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臣想求娶華陽公主
“平身吧。”
元彥一看到段雲歸出現,就知道杜如知應該是玩兒完了。
不過他畢竟當了大半輩子的皇帝,該有的從容還是有,雖然明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讓段雲歸破了,卻還像往常一樣,讓元喜給段雲歸拿椅子。
段雲歸也還是同往日一樣,元彥給他賜座,他就恭恭敬敬地道謝,然後隻沾一點兒椅子邊兒,將背挺直。
他沒開口,元彥也不曾問他,隻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桌案上。
那上麵鋪著一張畫紙,畫著一隻隱匿在枝葉間的黃雀。
這幅畫已經完成了大半,元彥不緊不慢地畫著,過了好半天,才像是終於想起了屋內還有一個人一樣,擱下筆,對段雲歸說,“段卿來看看,朕的這張畫,畫的如何?”
段雲歸依言起身走過去,在與元彥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來,站定,向著桌上的那幅畫望過去。
黃雀栩栩如生,隻是眼睛仍是霧蒙蒙的,並沒有點睛。
“陛下的畫,一直都是好的。”段雲歸恭恭敬敬答道。
元彥卻搖了搖頭,“朕的水平,朕心裏清楚。”
段雲歸沒有說話。
元彥卻忽然又提起筆,蘸了蘸濃稠的墨汁,然後筆頭一轉,示意段雲歸,“這最後一筆點睛,就交給段卿來做吧。”
段雲歸照例推辭一番,最後推脫不過,才又告了一聲罪,走上前來,從元彥的手裏接過毛筆,穩穩當當地點睛。
然後他將筆擱在筆架上,躬身退開。
元彥又重新端詳了片刻,拍掌讚道,“好!”
他隨手拎起那幅畫,吹了兩下,拿給元喜,自己拂了拂手掌,重新坐下來。
這時候才仿佛想起了段雲歸的來意,問道,“段卿這個時候來,是有事要說吧?”
段雲歸神色微怔,但很快又笑了一下,“什麽事都瞞不過陛下。”
“是讓朕退位,還是鴆酒、白綾?段卿直說吧。”
“陛下誤會了,”段雲歸行禮低頭,“陛下乃九五之尊,微臣萬不敢折辱陛下。”
元彥看著他,良久,歎了一口氣,“若非如此,段卿又為何會在這裏?”
“陛下受佞臣蠱惑,誤入歧途,微臣不忍陛下繼續被佞臣蒙騙,不得已擅作主張,處置了佞臣。又擔心陛下誤會微臣,這才急於進宮,求見陛下。”
元彥隻覺得一口血哽在喉間。
佞臣?
到底誰才是佞臣?!
然而事已至此,元彥隻能將這苦水咽下去,言不由衷地道,“辛苦段卿了。”
“這都是微臣應該做的。”
段雲歸的話音未落,忽然聽外麵亂糟糟的,隱隱還有兵戈之聲。
元彥眉頭一皺。
他想讓元喜出去看看,卻又聽段雲歸開口,這一次,段雲歸的話裏,帶了警告的意味,“外麵亂,陛下還是別看了。”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有些懊惱,但到了這個時候,就真的有些慌亂了。
因為他知道,如今的禦書房外,或許已經血流成河——
那些本該聽他號令,在最後關頭拿下段雲歸的禁軍,已經都被段雲歸揪出來處理了。
他坐在龍椅上,雙手已經下意識攥緊了拳頭,隻是因為有寬大的衣袖做遮擋,所以並不會被看出來。
外麵刀劍相交,屋內卻仍是安安靜靜。
但如果細看,就會發現,元彥和元喜的額頭上都掛了汗珠。
此刻唯一稱得上泰然自若的,隻有段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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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到了定康——”
段雲歸的聲音,伴著外麵的喊殺聲,傳到元彥的耳朵裏,“陛下對微臣,似乎總是有所顧慮。”
元彥咽了口唾沫,明明段雲歸仍然是之前那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在他麵前連行為也沒有半分逾矩,可如今每次麵對段雲歸,他都覺得心慌,害怕,恐懼。
他把這歸咎於段雲歸獨攬的軍事大權。
他除不掉段雲歸,周圍也沒有人能夠與段雲歸抗衡,他想在那一群隻會空談、一幹實事就一塌糊塗的人的支持下,奪回權力,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元彥深深吸了一口氣,“段卿,你誤會朕了。”
元彥決定,先繼續服軟。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大魏天子,還能一直被一個臣子欺壓?
他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茶爐邊上,親自到了一盞茶,然後端給段雲歸。
“段卿坐了這麽久,想必也渴了吧,來,喝茶。”
段雲歸坦然接過茶盞,又道了一聲謝。
這時候外麵的動靜也漸漸小了,到最後完全歸於寂靜。
段雲歸先飲了一口茶,然後將茶盞隨手放在一旁,再開口的時候,麵上神色就變得極為誠懇。
“微臣知道,陛下對臣有些誤會,隻是微臣愚笨,不知該如何化解,若有哪裏做得不對,還望陛下見諒。”
元彥的嘴角抽了抽,“段卿千萬不要這麽說,朕能得段卿一路相護,是朕之幸。”
段雲歸比他還要真情實感,“微臣得陛下信任,身兼多職,雖是為陛下分憂,可微臣日日惶恐,擔心自己有負陛下所托——”
“不,段卿做得很好,朕心甚慰。”
“微臣能得陛下信任,是微臣的福氣,隻求來世結草銜環,仍報陛下賞識之恩!”
“段卿,你這樣說,倒是讓朕慚愧了!”
元彥不想繼續和他說這些空話了,而且他也看出了段雲歸的打算,所以他決定先開個頭,“段卿此次收複濱州,勞苦功高,朕有心想要重賞,卻又覺得那些虛銜與段卿所立之功相比相差甚遠——”
“朕思來想去,忽然覺得,倒不如問問段卿你的意思,不知段卿想要什麽,朕……盡量滿足!”
“陛下,”段雲歸等的就是這一句,他終於不再賣關子,站起身,向著元彥行了一個最隆重的禮,“當初微臣還在長安,得陛下欽點,成為探花,那時候陛下曾言,願招微臣為駙馬。”
元彥聽他舊事重提,不由得一臉探究地看著他。
“當初微臣有微臣的不得已,萬般無奈才忍痛辭謝。此事一直是微臣心中最為遺憾之事,卻又羞於向陛下提起,今日微臣鬥膽,想向陛下求一個人。”
“你想求誰?”
元彥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順著段雲歸的話,問了出來。
就見段雲歸雙手交疊於身前,額頭輕抵手背,行了一禮。
這一次,他的態度又恭敬了許多。
“微臣想求娶華陽公主,望陛下恩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