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看夠了麽？
元昭寧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她側過頭去，玩味的看著他。
??段雲歸視若無睹，又像是在感慨，“不管殿下信不信，如今的大魏，早已經不是殿下所以為的大魏了。”
??“就算您與陛下仍處在最尊貴的位置，在微臣看來，如果不能為微臣所用，微臣不介意，讓這個位置，換個人。”
??·
??這是段雲歸第一次用這麽明確的語氣說出心中想法，他的語速不快，語調溫和，就好像他隻是在和她閑聊，順便再感慨感慨城中風光。
??但元昭寧卻從這樣溫和的語氣裏，聽出了殺意。
??“段侯爺這話，應該去對襄城公主說。”
??元昭寧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裏帶出一絲嘲弄，“如今這定康城中唯一的一位公主，可是襄城。”
??“嗯……”段雲歸似乎聽進去了，還認真的想了想，“襄城公主最近，的確也很過分。”
??元昭寧聽到他這麽說，失笑一聲，像是感慨，又仿佛情理之中，“本宮從前怎麽沒覺得，段侯爺是這樣一個人？”
??段雲歸也笑了，還有點詫異，“微臣是哪樣的人？”
??元昭寧認真想了想，正色道，“本宮從前以為，段侯爺是風光月霽的人。”
??“如今不是了嗎？”
??“依然是，”元昭寧卻並不否認，隻在隨後又加了一句，“可如此風光月霽的人，追逐起權力來，也是絲毫不在意禮樂朝綱。”
??段雲歸聽完這話，歎息出聲，“給殿下留下這樣的印象，是微臣的錯。”
??“不，”元昭寧卻一臉無所謂，“我倒是很喜歡你這樣的坦誠。”
??段雲歸轉過頭來，仔仔細細看了她半晌。
??元昭寧也任由他看著，等覺得差不多了，便開口問道，“看夠了麽？”
??“殿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那就都說說。”
??“真話是，沒看夠。”
??元昭寧一哂。
??段雲歸像是習慣了她這樣的反應，依然自然的接著說，“假話是，微臣不敢。”
??這話倒是有趣，他連挾天子都敢，還有什麽不敢的？
??元昭寧忽然就沒有了繼續和他說下去的興趣。
??又見話也說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先行離開。
??段雲歸也沒有攔她，甚至在她轉身以後，還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殿下慢走。”
??·
??城門口的這場交談，在之後的日子裏，淡的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期間元昭寧秘密進過幾次宮，探望元彥，見元彥一天天的好起來，也就放了心。
??另一邊，祁玄率領大軍星月兼程，終於抵達了懷朔鎮。
??這時候已近夏日，懷朔鎮上卻蕭索的如同深秋，姚熊帶著姚虎進去探路回來，一個勁兒的歎氣，“要不是我在這鎮子上住了這麽多年，就衝現在那情形，我還真是不敢認……”
??說話間就看到方伯期慢吞吞的拄著拐杖走過來，氣就不打一處來。
??姚熊三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揪住方伯期的領子，“小子！你把鎮子禍禍成這德行，自己拍拍屁股跑了，你不覺得丟臉嗎？”
??“姚熊！”祁玄嗬斥一聲。
??陸宇也拍了拍姚熊的肩膀，讓他冷靜一下，然後抓下姚熊的手，再在旁邊整理出一塊空地來，扶著方伯期坐下。
??祁玄等方伯期坐下了，也有些抱歉的對他說，“還請方監軍見諒。”
??方伯期輕嗤一聲，擺了擺手， “方某明白，” 又理了理衣領，“方某也知道，如今這樣的局麵，方某也有責任。”
??他不太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隻問祁玄，“祁將軍接下來是如何打算的，可否先與方某說一說？”
??“好，”祁玄四下看了看，帶著他們幾人走過去，又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畫了幾道，“我以為，掃平叛亂，關鍵在這幾點……”
??·
??戰事初步告捷，元昭寧收到消息的時候，是個雨天。
??與這個消息一同出現的，還有安平王元霖。
??元霖進城的時候模樣很慘，他穿的衣服是一隻麻袋，腳上的鞋早已不知所蹤，進城以後到處打聽公主府，找到以後，一邊敲公主府的大門，一邊哭。
??不知道襄城公主當時是什麽心情，反正，聽聞此事的元昭寧頭疼的一扶額，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與此人劃清界限——
??太丟皇家的臉了！
??她保持著這樣的狀態約莫有一炷香的功夫，然後她對雲容說，“叫南玉過來。”
??·
??南玉來的很快，進門之前，她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然後大剌剌走進去，在她之前經常坐著的位置坐下來。
??又說，“夫人便是不叫我，我也是要來的，有件事，恐怕還得請夫人拿個主意。”
??元昭寧有些意外，她把可能會出現的棘手事都想了一遍，心裏有了底，然後說，“那你先說。”
??“這幾日，官府總是用各種理由，卡我們的貨。”
??“什麽？”
??這一點，元昭寧是萬萬沒有想到的，“為什麽？用的什麽理由？”
??“他們說，如今戰事吃緊，而我們在這個當口賣糧，是在擾亂軍心。”
??元昭寧捏著杯沿，沒有說話。
??定康缺糧，糧食要靠沿岸產量豐富的地方運送，之前她曾出麵，整合了運糧的商隊，如今市麵上售賣的大部分糧食，都走的她這條路。
??之前因為打仗，她手上的現糧已經被收走了不少，因為問題不大，這些事一直都是南玉在處理。
??如今南玉特意提及此事，恐怕已經不止是息事寧人這麽簡單了。
??想到這裏，元昭寧問，“他們是隻卡我們的，還是所有人的都被卡了？”
??南玉答，“隻有我們的。”
??她解釋說，“平價糧關乎民生，他們不敢在那上麵做文章；而我們的糧食是專門銷往達官貴人那邊的，那些人短時間內又不缺糧，就算沒有我們的，他們也可以選擇別的。”
??末了又歎了一口氣，“……他們可以不買，但我們的進貨口還一直在輸送，所以如今受損失的，隻有我們一家。”
??元昭寧聽到這裏，明白了，這是隻針對她一家的。
??“被卡掉的那些貨，如今都在什麽地方？”她問。
??南玉一皺眉，“在城南那座廢棄的糧倉。”
??元昭寧一聽，同樣一皺眉。
??那座糧倉去年因為管理不當，失火了，再加上官府原本也打算另建一個，所以原來的糧倉沒再修繕，一直荒廢著。
??那裏現在是漏風漏雨，這段時間又多雨，不管是什麽東西放進去，都容易發黴。
??“這事出在戶部，”元昭寧冷笑一聲，“看來……又是周家啊。”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