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魔頭蘇醒，劫難在即
宋婕渾渾噩噩睜開眼，四肢已經麻木了，似乎連疼痛都體會不到。她控住不了自己的身子，隻能勉強扭扭頭。
眼前金碧輝煌，連房椽都雕刻了花樣，很是奢華。
“醒了？”是孟婆懶散的聲音。
“誰送我回來的？”宋婕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幹澀嘶啞，一時自己都不太認得了。
“還能有誰？景鑠那個傻小子唄。背又背不動你，抗也抗不動你，也難為他能帶你回來，他還不是一身的傷，差點讓人吃了似的。”
孟婆倒了盞茶，又托著她的頭，扶她喝下。把茶盞隨手放在床邊上，繼續說道：“不過你這次惹事了啊，那個鬆歙，因為你殺了半城的人之後跑了。三生之外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也要拿你試問呢，我也不保證我攔得住幾天。”
“多謝。”宋婕咳了咳，依舊躺會床榻上，眯上眼睛。
孟婆看她怏怏的，話都懶得說，知道不能指望她自己上藥了，感覺扯開她的衣帶，拿了玉質的小藥盒來，剜了一些，替她細細擦著傷口，一邊擦著一邊隨口問她：“你們這次怎麽回事？怎麽玩兒這麽大？”
宋婕不答話，她也不知該怎麽答，她印象裏最後一幀的畫麵，是烏鴉遙遙的衝著鬆歙跪了下去。這個事情太亂了，她看不明白。
“反正，不管怎麽說，你這命算是撿回來了，沒丟。過兩日傷好了趕緊把鬆歙給我找回來謝罪，要不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孟婆是懶得管他們的，宋婕明白，但是正如她所言，三生之外有三生之外自己的規矩，不問人事，隻渡亡靈，她這次插手瘟疫已經算是違規，鬆歙更是開了殺戒，如果回來，怕也是難逃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那可能不是鬆歙，鬆歙不會如此狂暴。
那人看那個萬人之中染血的背影，宋婕心中突然閃現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雒子濯。
人間，鬆歙的意識蜷縮在自己的身體裏，他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製，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憤怒、絕望的情愫，操動著身體大開殺戒。
他的靈力其實沒有被封印，隻是他鬆歙使不了，現在掌控者這具身體的那個靈魂用起來倒是有人有餘。
宋婕已經救下了，他現在別無他求，隻覺得太累了，想要歇一歇。這身子那個靈魂使著也好，他一個人躲在裏麵，沒人知道他的擔驚受怕，沒人知道他內心的惶恐絕望。外麵的世界亂透了，而他現在很安全，有人替他扛著。
1403這個編號再次出現他的記憶裏，1403，他從來沒忘記自己曾經的懦弱，更是忘不了曾經的恐懼，而如今正好，都有人替自己扛著，他終於能歇歇了。
他瑟縮在身體的角落，不願清醒。
宋婕並沒有修養多久，搶了孟婆幾粒藥丸子之後便拖著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身體直奔莫城。那副情景她太過熟悉，卻也比記憶裏更加的慘烈。街上還有未被洗刷的血汙，血水混著汙水在原本應該整潔的街道上蔓延，偶爾嫩剛看到不知是誰丟掉的殘肢，隨意的扔在路邊的溝渠裏。那些撐不住的人倒在了街上、路上，還有家門的門檻上。
宋婕深吸一口氣，牢牢攥緊了馬鞍。“景鑠，找陽夏和鬆歙。”宋婕現在才覺得自己十分無力，隻因為她一個人，竟然鬧得這副境地。
景鑠宋婕二人沿著城裏的街道尋找，也回了客棧，都沒有那二人的蹤跡。隻好又去了娘娘廟前麵的廣場。還未走近，景鑠已經覺得血腥味撲鼻。廣場上殘痕未洗，僅憑那滿眼的零碎的紅色宋婕便已經能知道當時的場景了。
“頭兒……這……屍體都運出去了，他們倆……”
“走！去停屍場。”
宋婕的頭一陣眩暈，她從未見過如此情景。一片片鮮活的生命歸於死寂，平放在黃土之上，隻等著一鍬黃土，裹成天地之間一個個不大的墳丘。宋婕一個個屍體翻過去，蓋了麵貌的邊把蓋屍體的布翻下來看，麵部看不清的便扯開去看衣帽身材，兩排、三排她跪在地上一個個的翻查。那些帶著麵巾埋屍的人本就不耐煩，連轟帶推的催著宋婕快走，看著她臉上的燒傷卻又是一驚，連忙推開幾步。
宋婕發了瘋一樣，把這荒崗之上的屍體翻了個遍，還不死心，想要跳進已經挖好的深坑裏再查一遍，景鑠扯住她的手腕狠狠一帶，死死拉著，不敢放手。
“頭兒，這裏應該沒有，他們……應該不會把頭兒和陽夏和他們放在一起的，再說了，再說他們，他們也不一定有事啊。”景鑠攔著她，聲音裏帶著重重的鼻音，手卻死死箍住了宋婕。“頭兒，你冷靜些，如今亂成這樣，鬆頭兒是死是活，都要指望你呢！”
宋婕掙了掙，景鑠卻用實了力氣，她一時竟讓掙脫不開。
“放開吧，我沒事。”景鑠聽她語氣平緩，才漸漸鬆了手。如今鬆歙和陽夏二人下落不明，三生之外又催這事催得要緊，宋婕一時也是慌了手腳。
“有水嗎？”
“啊？有！有！”
宋婕嗓子裏幾乎能冒出火來，渴得厲害，結果景鑠的水囊也顧不得太多，一口氣灌下了一半，涼水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裏激得她打了個寒戰。
她還不能慌，鬆歙拚了命救她回來，她卻不能連鬆歙生死都不知道。她臉上身上具是一陣酥麻，那些大火灼傷的傷口沾了水之後更是疼得她皺起了眉毛。這副樣子就跑出來，本已經是非常惹人注目，好在景鑠心細，從孟婆那兒順了個黑色的麵紗。
“謝了。”景鑠一直仰著頭，努力瞪大了眼睛，卻一滴眼淚也未落出來。宋婕把麵紗帶好，順手拍了拍景鑠的肩。才發現這個少年其實長大不少，之前一直被幾個人的光芒照著，她竟一直沒有發覺。
“你在擔心陽夏？”
“嗯。”景鑠大大方方點點頭，卻又努力拉起了嘴角，“不過他回沒事的，他這麽厲害，一定會沒事的。”
“他們會沒事的。”宋婕輕聲附和，不知道是說給景鑠聽得，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夏日的風吹過城外的荒野，帶走了原本以為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遠處又飄來了一大朵陰沉沉的雲彩，怕是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