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從頭到尾，我就是個幌子
元昭寧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現在就談？
??難道他這一路，已經把什麽都想明白了？
??元昭寧不斷在心中揣測，麵上卻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好啊，”她看上去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你要談什麽？”
??·
??祁玄見她一副坦誠模樣，心裏就更加不是滋味兒。
??他忽然覺得累了。
??開口的語氣也滿是疲憊，就連之前憋在心裏，迫切想要知道的問題，現在也好像並不在意了。
??但他還是順從著自己的心意，指著自己，問了她一聲，“夫人今日，為何一定要讓我穿上這身衣服？”
??元昭寧張了張口。
??這明明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甚至都不需要她去做什麽思考，隻要把在茶樓裏對著他說過的話重複一遍就好。
??可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這個問題讓她很難開口。
??太難了。
??她隻好先掩飾性的笑了笑。
??然後才說，“你平日裏不是穿鎧甲，就是穿一些深色的衣服，所以我就想著，看看你穿淺色的，好不好看。”
??“那麽，夫人覺得，好看嗎？”
??祁玄似乎並沒有仔細聽她都說了什麽，好像隻是碰巧話趕話，趕到了這裏。
??元昭寧猜不出祁玄的心思，隻能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好看呀，這個顏色……很襯你。”
??祁玄點了點頭，語氣裏依然沒什麽起伏，“在夫人心中，是我穿這個顏色好看，還是蘇大公子穿這個顏色好看？”
??“你在說什麽？”元昭寧露出不解，“這關蘇大公子什麽事？”
??“夫人隻回答我，是我好看，還是蘇大公子好看。”
??祁玄表現的特別胡攪蠻纏，“或者在夫人看來，祁某和蘇大公子沒什麽兩樣，你喜歡的，也不過是一個穿著這身衣服的皮囊，哪怕他是張三李四都不要緊？”
??·
??元昭寧沒有馬上回答他。
??她在想，祁玄果然已經知道了。
??她看著祁玄半幹的頭發，還有緊貼在他身上的衣服，歎了一口氣，“你想問什麽，都等先換一身幹爽衣服以後再問，行嗎？”
??“行。”祁玄答應的很痛快。
??他甚至毫不避諱，直接就在她的麵前開始脫衣服，露出精壯的上身。
??然後就像是故意的一樣，他這次換上的衣服，是墨藍色的。
??祁玄換衣服的時候，元昭寧一直別過頭去，隻是眼角餘光裏總會漏進那麽一點兒身影，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
??“我換好了。”
??終於，她聽到祁玄說。
??元昭寧轉回身來。
??這次她不再等祁玄先開口，而是先發製人，“我回來的時候，發現屋子裏很亂，你也不在裏麵，當時發生了什麽？”
??“有一夥人闖進來，把我帶走了。”祁玄輕描淡寫。
??“然後他們就把你帶去了那間密室？”她明知故問。
??祁玄看著她，麵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夫人不是最清楚麽？”
??元昭寧的臉色變了變。
??而她的沉默，在祁玄看來，就變成了默認。
??他忽然不敢再說下去了，卻又有些不甘心，咬牙問了一句，“夫人今日，真的隻是想和我一起，去潤雪閣喝茶麽？”
??如果放在平時，元昭寧或許就會不假思索的點頭承認。
??但在這一刻，她卻猶豫了。
??祁玄看著她的反應，點了點頭。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站起身徑直走出了屋子。
??門“砰”的一聲從外麵關上，嚇了她一跳。
??·
??屋內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元昭寧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有些苦惱的垂下了頭。
??說到底，是她一直在利用祁玄。
??以前做的那些，或許能讓她安慰自己說，她那麽做，其實也是在幫祁玄積攢他的力量；
??但是這幾次不一樣。
??她把他當做一個幌子掛出去，絲毫沒在乎過這個幌子會經曆什麽——
??她當然也可以裝作理所當然的樣子，說一切都隻是巧合，是祁玄湊巧鑽進了她設下的套裏，心甘情願的跟著她的安排給出應有的反應。
??但是然後呢？
??如果習慣成自然，如果每一次都將他的感受排除在外，就像今日在潤雪閣裏一樣，他會怎麽想？
??她不知道。
??·
??夜風有些涼。
??祁玄出去以後，一直站在院子裏。
??他頻頻回過頭去。
??屋內燈火閃爍，但裏麵的人絲毫沒有追出來的意思。
??不過也是，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怎麽會放下身段，出來追他呢？
??他的頭發還有些濕，他也懶得去管，夜晚的風吹在身上，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他開始回想這一路發生的事。
??從元協……
??哦不，應該是，從他們第一次見麵開始。
??之前他一直在想，他的運氣到底為什麽會這麽好。
??在懷朔鎮的時候，他想當隊正，就被她看中，得了三匹馬；
??然後他守城有功，就結識了元協，當了縣令；
??之後又收了元協的兵馬，結識段雲歸，在定康當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手上多了那麽一撮不多不少的權……
??這一切看似來的水到渠成，全都是他努力的結果；
??卻又像有人在暗中為他規劃了一條線，他什麽都不需要去考慮，隻要一直拽著那根線，他就會源源不斷的，得到所有從前他隻能在腦子裏想想的東西。
??但這些，真的全是靠他自己得來的嗎？
??他的夫人，真的隻是像她表現的那樣，隻會用大量的錢財，來支持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嗎？
??他想問清楚！
??他不想再這樣，被蒙在鼓裏，不明不白卻又心甘情願的，鑽進一個又一個被人精心設下的圈套裏——
??·
??門忽然又被人打開。
??外麵有風灌進來。
??元昭寧下意識站起身，就見祁玄站在門口，與她對視。
??過了片刻，祁玄走進來，開始就著剛才自己的提問，回答自己，“夫人不是。”
??“所以夫人才會借故離開，讓我被抓，再故意把事情鬧大，最後當著所有人的麵，那麽‘湊巧’的找到我——”
??“哦，或者應該說，是夫人故意把人引到我這裏，讓他們以為，我就是蘇大公子，”
??祁玄看著她，“至於真正的蘇大公子，想必早已經被夫人你帶出去了吧。”
??他自己回答完自己，又給自己做了總結，
??“從頭到尾，我就是個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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