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宮宴(四)
姑姑適時打了圓場,算是把兩人破壞的氣氛暖了回來。
太後笑道:“是了是了,本宮也不過是瞧舞陽熱的慌,羨慕年輕人體質好罷了。翠雲,你去,將窗戶略開些,好叫這空氣透一透,別把孩子悶壞了。”
“是。”喚作翠雲的姑姑看著與太後一般大,左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行事利落,言語逗趣,據說是自小就跟著太後,兩人一處長大,無話不談。
想想方才太後那話,這窗要是真開了,太後有個什麽萬一,他們兩個怕是以死謝罪都不能平眾怒。
淩戰急急起身,攔住了要去開窗的姑姑道:“多謝太後體恤,舞陽皮糙肉厚,自是怕熱些。隻是玉璃體弱,若是開了窗,怕是要經不住的。您有所不知,他呀,風頭裏走兩趟就能頭疼腦熱好些天,又不愛吃藥,怕苦了舌頭,所以每病一回,府裏所有人就要跟著哀嚎半月。”
體弱?哀嚎?聽他這描繪可不止是體弱那麽簡單。
言書含笑點頭,內裏腹誹不已。
“哦。”太後點頭:“這個本宮倒是有所耳聞,聽說還是是胎裏帶來的弱症吧?似乎也因為這不能習武,倒是可惜了。這些年,可有好好調理?”
“有勞太後娘娘垂問。”言書道:“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小人不過是一介商賈,與宮裏的貴人不同,不能習武對小的來說算不得什麽遺憾事兒。”
“聽你這話倒叫我想起一事兒。這宮外的大夫便是再有水準,也是不能同宮裏的太醫比的。”太後說這話,倒忘了自己前頭說人家醫術不濟的事兒了:“翠雲,你去傳許太醫過來,給言閣主把把脈,看看如何調理。年紀輕輕的,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可不能這樣稀裏糊塗的,作賤壞了身子,以後苦的還是你。”
瞧太後這態度,怕是不好推脫,言書含了笑乖巧的聽著,適時的點頭:“太後娘娘好意,玉璃卻之不恭。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自然是在宮內,能叫太醫瞧上一瞧,玉璃三生有幸。”
言語間竟是十二分的受寵若驚。
太後點頭,將目光轉向淩戰:“上一回,我與後宮的太妃們閑話,倒是沒少聽她們提起你。當年你殿前一舞,到今日回想起來還叫人心生讚歎。豐神俊秀四個字兒,用在你身上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淩戰汗顏:“太後娘娘謬讚,舞陽愧不敢當。”
“起來起來。”太後笑道:“今兒喊你來,原是為了閑話家常,總是這般拘謹做什麽?宛宛在世的時候,與我是再要好不過的姐妹,她才懷你時,我還曾與她玩笑,若生的是個閨女兒,定要嫁給我們青文才好。若是男娃,也要彼此相伴,相互輔佐。誰知,諾還沒實行,倒被才滿周歲的小玉璃一把截了胡。想想也是有趣的緊……”
談起陳年舊事,太後便如一般婦人一樣,神采飛揚,眉眼帶笑。
可她越是如此,越叫人如坐針氈,畢竟她這樣年紀的寡婦,平白叫了兩個年輕小夥兒到宮裏坐著,便是差著輩兒,穿出去也不大好聽。
七拐八繞了好一陣,連茶水都上了兩遍,太後才似想起了今日的目的:“舞陽啊,本宮記得你與皇帝原是差不多歲數吧?”
終是到了正題,淩戰坐直了身子,頷首道:“太後娘娘記掛,舞陽原比皇上小一歲。”
“那就是了。”太後道:“今兒原是為了青文選秀辦的家宴,外頭熱熱鬧鬧的倒叫本宮想起你母親來。如今,她已不在,為了那些個幼時情誼,你的婚事,我總也要記掛一二。若是你心裏有什麽可意人選,也不防告訴我。作為長輩,我總是要成全你的。”
說來道去,這太後竟是要做媒來了?
淩戰覺出了幾分不可理喻,一雙劍眉若有似無的蹙起。
旁人看著興許隻會認為他有疑惑,也隻言書這樣熟悉他的人才清楚,這少爺怕是要壓不住性子了。
“娘娘。”言書適時出口,想要打斷淩戰還未出口的話。
然而,後者的脾氣,哪裏是想攔就能輕易攔住的,石破天驚的話語脫口就出: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舞陽父母早逝,幸得上頭還有祖父相顧,早早地為我定了一門親事。”
言書直覺有一股細碎的不祥之感密密麻麻的攀附了全身。
“哦?竟有這事兒?”太後像是頭一回聽說,含笑與翠雲對望了一眼:“不知是哪家閨秀,既是這樣的喜事,不妨多說一說,本宮也好一同高興高興。”
“娘娘原是不知的?”這家夥似乎還很驚訝,瞪大了星目懵懂的看著太後,笑的天真又無辜:“我還以為您是知道的,否則怎麽把玉璃一塊兒召來了。”
若是崩潰有聲音,或者淩戰能聽到一聲清晰的“哐當”……
舞陽啊,您這格局培養的真是絕了。
罵歸罵,言書也不能真的就這麽拆了他的台,欺騙太後,那可比欺君之罪好不了多少。
便是後頭有淩老將軍,怕也保不了他這一出。
精明如言書,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能笑出一臉羞澀,配合淩小爺拙劣的謊言。
原以為太後好歹也要吃驚一回,誰知竟是紋絲不動,連笑容都沒有多一絲褶皺:“是嗎?雖說咱們靖朝在這事兒上一向開明,男子與男子之間若是情投意合也能領婚貼,可你好歹也是淩家三代單傳,小時候的玩笑哪裏做的了真呀。回頭,本宮與你爺爺說一說。”
聽這意思,竟是打定主意要幹涉了。
為防止淩戰再口不擇言的胡說八道,攪得彼此下不來台,言書當機立斷道:“太後娘娘說的極是,幼時的玩笑本就做不得數。淩老將軍戰場英雄,心思慷慨豁達,與家父又是故交,見我們一處長大,關係不錯,也不願多加幹涉。如今能得娘娘操心,實在是幾世修來的福氣,隻是,老將軍的性子,認準了的事兒,別說舞陽這個孫子了,便是先皇在時也扭轉不得,隻怕還要辛苦娘娘多費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