺之而後快,招招奔著頭麵和心髒而去。眾人推推桑桑,近的踹一腳,打一拳,離得遠的也要扔上塊石頭,放兩枝冷箭。
宋婕這自然不會幸免,早有人發現了他們,景鑠隻能扶著她奔走,可她連站立的力氣都已經沒有,拖著斑斑血跡,不出兩條街巷已經被人圍了個嚴實。
她最終也不知道自己怎樣活下來的,她隻聽說,那日莫城出了個嗜血的妖怪,屠了半城的百姓。百姓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些僥幸挺過瘟疫的忙著四散逃去,一座偌大的莫城,一夜之間成了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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