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人非木石豈無感
隨著一陣風吹過，耳畔驟然掀起竹葉碰撞時的簌簌聲。
馥姬回來公會了，她該辦的事情辦完了，該見的人也見完了。
現在真的是無所事事，於是就到處溜達。
順帶還調侃了一下會長，雖然會長對他們都很溫和，但人的威嚴擺著呢。
大家都很佩服馥姬的膽量。
「會長大人，嘿嘿嘿！」她是頭鐵的，自然不害怕，會長大人怪罪。
「我沒說過無事便莫要來煩我么？」
重柯一段時間沒回來，會裡的事情又積了一大堆，現在他正忙的不可開交。
「有事有事，怎麼會沒事呢！」馥姬湊了過去，笑的眉眼彎彎。
「我見到少主了！」
聞言，重柯執筆的手明顯頓了一下，一切皆在馥姬眼底。
可他卻當無事發生，不予理會。
「唉，會長大人呀，難道你就不關心自己的乖乖小徒弟過得怎麼樣么？」
馥姬嘆了聲，這個油鹽不進的大石頭，那可是他親徒弟啊。
「死不了。」重柯頭也不抬，一直在奮戰公文，只是沒頭沒腦地念了聲。
「天，會長大人，你是批公文批傻了吧！」馥姬翻了個白眼，「您這，對人家的態度就是死不了？」
看重柯依舊不為所動，馥姬演技上來了。
「我可憐的少主啊，你都吃不飽，穿不暖，還被壞蛋奴役！嗚嗚嗚！」
被壞蛋奴役？
「咔擦——」
重柯一巴掌把筆拍在桌子上，桌子硬生生碎成了粉末。
重柯不知道馥姬指的是息澤，還以為她在內涵楚聆安，也就是自己。
這誰樂意？
「怎怎……怎麼了？」馥姬咽了咽唾沫，生怕下一刻碎掉的便是自己的腦袋。
「出去。」
重柯低聲道，有點生氣了。
「我，我要不要幫您把這裡收拾乾淨……」馥姬低頭，試探著問。
至此，重柯便進去了內室，留下馥姬一個人懵逼。
楚聆安一回到九重殿，就看見陌諳坐在他的門口發獃。
「陌諳？」他喚她。
陌諳抬頭，茫然，嗓子有些干啞，茫然道：「陛下……」
「怎麼了？不高興？」
楚聆安覺得自己就是個矛盾體，他經常把陌諳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可也時常覺得這丫頭很可愛。
「你去哪了，怎麼晚上也不回來？」陌諳拽拽他的衣角，臉上還頂著黑黑的眼圈。
這句久違的，你去哪了？讓楚聆安想起了許多往事，許多人。
其中，便有剛學會走路的她，說起話來，口齒還不清。
那時候，他是徹徹底底的怪物，險些兜不住身份。身心疲憊地藏著恨與惡，收養兄長的繼承者，凝曉，在天下人面前當著一個慈父。
也就是在陌諳面前，才會顯現所有的悲傷與痛苦。只是那時候，她還小，不記得。
後來，他就戴上了斗篷和面具……
他為自己起名重柯，意為重科，也為重來一次的南柯一夢。
為她起名零離，只是為了紀念曾經。
有詩曰：
此恨成轉眼，轉眼間，情慟不覺聲更咽。
些許年，未曾變，淚零離，總是夢無關。
「我去了一趟神界，是關於業火鬼車的事。」楚聆安如今變得溫和多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溫和。
只是偽裝，又能什麼時候解脫呢？
「陛下……」陌諳眨巴眨巴水靈靈的大眼睛，露出了兩個梨窩，「你真好。」
「好？」
楚聆安耳根難得紅了，他這輩子，收到過很多讚賞，五花八門的都有。但似乎在這一句面前，都變蒼白了。
見此，陌諳笑的更開心了：「對啊！」
「那個業火鬼車簡直是個魔鬼，殺了那麼多人，還理直氣壯……」
陌諳嘟著嘴揮起小拳頭，很看不慣的樣子。
「還有什麼朱雀，還神君呢，居然想著包庇！」
「陛下一定是去教育他了，對不對？」
「嗯。」
楚聆安點點頭，然後看陌諳老哈欠，也知道她一夜沒睡，以現在的精神力，根本撐不住。
他摸摸她的頭：「去休息吧。」
蹭蹭他略帶薄繭的大手，陌諳眯著眼很享受，但還是沒忘記自己手腕上還纏著個奇怪的東西。
「陛下，你認識這個嗎？」
楚聆安淡淡的瞥過去，忽然震驚了，他一把抓住了陌諳的手
「唔……」這一幕看似曖昧，卻讓陌諳的胳膊痛得險些呼出聲。
但為了這片刻的肢體接觸，她咬牙忍著。
「這個……我替你保管吧。」楚聆安指間輕點，那鏡心珠上的繩子便斷了，他一把將其攥在手裡。
陌諳再次詢問：「陛下……這個東西，是壞東西嗎？」
楚聆安笑了，抑制念靈？他可不允許。
「不是，但對你而言，無用。」
沉浸在人的笑容中，陌諳絲毫未考慮楚聆安所說的真實性。
只是也跟他一起，在傻笑。
她無條件的，信任他。
「陌諳。」楚聆安突然叫她。
陌諳仰著腦袋看著那道白緞帶，笑容戛然而止。
居然情不自禁地大著膽伸手，可即將摸到人下巴的時候，楚聆安躲開了。
他不想有人碰他的眼睛，陌諳也不行。
被躲開，陌諳覺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於是，她更加心疼了：「陛下不痛不痛哦，陌諳給呼呼……」
凝曉的貼心，是楚聆安用所有的偽裝寵出來的，而陌諳，便在一出生就註定要承受太多。
他只知道她理應怕他，卻不知道陌諳心中是如何尊他敬他，即使失憶，也情不自禁的，條件反射地想靠近他。
「不是我不讓你叫我爹爹，或者父君，而是……」
楚聆安嘆口氣，雖說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
但他不想以父親的身份，將陌諳送上不歸路。
若不是因為傳授技藝，自然而然的拜師，楚聆安甚至想讓她單純的只是他自己的工具人。
投入了感情，哪怕是死物，都能生眷念，跟更何況這麼大一個人……他不是上古神，能夠徹底了斷七情六慾。
「而是什麼？」陌諳洗耳恭聽，她很想知道。
「你應該叫我別的。」楚聆安知道陌諳想說什麼，便又接，「知道的時候便會知道，莫要強求，也莫要告訴任何人。」
楚聆安不忍陌諳一直失落，便打了啞迷。
「嗯嗯！」陌諳看楚聆安一本正經，便努力記下，可聰明的小腦袋瓜一個迴轉，她居然假裝頭暈，一下子往楚聆安懷裡倒。